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陈棠已经有半年没时间摸过自己的吉他了，松楠起身走到柜子旁打开，倒是里面摸出了一把递给他。
松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小时候想学的，没想到抱着相机过了二十年”
陈棠倒是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能把自己喜欢的事从小做到大，明明是一件很酷的事才对。
他给吉他调了弦，没有变调夹，他就只能让这段音乐调子低了一些。
所幸他也可以唱低音，不过他太久没有唱过，哼了几句之后觉得有些忘，然后他又记起自己手机里拍的有谱子和歌词。
这首歌的歌词是陈棠高中的时候写的，曲子更早一点，大概在初中。这首歌刚写出来的那段时间他还觉得自己很牛，有时候自己闷在屋里还会哼一哼。后来他填了词，也偶尔唱一唱。但后来年龄越来越大，他就越来越觉得这首歌幼稚的很。
到最后，就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首歌，就被陈棠压在了他的创作作品箱底。
这会儿也就是陈棠喝了酒有些上头，给松楠提了一嘴自己还挺喜欢音乐。要放在平时，陈棠是打死都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喜欢音乐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的，就更别提拿出来和别人了。
所以他就算有些后悔，但看到松楠站在旁边一脸期待的样子，他也没办法再反悔了。
还好松楠没问他唱什么，而他也只是说了句要给松楠唱歌，松楠就已经很惊喜的一遍遍问他：“真的吗？真的要给我唱歌吗？”
“你唱歌一定特别好听！”
“你都还没听过..”陈棠抬起头，两只手抱着吉他看着松楠。
他合理怀疑松楠在奉承他。
“因为你声音很好听。”松楠乌黑的眼睛望着陈棠，那样认真，认真到好像他接下来说什么都可以无条件相信他。
松楠直直的望着陈棠的眼睛，继续说：“所以你唱歌一定很好听。”
陈棠愣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说：“也就那样。”
“不，一定很好听。”松楠坚持说。
“那你一会要好好听。”
松楠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笑了。他说：“第一次有人说要为我唱歌。”
“我会认真听的”
·
陈棠要找歌词和谱子，但左翻右翻，他突然发现自己手机没了。
松楠站在旁边看见陈棠四处找手机，这才想起来陈棠的手机刚刚在火锅店掉地上了，然后被他放在自己口袋里了。他连忙掏出来递给了陈棠，然后他突然想起，他刚给俞逸发了消息，不知道俞逸回没回他，也不知道王荇回没回去。
趁着陈棠找谱子，松楠打开微信。
22:51
王荇:你行哥回宿舍了！我部长亲自送我回来的！
23:16
俞逸:卧槽松楠我回不去！我和小尹在外面。
23:35
王荇:他妈的我都洗完澡了，那俩怎么还没回来？不会给扣楼下了吧？我用不用救他们？
23:54
俞逸:松，我这边有点忙。行哥回去了给我说一声，你也不回我消息我还真有点慌了
松楠叹了口气。十二点了，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忙的。他抬头，看了看还在找谱子的陈棠，说:“哥，我先打个电话？室友还没回去”
陈棠瞪大眼睛猛的抬头，连嘴巴都不知不觉的张开了。他看着松楠，一脸不可置信:“王荇…还没回吗？”
“不是，是另外两个。”
陈棠松了口气，噢了两声，说:“你快去给他们先打个电话。我再找找…”
松楠点头说好。
他轻声快步走到卧室门口，低着头摆弄手机，给俞逸打过去了。
手机响到快要结束那边才接起来。
俞逸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把他从梦里吵醒。“喂？松楠。”
“他回去了。给你说一声”
“啊？噢，噢好。怎么不发微信？”
“一会没时间看你回信。电话方便”
“噢噢，对。”
松楠皱了皱眉，他问:“十二点了，忙什么？”
俞逸沉默了几秒，不等他开口，松楠又问:“尹子奚也和你在一起吗？”
因为松楠隐隐约约能听到俞逸旁边还有个人。窸窸窣窣的，听不清是在说话还是只发出了一点动静。
“嗯，和我在一起。”
俞逸说完，把手机递给了尹子奚，因为下一秒松楠听到了尹子奚的声音。
“松楠…我们明天回…”
两个人没一个正常的，松楠评价。一个像刚睡醒，一个像刚跑了1500长跑比赛。
他其实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毕竟王荇晚上睡一觉明天就又活力充沛精神抖擞了，他们两个在不在宿舍王荇也能活的好好的。
现在王荇回去了，也知道俞逸和尹子奚没什么事，松楠嗯了一声，说:“那你们忙吧，挂了”
给王荇发了个消息，告诉他那两位祖宗不回了他就放下手机回头，陈棠已经找好了谱子，正低着头按弦，不知道是不是想试图找回一些记忆。
越想越怪，松楠越想，越觉得刚刚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有问题。
好像那俩人有一腿一样。
·
“前方烟雾缭绕”
“看不清街道环绕”
“有人说那是命运终点”
“我偏要狂奔冲破界限”
陈棠说来惭愧，当时他写词的时候状态不太好，写出来的歌词每一句应该都有他想表达的意思，可现在再拿出来看，他除了知道这是自己写的歌之外，其他的一层意思竟然都不记得了！
陈棠还是低着头弹着吉他给松楠唱完了整首，然后后知后觉的，他终于觉得有些尴尬了。
大概是酒醒的差不多了。
松楠倒是听的投入，微微眯着眼睛，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手机随意搭在腿上。
说他听了，他还确实很投入的跟着陈棠唱的拍子晃来晃去，说他没听，他从头到尾都没把视线从陈棠脸上移开一秒。
末了，松楠惊喜的鼓掌，说:“哥！我就说！你唱歌真的很好听！”说完，松楠又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问:“但这歌，我没听过”
“谁的歌啊？我去搜搜”
陈棠没想到松楠还是问了，他这回彻彻底底进入了尴尬期，脸颊烫的很，还好灯光够暗，否则松楠一定会看到他涨红的脸！
陈棠支吾道:“我…我的歌”
“你的？！你写的？”
松楠猛的喊了一声，又想起已经半夜，声音又降下来，只用夸张的口型表达惊讶:“你编的？！”
松楠差点蹦起来，但其实也差不多。他猛的站起来，椅子被他绊了一跤差点横着趴地上，被松楠一脚勾住放回去了。
“我…编的曲子，作的词”
陈棠越说声音越低，尴尬到甚至想立刻抓住松楠晃他的脑袋把刚刚的记忆都晃没。
可现实是，他刚刚脑子一抽，已经唱完了。
松楠的脑袋只能晃成脑震荡，不能晃成选择性失忆。
他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真的好厉害啊！很好听的！词也写的好！哥～你好厉害噢”
松楠一句比一句说的激动，念到哥的时候还毫无征兆的拐了个音，把陈棠仅剩的一点醉意也给拐没了。
听着像真心的，但也不排除是演的。反正陈棠笑不出来，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开始商业互吹:“你的照片也拍的很好看！”
不过陈棠说的这可是实话。
“毕竟我喜欢～从小就喜欢。”说了一半，松楠终于改变了自己刚刚那种语气，他想到了什么，又用那样认认真真的语气说：“你喜欢音乐。”
松楠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一样，他又抬眼去追陈棠闪躲的眼神，紧紧的盯着他，语气肯定的问：“对吗？”
陈棠的回答模棱两可:“嗯…算是吧”
·
陈棠从小喜欢音乐。
他喜欢唱歌，小时候站在人群里就能唱歌。后来在公园，他就站在石头椅子上唱歌，被周围围着他的叔叔阿姨们夸。他就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个职业歌手，不过前提是要先考一个音乐学院。
再后来有老师问他，要不要去学学音乐。
陈棠当然求之不得。
是单音没同意。
她话不多，几乎是少得可怜。唯一对着小时候的陈棠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要唱歌了，去学美术吧。”“妈妈求你。”
陈棠不懂原因，他只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照做。
可他还是喜欢唱歌，他还是喜欢音乐。
长大了在家他就躲在屋子里哼歌，在学校他就课间唱给同学听。
不止一个人夸过他的声音适合唱歌。高中的音乐老师也说他是个好苗子，想让他学声乐。
陈棠以自己成绩尚好，只靠文化课也能考到南城大学为由拒绝了老师。
可他刚拒绝了音乐老师没几天，就转到了隔壁的美术班。
原因也很简单。不学美术，单音就要跳楼。她那样平静的把陈棠拽到面前，对他说你要是不学美术，我就死给你看。
他从小喜欢音乐，可幼儿时种下的那颗有关音乐的种子，也是他后来亲手毁掉的。
喜欢又怎样呢？又不能当饭吃。
·
手中吉他被人轻轻的拿走。陈棠下意识拦了一下，回过神他才想起这是松楠的吉他。
他好意思的松开手，手中突然少了什么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陈棠不自觉的把手慢慢握起来，垂在身边，让松楠顺利拿走了吉他。
把吉他放回原位，松楠又绕回到窗边的沙发旁站定。
陈棠还在发呆，不知道是想起什么了还是酒劲还没过去。松楠看了他两眼，觉得陈棠并没有什么要说话的意思。他也就没说话起身把灯关了。
黑暗里，陈棠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想来自己大概是今天喝的太多了，好像从火锅店出来后发生的一切都在和他把握的所有事背道而驰。
莫名其妙的跟着松楠来到他家，又看过他从小拍摄的作品，像是要透过这些小小的照片，看到那里面松楠所有经历过的事情一样。
到最后，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竟然还抱着他许久未抱起的吉他，给松楠唱了一首歌。
所以为什么要喝这次酒呢？陈棠迷迷糊糊的想。
噢，他拿了Dec第一。
他从高中开始，就总是拿不同的奖。年级第一，到美术联考全省前几，大学之后又不停的拿奖学金，又总是去不停的参加各种市级比赛，省级比赛，到现在的这个全国比赛。
他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不知道奔波了多少城市。而这一路上，永远都是他一个人。
陈棠刚刚的困顿顷刻都消失不见。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早就已经适应了这样漆黑一片的环境。
从来没有人会因为他而高兴。
小时候老师说的，那些大人说的话，说什么学习好了，他们就会高兴。
全都是假的。
他拿了十几年的第一，从不记得有人会因为他而高兴，哪怕一瞬。
他的几个室友，是第一个夸他的。
大一那会儿寒假前的结课考试，陈棠以最快的速度设计并制作了一件衬衣，拿了他们系的第一。大学没人在乎成绩，当然陈棠自己也不在乎。
但那次回到宿舍，他的室友却迎上来说他厉害，说他有天赋。
陈棠第一次没有听到那些嫉妒的，恶毒的话语。
再后来，到现在。
他忘不了从领奖台上下来的瞬间，被温暖的怀抱包围，被茉莉的味道充斥着。他手里的奖杯还握着，被抱住的瞬间他下意识的把举着奖杯的那只手臂绕到松楠身后，被那种快乐充斥着，他也不由自主的笑了，抬起手回抱住松楠，听他在自己耳边不停的说你拿奖了，你真棒。
那好像还是陈棠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能因为自己这样高兴 。
好像自从遇到松楠，一切事情都开始改变。变得陈棠自己都开始摸不透，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几分钟后，松楠大概是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觉得陈棠终于摸黑躺下了。
他试探性的轻声喊陈棠的名字。
“陈棠。睡着了吗？”
陈棠刚闭上眼才没多久。没睡着但也绝不清醒。他鲜少在松楠那里听到自己的全名，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眯着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看，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沙发上鼓起来一个小包，浅色的毯子上面是一团黑色，陈棠迷迷糊糊的觉得，这应该是松楠的头发。
但看不清眼睛，所以不知道他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也不知道松楠是正对着自己还是背对着自己。
但他还是用黏糊糊的嗓音回答：“没。”
过了一会，到陈棠半梦半醒的觉得不会再听到松楠的声音的时候，松楠闷闷的声音再传过来。
声音有些空洞，像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知道松楠是真的说了，还是他自己在做梦。
陈棠听到松楠用几近气音说：“如果你以后出了单曲，或是专辑。可以让我为你拍照吗”然后他顿了顿，补充:“拍任何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