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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部第一章第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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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车下一阵颠簸,红娘子醒了过来。
当她睁开眼再向前方凝望时,最先看到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跟着看到了晨曦播洒在一片片的青砖绿地上,最后看到了路的尽头,一座热闹的城镇呈现在了她的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去匆匆——杞县到了。
“干爹!到了?”红娘子问身边那老汉——此人便是“紫电惊雷”王安世。
“恩!是这,我和你爹七八年前来过,还是那么热闹啊”,王安世让车把式把车停下,先用手背拍了一把旁边那个还睡着的白衣小姑娘,然后一个箭步蹦了下来,“彩凤儿,起啦!怎么还睡着呢!”
“呵……”,小姑娘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一骨碌身下了车,“王大叔……人家才刚睡着嘛!姐,我刚才做了一梦,梦见有个风度翩翩的公子说要娶你……嘻嘻!”她一手拉住了红娘子的胳膊,撒娇似地摇着。
“你呀!都睡了一路啦!光知道扯些不正经的,还不快干活儿!”红娘子笑着用手轻轻点了下那姑娘的脑门。
于是一行人下了车,开始收拾打点。随后,他们在县城闹市找了块空地,摆起了场子。此时,太阳虽然还未直照,但地上的沙土仿佛已开始闪烁生光,远处隐隐有铜盏相击的声音,使人忆起了卖油茶面的。
街上两侧饭馆的伙计,眯着眼,正扯着嗓子在路旁的店门前叫喊。
“香喷喷的肉夹馍,热的……”
“新蒸的包子咧!刚出屉的,一咬一嘴油!”
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红娘子手下一个兄弟拿出面锣,“咣咣”敲了起来,把看客往场子里拢。
空地的对面,站着两个人,正扒着头往场子里瞧着。
二人身上,均是一袭皂青色长袍,头戴俗称“四个凹”的皂隶巾,腰间别着腰牌,一看便是衙门口派到街面上巡视的公差。一人拿着锁链、身配腰刀,另一个一边往这儿看着,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水火棍”。
今个是杞县大集,赶集的人多、闲人更多,为防止出些小打小闹之类的事,县太爷宋大人特意派了二位班头出来溜达溜达。
红娘子拉上彩凤,向那俩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妹子,一会给那边送点茶水钱,钱数按老例儿就行。”
“哼!每次还要打点这些衙门口的小鬼儿……”那个叫彩凤的姑娘噘起了嘴。
“傻丫头,咱们出来行走江湖、打把势卖艺,第一条就是要敬奉着官面儿,别招灾、别惹祸!该使钱就得使钱,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道儿嘛,听话!”王安世在一旁一边拾掇着手里的兵刃,一边说着。
“知道啦……王大叔……”彩凤拉着长音儿答道。
彩凤从红娘子手里拿了钱,蹦蹦跳跳地跑到两个差役跟前。红娘子怕他年纪小,不会说话、得罪人,就偷眼瞄着。只见彩凤先是给二公差行了个大礼,然后笑着说了几句话,把钱递上去,紧跟着就见两个差人也抿嘴笑了起来,还不住地点头。红娘子心中暗想:这小丫头,现在是越来越会办事儿了。
“彩凤儿大了,懂事了,以后你再不必为她太多操心啦!”这前后种种,经久世事的王安世都看在了眼里。
“干爹,您说的没错,彩凤儿也大了,讲句心里话,我真的不想看她再跟着我吃苦受罪,希望过一年半载地能给她找户好人家嫁出去……”红娘子低声说道。
“彩凤儿这孩子仁义,只怕她舍不下你啊……”
两人沉默半晌,终是无语。
耳轮中,又是一阵激昂紧凑的锣声,场子周围已经站满了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人是里三层、外三层,赶集的庄户、出来吃喝的酒客、抱着小孩的妇人,连周围一些做买卖的商贩,也搁下手里的摊子直往这边瞅。几个在街上厮混的半大小子挤不进去,就拼命往人丛里钻,引得前面的看客们骂骂咧咧。
杞县好久没来杂耍班子了,人们是个个举头拭目,等着看好戏上演……
注释:
皂隶巾:也称“黑漆盔”,明代衙门的差役所戴的帽子,这种帽子呈四方形,所以叫“四个凹”。戴的时候是以一个方角向前,前高后低,和平时遮住额头的帽子不同,是所谓“无颜之冠”。帽子两侧缀有黄色的流苏、或插上一根鸟羽,这就是所谓“孔雀毛”了。据明朝人编的《三才图会•衣服》的解释,这种帽子原先是元朝时蒙古、色目贵族戴的帽子,明太祖为了肃清蒙古族在中原遗留下的“胡俗”,特意规定让当时被称为“贱役”的皂隶们戴这种帽子。
水火棍:古时差役使用之棍,也叫水火无情棍。棍的一半涂红色,一半涂黑色。红为火之色,黑为水之色,取不容私情之意,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