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眼》乌莫火

2、湖边 最后一支黄

　　林家。
　　厨房里边的人在烧菜。

　　纪愠看着他们家这些环境，相比以前是装修过的，也怪不得林婶一直在说服自己去读书，读书确实是一条好出路。

　　纪愠把车厘子给林婶。

　　林婶招呼着纪愠坐着，顺便把她买的水果给洗了，林志光在厨房烧着菜听她们俩说话，自家老婆搞的哪出他不懂，估计手机里的“毒鸡汤”看多了。

　　纪愠有些不好意思，林婶这是要养女儿的节奏。

　　纪愠笑了笑，委婉说：“不了，我真的过得挺好。”纪愠还把“真的”这两个字加重以表示肯定，后来她在外面确实过得不错。

　　“不行呀，这不长久。”她几乎是立马否认，纪愠也知道她是好心。

　　林婶继续道：“女孩子读书比男孩子要好很多……”

　　纪愠说不过她，毕竟姜还是老的辣，总不能不然人家说话来发表意见，虽然说不好听的林婶就是洗脑，好心洗脑。

　　纪愠也不是没想读书，可在锡市那边办理入学很难，而且她只有身份证，户口什么的都在纪堂那里。

　　大抵是当时的叛逆心理她一直不想回家，又或许是见识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读书的念头早就淡化。

　　桌上的水果谁也没动，纪愠想着快点逃离这里，林婶依旧唠叨唠叨地讲。

　　菜还没烧好，坐下来不到十分钟，纪愠的救命稻草来了。

　　纪愠指了指手机给单婶看，“我接个电话。”

　　林婶停住嘴，纪愠出了门口到院子里接了纪堂的电话。

　　他喂了两声，声音很大。

　　纪愠喊他，“爸。”

　　“你在哪呢不回家？”纪堂像老大爷一样。

　　“没地方住。”她答，说到这纪愠有点恼，这不问的废话。

　　纪堂：“那别回了。”

　　纪愠白了一眼，应声。

　　“过完这个月，也就几天，到时候我让瘸二搬货走让你睡楼上。”

　　“嗯，知道了。”

　　纪愠挂了电话，跟林婶说有事离开，林志光刚做好菜，两夫妇本想让她留下来吃了在走的，但是来了个电话，那认为纪愠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了，没再强留。

　　走之前，纪愠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好了。

　　林婶不听，顾着自己，非说给她找个高中上才行。

　　“愠愠啊，你放心这事我帮你圆了。”

　　-

　　又在宾馆续了几天房费。

　　晚上的时候纪愠就打打游戏消磨时间，睡到第二天中午起，点着小县城里为数不多的外卖。

　　在这她压根儿没事做。

　　这几天她基本都是呆在宾馆里，萧楠上学去了，基本没时间见面。

　　而且这小县城没什么地方可去，也觉得对百县有些陌生了。

　　晚上七点多一点，纪愠憋的发霉了出去逛街，不知道能做什么就随便走走。

　　路上行人没多少，眼前灯红酒绿，偶尔过往的车让她还真挺迷茫的，也不止这个时候，在过去一年里纪愠虽不是穿金戴银但也不缺吃穿用。

　　纪愠觉得她生活的意义是空的，从那个家庭不完整开始，感受不到父爱母爱，就没人真正关心过、在意她。

　　一直乏味的过，甚至有点儿颓废，连霓虹灯都有自己的作息，夜黑时工作天亮时又灭，纪愠什么都没有，像纪堂对她那样只要活着就行。

　　她有时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认识了个朋友，一个能称得上益友的人。

　　走到湖边，这是百县的一个人工小湖，地方有些偏这些年政府不怎么管理，路边的灯不是都能亮还暗。

　　纪愠双手撑着铁栏杆，风迎面而来扰乱发丝，灯光太暗显得湖面很黑。

　　偶尔落下几片树叶，氛围有点阴森，纪愠不知怎么就来这了，白天穿短裤刚好，现在觉得冷了。

　　不过正好能一个人静静。

　　她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这样稍微要好一点。

　　后面来了人，纪愠回头，那处的路灯照着，看得见脸，不然大晚上的纪愠该跑了。

　　他慢悠的步伐加快，朝她着过来，实际上纪愠心里还是有点慌的，即使不看他，也能感觉得到越来越近，谁知道会不会被弄进水里，她有时候就喜欢往坏处想。

　　风大，纪愠用手绺了把头发，听脚步，他没再靠近。

　　纪愠没关手电筒，转身举向他，黑发白脸被照的清清楚楚。

　　是靳向。

　　手机的灯光方向直对，太亮了，他偏头。

　　眼睛眯了点，眼尾又略加狭长，这比笑着更吸引人，他眉眼间的比例很好，纪愠前两天见到时就觉得他跟何琰不同，说不出来，就是有种独一无二的独特感，有标志性的脸。

　　纪愠关了手电筒，面上没什么表情，脸色看着还有点臭。

　　“一个人不怕？”

　　她没说话，他又说：“我又不是坏人。”

　　“坏人该进坐牢。”她冷冷淡淡。

　　纪愠转身，他向前走几步，与纪愠并排，两人对着湖面姿势几乎一致。

　　风吹着，身上有什么味容易闻出，纪愠轻侧头缥他一眼，靳向看她，眼眸近距离相对，一瞬间不那么自然，像卡机了一样无措。

　　靳向收回目光，浅浅哂笑一声：“我们又没有仇。”

　　“出门在外，这叫安全意识。”

　　纪愠一本正经的说，的确没仇，可不代表谁都很安全或者可靠，可能是以前遇到过图谋不轨的人所以才会不容易相信别人。

　　也许不管来的是谁，在这种时候纪愠戒备心都很强。

　　说完，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一步距离也没多远，靳向看着她的动作有点想笑，“要是我有想法的话，你应该在大喊救命了。”

　　“………”

　　纪愠默默在心里骂话，头发散着，余光里看不到他。

　　“你还有想法？”侧头睨了眼他。

　　靳向看着前面的湖水，并没有做出回答。

　　“那你多大了？”纪愠问。

　　接着，沉默了几秒，才听到他说：“十七。”

　　纪愠勾唇笑了笑，调侃性的语调：“我以为很大呢。”

　　靳向回得快了，“什么意思？”

　　纪愠看了眼这人，作出解释，“你，靳向还是未成年。”

　　靳向懒散“哦一声，想多了。

　　算算时间那也差不多十八岁了，他不觉间他挪到了她那。

　　距离近时纪愠确认了，他是抽烟的，而且抽黄鹤楼。

　　她以前抽这款，对这味道熟。

　　忽然就想抽烟了，单单的烟味并不好闻，而从他身上的就不一样，不是那种冲的味，夹杂着种她说不上来的、特别的气味。

　　纪愠闻着嘴痒痒，戒了也没多久，这两三个星期她忍很久了。

　　很容易再抽上，现在她就想试试。

　　犹豫一会，这也不好开口，纪愠无聊玩起了自己的舌头，口腔里的舌头像无处安放似的不动声色的卷起一小节顶住了上颚。

　　她突然就想到了之前一个朋友打了唇钉，喝水都漏了，那舌钉是不是会影响接吻，这有点刺激。

　　湖边很安静，氛围由不太好变得极不好。

　　靳向不说话，总是往别处看。

　　纪愠看了眼手机，也才八点过回去还早。

　　站得脚酸腰疼纪愠小幅度的伸了伸放松腿部肌肉。这双细直的白腿在他余光里晃动，腰间露出一截，靳向撇了眼迅速转过身，纪愠疑惑，目光放他身上。

　　他坐到了后面小石子路的木椅上，坐相不板正，却显得出他的腿很修长，一个十七岁高中生长这样已经是高挑的了。

　　刚才没注意有椅子可以坐，一直站着感觉自己好蠢。

　　纪愠坐到他身边，椅子中间的距离还能再塞一个，她没有很在意这个问题。

　　“你本地人？”

　　他问得有些突然，纪愠照实说：“嗯，土生土长的。”

　　百县就这么大，他以前没见过她，毕竟纪愠的长相很容易让人记住，长相就是她的优势之一。纪愠这双腿说不上很长，但足以勾人，特别是大腿的细肉看着软腻。

　　靳向“嗯”了一声应话。

　　须臾，他左腿向前伸直，从裤袋里掏出包烟，又在右边掏了个打火机出来。烟是黄鹤楼，银色打火机，身型简约流畅，底部还印有 LOGO，纪愠没看清。

　　越看烟瘾越犯。

　　靳向左手食指轻轻往后一拨，烟盒打开，抽出夹在指尖正送到唇边，她突然转头就问他要一只。

　　纪愠受不了，真的像上瘾一样，那种好闻的味道让她觉得是烟。

　　靳向还有点犹豫，拿开烟看了眼滤口处，唇角不自觉微微地往上：“这最后一支了，女生抽烟不好。”

　　纪愠略有不瞒，“烟是不买未成年，不给女生抽，这样你就性别歧视了。”

　　他视线从烟移到她脸上，“一个建议，你想多了。”

　　心里那份自私让他不太想说出来。靳向递给她：“不负责。”

　　纪愠接过，烟上还很干净没有什么污渍，“谢谢，死不了。”

　　她咬住烟面向他，勾勾手要打火机。

　　靳向没给她打火机，他坐近，动手给她点上了。

　　两人距离拉进，纪愠下意识屏住呼吸。

　　打火机“咔哒”响的声音与纪愠抬眼近乎是同一时间，黑长的细睫煽动，她只看得见他瞳孔里的亮起的一点。

　　而他却看得见她被火苗照亮的小脸。

　　纪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了打火机：

　　“别呛着。”

　　纪愠缓缓点头，吸了一口，口腔里是浓浓的烟味，吐息间她自嘲的轻笑了一下。什么东西都在烟里了，现在她身旁就一个大活人。

　　没想过还有人，那个人还是靳向，而且烟都是他给的。

　　靳向一秒不落的看她抽烟，说不上了什么感觉，从见面那一刻就是了。

　　她抽得快。

　　“你这么急，又不是吃饭。”靳向说。

　　“三天饿九顿能不急么。”纪愠又抽了口烟，总觉得这味道跟想的不一样，又觉得可能戒过一段时间后会不一样。

　　“野猫。”

　　什么意思？

　　纪愠愣了扭头下看向他，“谁像你这样比喻人的。”

　　“………”有点无语。

　　行了，那他闭麦。

　　突然想起来他怎么也来这里了，纪愠不明，自己还跟他聊上了，明明才认识几天还不算熟。

　　指尖的烟雾缭绕着，烟燃了大半，纪愠没再抽了，就这么看着那一点明亮慢慢燃，烟离燃尽也不久了。

　　“你来这做什么。”纪愠把烟灭了，旁边没有垃圾桶只好用手先拿着。

　　一旁递过来打开的烟盒，跟刚才取烟的动作一样，手指修长好看。

　　她放进去，靳向食指一推把烟盒盖上：

　　“无聊。”

　　这人还跟她一样闲。又听到他说：“我家在附近不远。”

　　“你常来吗？”纪愠问他。

　　“差不多。”

　　话落，靳向手机来了电话，他看了眼备注：嫌疑人何某。

　　“事多。”他起身到一旁接电话，电话里面很吵，不用猜那小子肯定是去ktv，一股电流声。

　　“有事你不会发微信？”

　　“我发了十条你都没回。”音乐声逐渐消失，“你又上哪去了，班长生日你都不来啊，人家多没面子还伤了心。”

　　“去了我才没面子。”

　　“行吧，有美女你不要。”

　　“送你了。”靳向回头看一眼，美女不就在他这。

　　靳向：“发微信不然拉黑。”说完就干脆利落的挂了。

　　他走回去，纪愠在看手机，还挺专注的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刚坐下，纪愠就摁黑了屏幕，抬头看自己。

　　反应不太对，接个电话脸上也没沾什么东西啊。靳向眉头微紧一下又展开来，语气自然中带点玩笑：“你这么看人容易让人误会。”

　　纪愠差点要点头，而后立马说：“那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不喜欢。”

　　犹豫再三，纪愠心里想：算了算了，反正是萧楠要的又不是我。

　　她鼓足勇气问靳向：“加个微信。”

　　他刚点了下头，纪愠又道：“何琰的微信我觉得你应该有。”

　　他征了征，懒洋洋“嗯”一声，他可不比“嫌疑人何某”差。

　　纪愠主意到靳向脸上那点不可思议表情，怕他误会。

　　“朋友让我问问，不行就算了。”

　　听到后句靳向心里一下就好起来，“你先扫我，然后再推给你。”

　　纪愠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扫码：

　　“谢了。”

　　前后不到五分钟，萧楠如愿拿到了何琰微信，还给纪愠发了一大堆送花的表情包以示感谢。

　　靳向还是忍不住：“你那个朋友认识何琰？”

　　“是萧楠，我们上次一起打过游戏。”

　　靳向想了想：“有点印象。”

　　上个星期的事，没印象你该提前老年痴呆了，纪愠深深记得第一局游戏被他冒犯到的时候，简直不要太生气好吗？

　　没一会儿，萧楠发了微信视频过来，纪愠挂了。

　　随后她又收到几条微信。

　　靳向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又看看自己的，差不多八点半了。

　　“我有点事先走了…你？”纪愠不知道他现在要不要走。

　　“有事你就走，我坐会儿。”靳向一副慵散的姿态和语调显得很轻松。

　　纪愠挤出个微容，点了下头。

　　“拜拜。”说完，转过身迅速回复萧楠。

　　靳向看着她的背影，灯下金发灿烂，愈远就愈不清，由明到暗。

　　*

　　后来想起来这天，纪愠也觉得莫名其妙，刚开始防得要死，随后那颗带有提防的心就被剥了层，袒露出最正常的态度，甚至达到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