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儿女》艾寒松

7、第一部第一章第六节

　　六、
　　一行人深知，这是在杞县的第一场演出，必须来个开门红才能镇得住观众。
　　红娘子走上前来，向着四方作了个罗圈揖，而后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红娘子，陕西人氏，今天我等众人初到贵宝地，给大家耍上几套，如果看得过眼，还望各位慷慨解囊，我在这先谢过大伙！”随后又作了个长揖。
　　“现在，先请我干爹练一套祖传的昆仑剑法！大家上眼……”
　　随着红娘子一声招呼，“紫电惊雷”王安世上了场。
　　别看老人家年岁大了，身手却依然矫健。
　　云鬟青冥剑一出，如流星一般，一抹幽蓝的剑光，如同一弯狭长的月影，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场下看客，全然猜不出下一个招式将从何而来。
　　一招彗星袭月使出来，周遭人无不感到一阵阴冷的剑气仿佛要刺入了自己的身体，寒意逼人，甚至有些胆子小的经不住退了一步，才避开了这剑的余威。
　　长剑再一翻，以退为进，突刺，白虹贯日。
　　老人发出了一声低吼，是时候了，他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此时，只见红娘子从旁将一大块五彩的布头奋力向空中高高抛出，老人单脚腾空——蹲身，弓背，曲足，跳起，一气呵成——苍鹰击殿。
　　这道身影宛如一线闪电，他出剑了。
　　一剑刺出，一缕剑影，没有人真的看清楚他出招的姿势，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片剑花舞出的光芒。一转眼，他已经单膝跪倒落在了脚下的平川，再看那布，却早已碎成了无数斑斓的彩块，如雨一般从天而降，落在了老人的身上。
　　好功夫自然赢得“碰头彩”，王安世一练完，阵阵叫好声中，已经有人开始往场子里扔“铜子儿”了。班子里的几个小孩儿也没闲着，赶忙去捡地上的散钱。
　　只见王安世气不长出、面不更色，上前一步挽了个剑花，双手反握剑柄，向四下里拱了拱手，“小老儿在这儿献丑啦！只因家乡遭灾，又逢兵荒马乱，为了讨生活，在下不得不带着大伙儿出来混口饭吃。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还望父老乡亲、老少爷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各位，让我两位大侄女彩凤儿、胭脂给大伙来上一段‘走马伎’，彩凤儿、胭脂，练起来！”
　　彩凤和这个叫胭脂的姑娘此时早已按捺不住，各牵出一匹马来——彩凤穿白衣，上了匹枣红马；胭脂穿紫衣，上了匹白马，靓装美色刹是好看。
　　两个姑娘既一上马，便策马在场子上跑了起来。
　　二人在马上或立，或坐，或仰卧，或倒悬，或各跷一脚，变幻莫测。两匹马一面跑，彩凤和胭脂一面在马背上起舞，还唱着家乡的小调儿，令人耳驰目骇。末后双驹东西飞跑间，两人就在马背上互换了马，如风如电，如抛彩，如散花，如蝴蝶蹁跹，如游鱼出没，更令人心惊神眩！
　　随后，彩凤又在马上练了一套十三节钢鞭，鞭快得简直没有影子，连两旁饭馆二楼上的食客都能听到钢鞭舞动时“咻咻”带风的声音，赶忙放下手里正忙乎着的筷子，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趴在栏杆上往人群里瞅。
　　此时，彩凤已然起身站在了奔跑的马上，双手高举，而后上身整个向下弯曲，在马背上来了个铁板桥。周围的百姓们看得呆了，都忘记了叫好，他们的眼中，只映着这个潇洒美丽、胆大心细的白衣少女。
　　叫胭脂的那个姑娘把马踅回头，缓步徐行，从腰间解下一条粉紫色的彩绳，丝绦两头各栓着一个铁环；只等彩凤的马来到切近，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一抖手，便把绳子一头抛将出去；那头，彩凤伸手抓住飞来的彩绳，纵身跃起，在空中摆出一个“鹞子翻身”的姿势，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白马上。
　　两个姑娘在马上相视一笑，遂翻身下至场中，向众人拱手致谢，见二人面颊潮红，额头微微见汗，红娘子赶忙掏出自己的汗巾递了过去。
　　场外众人刚才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为彩凤捏了一把汗，现在一见这情形，不禁更加卖力地叫好喝彩起来——“厉害！真绝技也！”屏息了半天的看客们的心，终于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一趟下来，又是赢得了满堂彩，“再来一个！再来一个……”不少人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摸铜钱扔进场去。
　　刚才那个负责敲锣的中年汉子，赶忙捧起铜锣，一边打躬作揖，连声称谢，一边俯身去捡地下的铜钱，随后，又在场子中间立起了一个苇子杆扎成的人形。
　　这次，一个头发焦黄的壮汉，肩上缠着挂一丈来长的绳镖下了场，他向四圈拱拱手，一躬身一跺脚，“砰”地一声在平地上震出一圈尘土，借势跃至半空。别看此人体格健硕，身形却相当灵活，轻盈地在空中一个转身，缠在身上的绳镖突然松开，绳子一头的钢镖“嗖”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银圈儿。
　　人还未落地，这汉子又一把将钢镖侧着抛了出去，镖头直奔场上那“苇子人”的左手，“啪”地一声，那人形的左手应声而断；再一出镖，又立马削断了右手。
　　“嚯！”人群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叹。
　　大汉把手一抽，绳镖陡然飞了回来，他一斜身，让过镖头，胳膊一弯，让绳子在手肘处连转三圈，一抖手再把它飞了出去，待扯回来时，又在脖颈上盘了两圈后再抛出，随即在地上前滚后翻，绳镖绕着他的身子不停转动。
　　四下里的惊呼更响了，掌声连连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这汉子跳起来翻了个身，绳镖在空中来了个“蛟龙出海”，径直飞向了场中的人形，“咔”的一声，苇子杆做成的头“轰然”碎裂。
　　欢呼雷动，此时再看场上，又散落着不少的铜钱，甚至还有几块碎银子。
　　一壶茶的功夫，班子里又表演了几个节目，彩凤在马上耍了一套水流星，王安世又来个单手碎石碑，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合作演了马上的倒立和抛球。
　　眼看已近日正，太阳有点要毒了，该是班主红娘子压轴出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