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空山不见君

12、秋分 会有人爱你

　　Chapter12
　　想看一次烟花。————2016年裴愿日记

　　裴愿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熏衣草味的洗发水让裴愿很快的进入梦香。

　　清晨，出门前关了煤气，裴愿小跑着去赶公交。

　　蒋智旻从客房出来，挠挠头，习惯性的敲了两下旁边紧闭着的房门。

　　“老凌，起了啊。”然后非常娴熟的走进卫生间里。

　　周忆凌睡觉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打扰，因为他有很严重的起床气，严重起来亲妈都不叫的那种。

　　周忆凌颤了颤睫毛，眼角尽是倦意。

　　6：15的闹钟准时响起，周忆凌不耐烦的把它拍下，然后挣扎着起身。

　　吃早饭的时候，周忆凌、蒋智旻都习惯性的一瓶牛奶。小时候的周忆凌就比同龄人稍微高一点，同事一起玩耍的蒋智旻也不甘示弱天天吵着要比周忆凌多喝一瓶牛奶。
　　后来又喜欢上了打篮球，现在两人的身高都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国庆的时候会有一场校内篮球比赛，我们学校校队也会借此机会挑选有实力的队员。你可一定要记得参加比赛。”蒋智旻咬了一口肉包子说。

　　“成，你到时候给我报上。”周忆凌喝了一口牛奶点头。

　　去学校的路上。

　　蒋智旻向来喜欢热闹场子，总之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

　　“你开学以来除了物竞都在忙些啥啊？许数那家伙明摆着的知道不告诉我。”蒋智旻骑到与周忆凌同排问道。

　　周忆凌勾起唇角笑笑：“忙着追人。”自行车拐了一个弯又开始加速。

　　蒋智旻一惊，迅速不甘示弱的跟上，“莫非是那个韩蕾蕾身边的那个挺安静的女生？”

　　周忆凌皱皱眉，韩蕾蕾？

　　是谁？噢，好像老挽着裴愿走的，出卖裴愿社交账号的那个女生是姓韩来着。

　　“嗯。”周忆凌轻轻作答。

　　临近学校路段，人渐渐多了起来，自行车慢下速度，飞扬起的秋季校服的衣角缓缓落下。

　　后面跟着的蒋智旻抱怨：“你都不知道那个韩蕾蕾，之前闹了些事我还答应了要帮她追颜爵，也不知道最近倒了什么霉了。”

　　周忆凌没理他，刹车后跳下自行车，慢慢走进学校。

　　“你说这人倒霉的时候，干什么都不顺利。哎兄弟，要不我这周都住你家得了。”蒋智旻怨声载道。

　　身边几个路过他们的女生纷纷回头，其中不乏高三的学姐，也都频频回头。

　　一位高三的学姐撩撩头发，然后慢慢靠近周忆凌，非常大方地问：“你好我叫方颖，高三七班的，想跟你认识一下，加个微信。”

　　方颖身材高挑，面貌出众，她也对自己十分自信，所以开口要联系方式直接是陈述句，她觉得自己不会被拒绝。

　　蒋智旻看戏般拱拱周忆凌的手：“哟，找你的。”说完露出一副坏笑。

　　周忆凌面不改色的斜瞪了蒋智旻一眼淡淡开口：“不好意思啊学姐，学弟我想好好学习。”

　　说完不留给方颖任何一点挽留的意思，直接上楼，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并拢摇摇，左肩斜背着书包，痞的不行。

　　蒋智旻不好意思的对方颖笑笑，然后跟着周忆凌上楼。

　　中午吃饭的时候。

　　“什么？你哥昨夜就去榕城了？”韩蕾蕾猛喝了一口汤问。

　　裴愿倒是没什么表情的淡淡的点点头。

　　韩蕾蕾眼珠转了转“那你不如搬过来和我住呗，你一个人住一个房子怪寂寞的，而且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裴愿本是觉得一个人住也没有什么，以前也经常这样，早已习惯，不过蕾蕾说有事情找她，那不如就住过去，好久没看见韩阿姨了。

　　韩蕾蕾是单亲家庭，从小跟妈妈姓，很早就跟着韩母两个人生活了。裴愿和韩蕾蕾在同一个初中读书，又是同班同学。

　　当年裴宴带着裴愿只身来到康陵，裴愿因为家庭原因，性子变得冷淡，在班上无伴，性子大咧的韩蕾蕾就和裴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韩母知道裴愿的情况，也很是心疼这个小姑娘，以前裴宴刚刚创业非常忙的时候，韩母总是很热心地把裴愿接过来一起住。

　　门铃按响，隔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厚的女声传来：“哎呀按什么门铃，自己没带钥匙吗？”

　　门一打开，韩蕾蕾把裴愿往前一推，裴愿差点一个踉跄，拱了拱韩蕾蕾，笑着看着面前富态的女人：“韩阿姨好，这几天我哥哥不在家，所以想和蕾蕾住一起，打扰了。”

　　韩母脸色瞬间一变：“哎呦哎呦不麻烦不麻烦，一张床的事儿，快进来。”

　　韩母继续念叨：“好久没看见你了，好像又瘦了不少，待会儿晚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啊。”

　　说完韩母笑嘻嘻的去厨房了。

　　应韩蕾蕾的要求，裴愿答应住一个星期，刚好可以度过国庆。

　　裴愿非常熟练的从杂物室搬出自己以前睡过的那张床到韩蕾蕾的房间，然后打开自己带的小行李箱开始收拾。

　　写完作业已经不早了，裴愿和韩蕾蕾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了。

　　“愿愿。”韩蕾蕾在黑暗之中朦胧的小夜灯旁发声。

　　“睡了么？”韩蕾蕾继续问道。

　　裴愿翻了个身，“还没。”

　　“你跟周忆凌是什么情况？”韩蕾蕾问出了很久之前想问的问题。

　　一提到周忆凌，裴愿有的时候就会不知所措，“不知道。”

　　韩蕾蕾聊上了劲儿，扒拉着床边问：“那你喜欢他么？”

　　裴愿迟迟没有出声，长叹，“我……不知道。”

　　“我有点害怕，他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我总觉得这份喜欢好像并不属于我，因为我好像一直都是那个不要的累赘。”

　　韩蕾蕾是裴愿身边唯一知道她小时候的事情的人，看着裴愿又要陷入往事的痛苦，她情急之下打断话题。

　　“周忆凌身边那几个兄弟，有一个黑黑高高的你记得吧。”

　　“蒋智旻？”裴愿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了名字。

　　“就他。你知道吗，之前我追颜爵的时候，在学校对面那个篮球场，因为各种原因反正被拒绝后我当场就抑制不住泪水，被他看见他觉得是他惹哭我的，说要帮我追颜爵来着，我就顺口答应了。”

　　韩蕾蕾又翻了个身，“结果前两天我要他帮忙给颜爵送水，当着那么多男生的面，他给一个男生送水，各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哈哈哈哈你不知道那场面多好笑。”韩蕾蕾说完还作势拍了拍床。

　　“蕾蕾，你真的喜欢颜爵吗？”裴愿睁开眼睛。

　　“……这个我也说不清，喜欢应该就是一种感觉吧。就是觉得想和他待在一起，想让时间停止在那一刻。”

　　“不过吧，后来我看那个颜爵，表面上是温柔谦逊，但总感觉他这个人小心眼儿的很。要不是当初觉得他颜值高，我也不会花这么多功夫在他身上。”

　　裴愿想起那天在游戏厅门外颜爵以及后面的几个男生看她时的一种色眯眯的打量的眼神，便觉得头皮发麻，皱了皱眉头翻身睡觉了。

　　国庆放假前一天，因为有国庆假期，所以学校会早两节课放学，高二一班二班的同学上完体育课就可以背着书包回家了。

　　周忆凌看好了黑板上要写的作业，往书包里一塞，单手斜背着包下楼。

　　裴愿看着时间，愣了愣，想起来之前自己答应过他让他教自己打篮球，便加快手上收拾书包的动作。

　　上课老师点完名后，特地对男生说明下一周篮球联赛名单就要报名上去了，报名人数比较多要先进行校内选拔，

　　老师让打篮球的男生先活动一下，待会儿一班二班开始先比一场练练手。

　　周忆凌心不在焉的活动手腕，带上护腕，转头寻觅某个身影。

　　虽已是秋天，太阳依然刺眼，裴愿和一班选篮球的几个女生站在单杠旁的树荫底下。

　　裴愿拽拽韩蕾蕾的衣袖：“老师说期末会有考核的，要不我们现在去练练投篮？”

　　韩蕾蕾一脸懒散的双手趴在单杠上，摇摇头：“你去吧，老师去男生那边指导了，应该没空管我们。”

　　裴愿看了周围一眼，大家大多已经坐下歇息等待放学。

　　裴愿只好独自走出来，捡起篮球场中央的一个篮球，在三分线以内站定，然后向下拍了两下球，稳稳地投了一个两分球。

　　周忆凌一直在注意裴愿这边的动向，听见投篮进球的声音，唇角微微上扬，看了眼正在给予男生们比赛注意事项的老师，周忆凌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周忆凌拍了拍杨昊：“比赛了叫我一声。”

　　后者比了个OK的手势，周忆凌绕过老师的视线后又挺直腰板小跑到裴愿身边。

　　又一个球进了篮框，不过这次是打旋儿着进去的。

　　裴愿看着朝她走来的周忆凌，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正在乘凉的女生们，一个个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有的甚至已经在悄悄补妆了。

　　韩蕾蕾此刻也睡意全无，两眼放光似的用一副吃瓜的表情看着他俩。

　　裴愿抵挡住周边传来的八卦的目光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周忆凌，“你怎么来了？”说完向周忆凌后面看了一眼，那群学生还在围着老师认真听注意事项呢。

　　太阳光芒不减，周忆凌微虚着眼偏头，眼睛收到的不适减弱了半分。

　　“来教你打球。”

　　“我觉得……如果期末考是投篮的话我还是稳过的。”裴愿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看向他。

　　周忆凌散漫一笑，右手插进口袋，痞痞的笑了一下：“拒绝我？”

　　裴愿没有说话，眨眨眼微微偏头向左边女生们聚集的地方看去。

　　周忆凌懂了，随后抢过裴愿手里的球，退后两步，脚后跟微微踮起，手腕发力，投了一个空心球。

　　旁边坐着的女生暗暗讨论的声音越大，羞涩、喜悦之情难以掩饰。

　　“好帅啊啊啊啊刚才你看见没有？”

　　“啊啊啊他投球没碰篮框哎。”

　　“那女生是谁啊？我们班的么？”

　　“好像是吧，她跟周忆凌很熟么？”

　　裴愿没有理会碎碎念的声音，接过周忆凌递过来的球，向下拍了几下。

　　“我要是这球进了，你得听我的。”

　　周忆凌一直笑着看着裴愿，宠溺不减半分，听了这话，兀地笑了一下：“成，听你的。”

　　过了大约十秒钟，周忆凌听到了进球的声音。

　　身后传来杨昊叫他的名字：“老凌，要开始咯。”

　　周忆凌没有移动身子，就只是看着裴愿进完球后发自内心的满脸笑意的看着篮框，然后有点骄傲的看向他，似乎在对他说：看吧，我赢了。

　　周忆凌眼神深情了几分。

　　嗯，你赢了。

　　你早就赢了。

　　听见后面的杨昊在叫周忆凌，裴愿走近了两步看着比他高很多的周忆凌。

　　周围嘈杂声小了下去，风渐渐微弱了几分。记忆在脑海里流动。

　　“哥哥，爸爸妈妈是不要我了吗？”十岁的裴愿问。

　　“不是，他们眼瞎。从今天起，你就是哥哥唯一的亲人了。”裴宴满眼心疼的摸着裴愿的头。

　　“是我不够乖嘛？所以他们不喜欢我，不想要我了？”

　　“当然不是，愿愿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以后会有一个比哥哥还要爱你的人出现，他会毫无保留地爱你。”

　　“那那个人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也许是明天，也许在不久的以后，也许在很遥远的将来……”

　　所以，那个人会是你吗？

　　裴愿看着面前的周忆凌，少年微微弯腰，生怕她要说什么还要再踮起脚。

　　后面杨昊催促的声音不断，旁边女生开始议论纷纷。

　　“你什么时候比赛？”裴愿开口问他。

　　周忆凌微愣，以为她会很别扭的开口拒绝他。

　　倒是很惊喜，周忆凌唇角上扬，笑得很开心：“国庆假期，就在对面篮球场。”

　　裴愿点点头，“知道了。”

　　周忆凌挑了挑眉看着她，眼底深不可测，“这就没了？”

　　裴愿眼神不定，掩饰般的移开了视线。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你，我都很想……

　　很想真正的勇敢一次。

　　裴愿憋不住笑意，抬头看着周忆凌即将离开的背影，粉唇微启。

　　“周忆凌同学，比赛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