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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几度梦里寻觅,踏遍多少愁,敢问弦月缺少了什么 ...

  •   其实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啊,初二的时候,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每个周六的下午,地理实验室总会多出一个被众人视为“非我族类”的男生来,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若有似无地听着兴趣小组的课,若有似无地看一边曹谧专注的样子。
      曹谧当然记得这个人是谁,上一年的校庆寒冬里用装水的气球丢中自己,正笑着却发现没击中目标而一下子敛起一脸灿烂的男生;打球时经常让自己同班的女生们倒戈,哇哇大叫着转而支持作为对手的隔壁班的男生。曹谧对篮球的死忠让她从未曾忽略过这样一个人,但是她并不知道,原来孙哲鹏在沉默的时候,轮廓更好看。
      十四岁的孙哲鹏个头比寻常男生要高一些,这得益于孙少爷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在物质环境优越的情况下,很少人知道孙哲鹏其实是个寂寞的孩子。爸妈都在外地工作,爷爷奶奶毕竟年事已高,想管他也不见得管得动,所以想和关诲一样用叛逆来博得众人关注的笨办法根本就施展不开;孙哲鹏不是没有朋友,打球有林鲲作伴,平时玩闹有关诲,只是隐隐约约还是觉得生活里缺少了一些什么。
      事实上阿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少了什么,只是经常在无所事事的周末就有些惆怅的情绪间歇性地发作,所以他才会发明了诸如没事骑着宝贝山地车满世界乱转的游戏,偶尔在小巷的转角看见披着爬山虎的旧瓦房,或者在工厂的大门边瞥到一两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猫咪,对他来说,都是惊喜。

      可他生命里最大的惊喜发生在寒假某个周六中午学校附近的小道上,孙哲鹏清楚的记得这一天。三中的位置坐落在一片居民区后面,于是周围少不了有很多绕来绕去的小巷,鉴于孙哲鹏对小巷的特别爱好他出现在那个地方一点都不出奇,但是为什么别人也会在这里出现呢,这个阿鹏就不清楚了。就在前面一个转角处,一辆粉色的单车拐出来,车上的女生短短的蘑菇头在接近直射的太阳光下闪着一圈光环,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孙哲鹏听到自己的嘴里冒出了两个字,“曹谧”。
      女生疑惑地回头,却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左颊的笑涡清晰无比。孙哲鹏几乎是被雷击了一样,许久以后才明白过来那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曹谧并不是很出众的女生,甚至是很默默的那种,然而就是那一天那一笑,孙哲鹏败在了她手上。
      可惜当时阿鹏昏头昏脑没有能力细想,要不然他绝对不会说出那句让自己悔恨终生的话。但是时间没法倒回,在那个2月的午后孙哲鹏确实说了一句,“你留长头发应该很好看。”曹谧很有礼貌地对此表示沉默,只是浅浅笑着,继而在转向学校的分岔路口跟还在发呆的孙哲鹏道别。
      几周后孙哲鹏就在遍寻不获的情况下想起了学校的第二课堂,当然他的灵感来自于书报摊关诲给哥哥关致买的《国家地理杂志》这一节被自动忽略了。结果兴冲冲没吃午饭就跑去学校却发现还没到上课时间,等得实在饿了狼狈退出的时候撞上了抱着书正要进门的曹谧,紧接着眼神里还带着防备的女生和他同时出声,孙哲鹏几乎是一阵狂喜,原来她知道我的名字。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想想终于解了一个谜可以放心回家吃饭了,孙哲鹏不由得就嘀咕出声,当然这一句,他并没意识到曹谧居然听到了。
      只不过曹谧一直都不清楚那句话的由来,也没问过,她只是默默地接受了孙哲鹏存在的事实,正如她一直没仔细过问两个人关系一样,孙哲鹏理所当然地以为小谧都懂,可结果,却悲哀的发现小谧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更悲哀的是弄清楚这件事是在他搬离小城之后,连解释的可能,都化为乌有。

      当然不管后来是什么样子,最初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孙哲鹏在每次上课的间隙会轻声唤着曹谧,在女生侧脸过来的时候递给她一瓶纸盒装的饮料,然后直到她浅浅的笑涡又露出来,才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上。第一次曹谧还端详着纸盒白色的瓶身和上面茉莉花的图样有些讶异,但是男生的眼神不容置疑地写着“这是给你的”,她只好就收下了,想想反正自己也不擅长拒绝别人,就当是孙哲鹏对之前“误伤”自己的赔礼好了。而孙少爷这个不懂得见好就收的家伙则从此每周必备一瓶统一冰茉莉,然后在课间若无其事地递给她,至于魏老师为什么对这个外来人口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大概是看在了孙少爷在这段时间逐渐上扬的地理科成绩上吧。
      曹谧那个时候已经是实验室颇有名气的黑马了,同学们很惊讶地发现这个插班的女生比自己更轻易地辨认出天顶图上北斗的位置,更了解欧亚大陆的地貌,不得不佩服这个丢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默默的小女生。而曹谧的好处在于,尽管得到了老师的青睐和众人的认可,也没有一丝骄傲或者张狂,只一如既往地坐在她最爱的后排的位置,安安静静地上课,除非老师需要有人回答问题配合讲授。
      这一天的天气有点异常的闷,照理来说三月份不应该有这么样的压抑,但是关着门的教室还是让众人有些呼吸不畅的感觉,而孙哲鹏则最早发现了曹谧鬓角滑下来的汗珠。
      “小谧。”不知道为什么就改了的称呼让曹谧一窒,侧脸看时孙哲鹏递过来的除了惯常的冰茉莉还有一包纸巾,曹谧翘起了嘴角,正要接的时候魏老师正好讲到“马里亚纳海沟”,随口问了声哪位同学知道是在哪个位置然后习惯性地看向曹谧。
      “这个~~大西洋吧。”曹谧并不肯定这一点,于是还看了一眼孙哲鹏,却发现男生几乎是很专注地看着自己,脸突然一红,连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下去。原来孙哲鹏同学来上课的理由是这个,讲台上年轻的女老师忽然莞尔:“曹谧同学居然也错了啊,马里亚纳海沟在太平洋西部。”
      众人善意地一阵轻笑,曹谧自己也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末了抬头看向坏笑着的男生,小声地嗔怪:“都是阿鹏的错!”
      是的,不管开始两个人各自有着怎么样的看法,从地理实验室的第四次相遇之后,他们就开始共享了同样的记忆。

      关诲,孙哲鹏的死对头,曹谧的同班同学也是唯一一个和她关系比较近的女生,发现孙哲鹏和曹谧两个熟稔起来已经是几周之后了。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关诲应该算是曹谧的好朋友才对,当然,这个好朋友其实是很不称职的。关诲天性怪癖,凡事都喜欢跟“正统”叫板唱对台戏,整天都标榜自己是个坏孩子,不服管教,天不怕地不怕,也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
      宠溺她的自然有她的模范老哥关致,以及喜欢她小叛逆的谢旸彦,孙哲鹏也自小跟她称兄道弟,可惜都是男生。但是这样一个在男生群里呼风唤雨的小恶魔居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曹谧感兴趣,曹谧也很是疑惑。
      结果小关果然还是扔出她诡异的答案:“我也许是觉得你弱弱的好欺负,或者是觉得你没有朋友好可怜,或者是其他原因,干嘛小糙米,和我一起混不好吗?”
      曹谧对着这么强势的朋友只好无奈地笑,谁说她没朋友了,其实默默是默默,曹谧在谁眼里都是友好可爱的,根本就可以说这孩子跟谁都是朋友啦。至于密友?能知道小糙米心事的只有她的宝贝日记本了,如果,这就是评判友谊的唯一标准的话。
      关诲其实是所有人中间唯一在乎曹谧情绪起落的人,总是跟男生玩在一起没有降低她应有的敏锐,女生的直觉甚至让她从一开始就看出来小糙米对自己哥哥有着莫名其妙的仰慕。当然关诲也一如所有聪明的妹妹一样不会去干扰或者左右这样的情愫,只是很明确的抛出“哥哥有喜欢的人”这样的事实来告诫小糙米,小糙米呢,一如所有陷在暗恋里的小女孩一样,对此置若罔闻。
      所以小关很无奈地放弃了拯救小糙米,而自己和老哥在地理实验室的某番讨论不期然落进曹谧的耳朵里,关致大方的在伤心的曹谧额上落下一吻,结束了小女生的胡思乱想,反过来接受关致作为哥哥的事实。
      也好,关诲觉得老哥也算是沉着应对了,只是这件事情之后总暗地里觉得自己欠了曹谧一点什么,心虚地老是不太敢再整天缠着小糙米一起上学一起回家,顺便也在某种程度上隔绝了曹谧遇见关致“旧情复燃”的可能。
      然后居然就在这么短短的两个多月里,小糙米就和阿鹏混一起去了?关诲看见两个人在教室门口道别的时候心里一阵惊疑,作为自小和孙哲鹏一起作对玩大的死对头,她可以清楚地判断出男生看向小糙米时带着的笑容,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可是小糙米呢,怎么看起来好像一副不明就里的单纯样…

      关诲终于忍不住在放学的时候挤过去拍拍曹谧,“一起走?”曹谧点头,却听见某个不知好歹的声音哇哇大叫起来:“电灯泡啊~~~”曹谧粲然,而关诲则笑着扯着阿鹏的耳朵,“再说一次啊?居然抢我家小糙米。”
      孙哲鹏忙不迭求饶,却瞥见曹谧忽然间瞪大了和关诲一样的墨色的眼睛,收住了笑容。
      大概就是在那一刻起,曹谧明白了心里原来放着关致哥哥的位置已经被阿鹏占据,虽然说小关和阿鹏的打闹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反感。而阿鹏拍掉了小关的手之后走过来说的话更让她觉得难受:“看,你要多学学关二,不用这么彪悍但是至少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接下来的那句话则铺下了最纠结的引线,因为孙哲鹏看看关诲再看看曹谧,大大咧咧地冒出了一句,“咦,小谧和关二除了发型不一样,咋一看真像。”“那当然啦,要不然我们这么要好。”
      曹谧定定地看着小关露出难得的大笑脸,心里咯噔一下,真的,所以难道那句“你留长头发应该很好看”是这个意思吗?
      曹谧沉默了,长长的沉默,第一次感觉心像有裂缝一样的凉飕飕透着风,也第一次怀疑,关诲还是不是能算一个好的朋友。
      好在小关也就冒了一下头,在这之后也没见她再在上学放学这件事上捣什么乱(捣乱?曹谧对自己的措辞表示很无语,但也没办法,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词了),倒是平时和曹谧的交流还是恢复正常了起来,可那个小小的梗却已经卡在喉间,好像时不时就会噎得人不舒服。正如每次小关或者阿鹏在旁,和迎面走过的另一个打招呼,总会引起曹谧无来由地心一跳一样,不是她的本意,却触手可及的真实。

      好在本来小关和曹谧就只是淡淡的“君子之交”,而不似其他同年纪的女生爱扎堆爱形影不离,两个性格淡漠各有怪癖的女生就只是和平地相互陪伴着,用眼神和心辨别和交流,注重的是彼此的感受,却鲜少有言语上深入的沟通。于是即使因为阿鹏让两个人稍生间隙,却也不至于影响太多,各自心里放着的那个朋友依旧是朋友,依旧是值得关心和照顾,只不过,近距离的接触愈发少了。
      曹谧倒也无所谓,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惯了,小关的闹腾对她而言其实是需要花工夫去适应和迁就的,她也知道自己的低调是小关需要克制才能包容的,这样也好,如今中间多了一个阿鹏,这个自诩动静皆宜的家伙自然而然地可以扮演好两边的角色。
      陪小关咋咋呼呼地玩闹或者听曹谧碎碎念一样的诉说,对阿鹏而言,也许功能的切换就是这么简单。
      关诲看着曹谧渐渐也就没有再露出锐利的眼神心也慢慢放下来,回到粗神经的原始状态去每天依旧在篮球训练后扯着阿鹏训,什么防守啊,什么跑位啊,然后像小时候那样熟稔地勾肩搭背,一点也没有要避讳的想法;阿鹏也是,毕竟和小关都认识了快十年,早就习惯了她大大咧咧眯着细长眼指着自己鼻子讲话的嚣张,对女人嘛,自以为很有风度却忘记曾经怎么整过小关的孙哲鹏得意地想,要大度一点。
      可是他们忘记了,曹谧其实,才是真正心细如发的女生。

      上学放学的路上,曹谧会细声细气地提到某一道做不出来的数学题,最新专辑里某一首写得很美的歌,或者做课间操时瞥见的一只黑背白眼眶的鸟,话题跳跃,无所不包;孙哲鹏习惯性地并排骑行在她的左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当故事那样听,偶尔也会想,小糙米的注意力怎么可以这么分散。
      阿鹏没意识到的是其实注意力分散的往往是他自己,听着听着总是走神的他在转弯的路口总需要小谧松开手把扯一扯他的衣角叫醒他;路上呜呜啊啊答应过什么他自己也都记不得,只知道往往回去一回忆,根本记不起来当天的话题都是怎样的。
      但孙哲鹏就是喜欢这样陪着曹谧听她说话,偶尔侧过脸看看那个浅浅的笑涡,还有耳鬓细碎的发,在风中飘飞。
      只是他不知道,在曹谧心里,光是陪伴总还是美中不足的,就好像一个人陪着在身边却没办法感觉到他真实存在着一样,曹谧试图抓住一些什么,但总是抓不住。
      比如阿鹏会记得小关的球衣号码必须用幼圆字体印制却记不得前一天答应要带自己去一起去拿成品,比如阿鹏心不在焉地骑着车听着自己说话却可以一眼辨别到从身边飞速擦过的是小关而大叫“你给我小心点”,诸如此类的事情让她意识到,其实阿鹏根本没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喜欢的应该是小关而不是自己,只不过,阴差阳错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替代品。

      这样想着却还是舍不得离开,跟之前对关致的仰慕不同,对阿鹏,曹谧知道自己是真的很在乎,虽然逐渐明白在阿鹏心里小关的存在已经是一种习惯,努力在让自己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真的看见他们寒暄也好打闹也好各种相互关怀的小动作也好,心总是会微微颤抖。
      可阿鹏在身边也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原因曹谧想不太明白,后来也就懒得去想了,本来一心希望握紧属于自己的什么却,因了这样的缘故一直做不到。
      阿鹏什么也没直说,所以不能确定这都算什么,而曹谧自己能确定的只是,接过自己专属的冰茉莉以及相视而笑的时候心里无法忽略的暖意,微微发胀而让人有些微的酸痛。
      心却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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