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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久行汉江成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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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久行汉江成怪物
正月十六一过，景福宫里残破的爆竹衣屑被洒扫的宫人扫去后，又恢复了平日的严谨活泼。司制局里还是一片忙碌景象，尤其是针房，不时有主子的衣裳要裁改式样，修正补丁内衬，加大加宽的。更加上春日将至，江南道，海阳道纷纷进贡了名贵布料，后宫众位妃嫔挑花了眼，忙着裁衣制衫，自然又是一阵好忙。
一日午后，英纯正倚着墙角裁一匹江南道进贡的靛蓝粗棉布。方才金贵人身边的丫鬟珍板传了她主子的话，指着要那匹靛蓝粗棉布裁衣裳。而白带用过午饭便不知去哪儿了。英纯见金贵人的丫鬟催的急，便自己动手裁了起来——反正是一件无腰身的筒裙，如春卷般裹起来一缝便是。
英纯裁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一阵金星乱冒，不得不放下剪子，挪到窗外透一回气：窗外春色初萌，宫里的各种植物如水稻小麦，绿意微微，教人眼前一亮。
陡的一声内监传唤，英纯吃了一惊，回头一看，赫然是内务府的姜公公。姜公公皮笑肉不笑的朝英纯道：“闵姑娘，朴姑姑呢？”英纯一头雾水：“朴姑姑用过午饭后，说要去宫里遛弯儿。。。”
姜公公邪魅一笑：“既然朴姑姑不在，那就得请闵姑娘去内务府里走一趟了。”英纯不明就里，随着姜公公便走了。
交泰殿里，贤妃正躺在地上歇午觉。她着一件天蓝色麻纱罩衣，内里衬着灰白麻布筒裙，青丝挽起七个发髻，别着三支流苏铜叉，十分矜持华贵。有一名侍女小心翼翼的朝贤妃耳畔唤了：“主子，韩贵人求见。。。。。”
贤妃正在梦中迷糊，眼前的名贵五花肉恰好要进口之时，却被侍女叫醒。她起身，皱皱木炭细描的远山眉，吩咐道：“传韩贵人进来吧。”
景福宫里，贤妃虽是大王原配，位份最高，但大王却以“贤妃应多加休息”的理由，而将六宫鸾印交与柳嫔执掌，命柳嫔摄六宫事。平日里，就是韩贵人与贤妃走得极近，同气连枝。韩贵人也知她午觉时乃低血压魔王状态，不可轻易打扰的。此时却匆匆来访，所为何事？
贤妃抹抹脸，已在地板上盘腿端坐，她见韩贵人面上还未收拾干净，头上的半圈发辫也松松散散，已知是急事。
贤妃抹抹脸，已在地板上盘腿端坐，她见韩贵人面上还未收拾干净，头上的半圈发辫也松松散散，已知是急事。
韩贵人朝贤妃躬身行礼，道娘娘吉祥，她眼底却瞅着贤妃身侧近侍的丫鬟。贤妃极乖觉，忙唤丫鬟出交泰殿服侍，不用进来了。
见丫鬟走得远了，贤妃才扶扶头上铜叉，朝韩贵人道：“妹妹今个是怎么了？急风扯火的来我这交泰殿，连发髻都没梳好。”韩贵人脸一红，细声道：“嫔妾不敢打扰娘娘午眠。只是事情重大——今个午时，针房的朴姑娘给内侍监拿住了。”
贤妃闻韩贵人此言，眉头跳了一跳，冷声道：“什么罪名？你理清了慢慢讲。”她不等韩贵人开口，冷哼道：“我知道朴姑娘是你远房表妹，你心里急，也得理了头绪说来。”
“嫔妾知道了。”韩贵人慌忙点头道：“我打听了内侍监的口风，说是发现朴姑娘身上有贵重物品，怕是惹了窃盗官司。”她啐一口：“嫔妾早叫她财不露白。上次娘娘赏了她一只铜杯儿，说是要放出宫去许配嫁人，给她做压妆的。”
韩贵人小心的窥着贤妃的脸色，见贤妃仍是清水绷平的一张甩饼脸儿，连饼上的几点黑芝麻也纹丝不动。韩贵人便略略松气，继续往下说：“那小蹄子也是个眼皮浅的，竟将那铜杯子挂在腰带上招摇！铜器本是最光明瓦亮的。杯底还有贤妃娘娘您宫里的纹印。现在给宫里内监拿住了，扣在暴室里，对外只说是冲撞了沈嫔。”
贤妃哼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沈嫔？那女人被就算给冲撞了，也是木讷不开口的。怕是柳嫔想生事儿吧。柳嫔现摄着六宫鸾印，拿住那蹄子预备挑我的错来。”韩贵人接口：“柳嫔以身子不好暂推了此事，只叫宋小媛帮着查办。”
贤妃方听着有宋小媛，便从鼻里轻嗤一声：“那一心想攀高枝儿的东西！以为跟着柳嫔就能站稳了脚跟？柳嫔不过是拿她做筏子----对付本宫罢了。以柳嫔的心思，怎么可能让自己接这个烫手山芋。”
韩贵人赔笑道：“宋小媛本就是墙头草不成器的蹄子。现在只看娘娘。。。怎么脱了私相授受的干系。”
贤妃斜斜看着韩贵人，眯缝瓜子眼儿冷光四射：“糊涂！既是窃盗官司，就按窃盗官司的规矩办。依宫规来，朴姑娘至多就是饮赐死药罢了！”
韩贵人闻得赐死药之名，立时唬得魂飞魄散，握了手里粗棉绣胡萝卜同心花样帕儿，跪地拭泪道：“娘娘！您忘了十八年前，天地渊瀑布边的萝卜汤了吗？嫔妾知贤妃娘娘有决断之心，可朴姑娘是嫔妾极亲厚的远房表妹，亦是娘娘心腹！嫔妾不敢辩，但求娘娘看在嫔妾的份上，救朴姑娘罢！”
贤妃搀起韩贵人的手，柔声道：“姐姐何时说过不救朴内人。”贤妃仍是平神定气的模样儿，撩撩发髻上铜叉：“妹妹以为赐死药一物，是没有解药的？”韩贵人听贤妃镇定说来，心中格的一跳，忙问：“娘娘有了法子？嫔妾闻知宫中赐死药乃世间奇毒，服者三时一刻后必然断气，无药可救。”
贤妃瞧韩贵人一眼，方缓缓道：“本宫闲来时翻看话本子。曾看到一段宫廷秘闻。昔年有内人与宫中侍卫偷情，逼饮赐死药。那内人也是福大命大，她的姐妹韩氏，以奇物‘凝碧含黛’入水，偷偷煎制成解药，方才救了那内人。”
贤妃语气郑重：“话本上说得隐晦。本宫虽不知那‘凝碧含黛’为何物。但近日东土使臣即将来本国，听闻东土使臣博闻广知，本宫借机打听，定可得知一二。”
贤妃握住韩贵人的手，沉声道：“何况使臣要来，宫中忙乱，连内务府拘押的人犯也得去帮忙。若是找不到‘凝碧含黛’，到时候，教朴内人借机逃了也好。”
韩贵人见贤妃说得郑重，心里一松，道：“娘娘恩德，嫔妾没齿难忘。”
英纯随姜公公进了内务府的院落里——那院落本是前朝供奉东土所赐鲸鱼肉的殿阁，先帝每日玩赏鲸鱼肉，流连忘返。此殿便。唤“阅鲸阁”。后来今朝大王因提出“鲸鱼肉的起源是俺思密达”一说，“阅鲸阁”立时被言官不喜，认为鲸鱼肉本是自家起源，何需遗留前朝口实。便将牌匾改了内务府，依旧为宫中之地。
英纯甫一入殿，便瞧见前方一名贵妇。那贵妇着一件烟灰色细麻布宫裙，以一支半锈的铁叉挽了四分之三圆形发髻，气态矜贵。
姜公公见了那贵妇，甩袖行礼道：“奴才把闵内人带来了。”英纯也福身朝贵妇施礼，恭顺道：“奴婢内人闵氏，请宋小媛的安。”
那贵妇面上略有惊色，朝姜公公挥手道：“下去罢。本小主亲自问闵氏几句话来。”
姜公公方走，宋小媛便朝英纯道：“你怎的知道我是小媛？本小主从未见过针房里的奴才。小小内人，也起了私窥主子的心么？”
英纯柔声道：“奴婢见小主这件宫裙的料子乃是海阳道新贡的上用细麻，针房里上赞尚宫独独就赶了这一件。如今小媛圣眷正浓，后宫中也唯有小主得了这件衣裳。”
宋小媛面上微红，鼻里却嗤了一声：“倒是个聪明丫头。”她朝英纯一抬下巴，道：“随本小主进来。”
英纯一言不发，随宋小媛进了内务府的阁子里。阁中因当年放过鲸鱼肉，大王不喜此事，故搬了数坛上等的生花陈泡白菜屯在阁中去除当年遗味。故景福宫十景中有“内务流香”一事。
二人方进了阁子，阁中已有三位年长的嬷嬷，都着一袭未曾染过的原色麻纱筒裙，装束均为致密尚宫一级。英纯心里格登一声，不知发生了何事，忙在阁中铺的草席地上跪了，恭声道：“奴婢内人闵氏，见过姑姑。”
为首的一位嬷嬷约摸五十来岁，头簪一支红木圆头叉，并数朵野牵牛，在宫婢之中打扮得也算华丽的了。那嬷嬷轻咳一声，道：“闵内人。我是尚设司的金尚宫。今召你来，是想你做个人证。”她朝身侧一位尚宫使个眼色，那尚宫便道：“不过是画个花押的事情。只要你指认针房里的朴内人与交泰殿来往甚密即可。”
英纯唬了一跳。事涉交泰殿贤妃，乃后宫风波之地。不由得多想，英纯立时伏身道：“奴婢为针房末等宫女，平时只是引针导线，与朴氏甚少来往。不曾注意朴氏。求姑姑明察！”
闻英纯辩白，金尚宫脸色微沉，语中已含了几分愠意，凝声道：“闵内人话太多。我听着不习惯。容尚宫，你乃内廷刑拷司掌事姑姑，平日里最擅问话，便由你来说罢。”
她语中的容尚宫便是那三位尚宫中迟迟未发话的。容尚宫便起身，朝金尚宫行礼，道：“知道了。”随后向英纯冷笑道：“闵内人，上头娘娘的意思是叫个人指认朴内人与交泰殿私下来往甚密---这个人，是活人也好，死人也好，半死不活的人也好。”
宋小媛接口道：“闵内人，本小主见你聪明，方有心点醒你。”她轻笑一声：“不然就叫容尚宫给你点厉害。”
容尚宫魅惑狂狷的一笑，道：“闵内人赶紧指了朴氏与交泰殿私相授受的罪过。免得受皮肉之苦。”
英纯只是咬唇不语。宋小媛心里一阵无名邪火，扯了声道：“好个没眼色的蹄子！容尚宫，给她点厉害！”话音才落，金尚宫与另一位大众脸姑姑忙把英纯死死摁在地上。金尚宫朝容尚宫道：“既是个不清明的丫头，便让她过了明年的清明节！括号我们起源的括号完。”
英纯只是不语。容尚宫见她死硬，便从随身工具箱里拿出一只木盒，故意当着英纯面儿，缓缓启了但见盒中盛着数十支木签子，签头绘写着编号，木签子看上去极是陈旧，尖头上均是深褐色，像极了陈腐血迹。
容尚宫拈起一支签儿，在英纯指尖点了下，语意冰寒：“本姑姑不想随意动刑。这套签儿是宫中老物，还是当年的太嫔娘娘经受过的呢。”
英纯惨淡道：“奴婢只是不敢妄言中宫贤妃。姑姑刑责奴婢，无非是奴婢愚昧。请姑姑动刑罢！”容尚宫瞳孔猛的缩小。她捉起英纯食指，正欲刺下，却听金尚宫道：“容姑姑，慢。”英纯背后冷汗，早将粗布小衣透得湿了，此刻闻金尚宫吩咐容尚宫缓刑，立时长舒一口气。
但听金尚宫郑重道：“容姑姑，这套签子刑部可记了档。若损坏一支，依着编号查下来少了，则要重罚。”
容尚宫顿时一惊，脸色青红不定。金尚宫定定神道：“何况这次拷问乃私刑，刑部未曾记档。这套签子本就老朽，若是出了差池，查出宫物器物损坏，容姑姑免不了被罚。”容尚宫迟疑道：“那便请金姑姑指点。”
金尚宫眼睛微转，朝宋小媛行礼道：“奴婢请小主发髻上铁叉一用。铁叉性坚硬，想必耐久度高，用于戳刺更加安全。”宋小媛想了少时，便拔下发上铁叉，恋恋不舍的在指上把玩。那铁叉款式大方，颜色端庄，已经有半截褐色锈痕。
宋小媛自言自语：“这发叉，可是大王前日亲自赐的，当年荒抗太妃的爱物。”她双手捧叉，喃喃道：“姑姑小心点子。前朝的叉子有些年份。耐久度已经濒临红字。切莫弄坏了。”
金尚宫恭敬道：“奴婢怎敢损坏小主的御赐铁叉。”她双手举过头顶，接了宋小媛的发叉，在手里掂掂，便狠狠朝英纯背上刺去：“叫你嘴硬！”英纯紧咬牙关，任凭铁叉刺在她背部。却只听咔嗒一声，那御赐铁叉在英纯背上粗布衣衫上一戳，陡得自中间锈痕最重处断裂。
宋小媛见铁叉折断，只怔了半分钟，面上似开了个泡菜铺，红萝卜青萝卜白蒜等色，一发现了出来。耳边似开了个思密达演唱会，假唱电音嗡嗡作响，耳鸣阵阵。
金尚宫方要辩，宋小媛已哭叫起来：“我的心肝儿肉，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倘若我今天还是戴木叉，就算断了，也能用树枝削，至多多费些宫份子罢了！”金尚宫面如土色，双唇猛颤，道：“小主说这样的话，奴婢如何经得起？”
宋小媛只啜泣道：“这铁叉乃前朝珍物，于我手中被弄断，大王迁怒于我，我何尝又经得起？”她狠厉道：“容尚宫，快拿麻绳来，把金尚宫与我，一发勒死，我不免做个罪人，倒不如一并结了，寻个干净去处！”容尚宫也慌了神，哪敢动手，只敢唯唯喏喏的劝。
宋小媛见容尚宫无甚动静，喝骂道：“惫懒奴才，混吃了你娘的！没胆的小蹄子，此时又敢顶撞你主子娘！你若再不动手，我使窝心脚非踹出肠子不可！”
容尚宫只敢抽抽噎噎的哭：“你们这些没脸儿的事，好好的扯上奴婢作甚么！又偏拿着奴婢来说！”宋小媛以袖抹泪道：“罢罢罢，我立时回了大王，剥去小媛服制，搬到那冷宫住！以后少吃几口咸菜的事。只是可惜了我对大王一片痴心！”宋小媛咬牙切齿道：“那时我必向大王讨了你去冷宫服侍。”宋小媛悲怒万分。悲的是铁叉装备损坏，大错已铸成，怒的是祸从天降，苍天不公！眼前一阵金星乱舞，恰如中了闪光弹一般。
金尚宫见犯了大错，只是倒抽凉气，恰如L5病毒爆种，又逢着月圆时分黑化。只差猛抓喉咙。正当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到英纯柔顺道：“奴婢有一拙计，能助小主修补铁叉。”金尚宫心下狂喜，定一定神，问英纯：“姑娘知道如何修补此叉？快快说来，就饶你皮肉之苦。”心里却想着，既然答应了英纯饶了皮肉之苦，就不需口供，直接勒死嫁祸贤妃。
英纯点一点头，抿唇道：“奴婢自幼读了些闲书。略知锻造技能425点。”她口齿极是清晰，此时道来，宛若风动浮冰：“宫中有一物融化后，可黏合金石之物。”宋小媛见她说得专业，心底不由信了几分，忙问道：“闵内人快快讲来！”
“那便是蜡油。”英纯娓娓道：“蜡油一物，遇水不溶，粘性极强。”英纯瞧一眼宋小媛面上表情有几分疑惑，自己心里突的明白了几分：“蜡油一物虽是珍贵，奴婢自幼见得也少。不过仗着为父是皇室手工艺人，有福见过几次。”
听英纯言及蜡烛油之事，金尚宫面上神色虽是淡定，心里却暗赞许英纯言语：宋小媛乃宫女出身，虽受宠幸，却不得封内廷主位。自是见不着正三品主位以上才的得到的蜡烛一物。英纯言语间却轻轻带过蜡油作用，为宋小媛解了不知蜡油的围。心道若是将此女抹杀是极大浪费，不若收为己用。
容尚宫性子豪直，忙训斥英纯道：“蠢奴才，蜡烛乃正三品内廷主位嫔以上方有供奉，日供不过两支。且制蜡极耗油脂，价值不菲，宫外也极其难寻。你教小主哪里讨蜡烛修复铁叉去？”
闻容尚宫此言，宋小媛脸色一白，咬牙沉声道：“容尚宫这话，可是在指摘本小主位份低微，连蜡烛也难得一寻？”宋小媛拂袖微怒，面上不喜之色愈浓：“本小主好歹是个主子!”她朝金尚宫冷声道：“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见金尚宫有为难之色，宋小媛便沉了铜盆般脸儿：“金尚宫常在尚设局，手段伶俐，要弄到些蜡烛想必方便。”
“求小主明鉴！”金尚宫忙跪低伏身，喏喏辩道：“蜡烛在尚设局中保管极是森严，与铜器，铁器一并锁在局中秘制铁匣中，取用时必得四名嬷嬷持钥匙同时开启。”她自腰间取下一只小小木制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