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一部第一章第二十九节 ...
-
二十九、
袁镖头今年快四十岁了,身材高大健壮,武行短衣打扮,脚上紧靴扎着裤脚,一脸浓密发黑的虬髯,气宇宣扬,手下人也是精壮魁梧,上身袒露半边胸臂。
“二公子,刚才手底下告诉我说你在街上被人欺负了,我特来寻你!”
“呵呵!袁师傅,哪个欺负得了小弟,不过是我路见不平,惹恼了人家刘县丞——您赶紧给美言几句,请他放过这些个卖艺的,让我也找个台阶下吧。”李侔之前虽然嘴上不饶,但毕竟不愿和衙门口儿撕破脸皮,一看袁阔海来了,便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希望托他两边儿斡旋一下。
袁阔海乃杞县本地人,以前是洛阳守备府的一个把总,原也算在官面儿上混的,只是他一介武夫性格刚直、不善阿谀奉承,不受上头守备、千总待见,所以一直不得升迁;一来二去心中烦闷,便借口年岁大了、身体欠安离了军营,回老家开了间镖局——杞县买卖家儿铺户很多,常需往返各省周转、采买运货,多要依靠保镖守护,所以他的生意一向倒也不错。
还未辞官时,袁阔海便认识刘子上,也算相熟,知道他是个欺软怕硬的货,遂走过去点了个头说:“老刘,不是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本来这事你就不占理,现在又弄了个群情激愤,还好意思拿到县太爷那去说?再说啦,你没事惹李二公子干嘛!他大哥这回中了举,如今顶上的官衔跟你是平级,日后,凭一身学识和人李家在朝廷上的关系,早晚能上京做大官,你又何苦把人得罪个干净呢!现在二公子面儿上说——找我出来当和事佬,其实是想给你个台阶下,你还不懂吗?赶紧带那个什么知府的儿子走吧,别让他再给自己老爹丢人现眼啦!”
“嗯,可是……这……高知府那边……”,刘子上甚是为难,不过听语气已然松动,此刻他心里也在盘算:如何说服高欢打消念头、随他回衙。
高欢站在旁边,一直未发一言,可心里的火儿都快顶出来了。他心想:瞧刘子上的态度,可见这紫衣少年也有些来历,哼哼!看来他还不知道我的厉害!
想到这,他大笑道,“刘县丞,看来你们杞县的乱民还真不少呀!”
“小的们!”他冲手下豪奴努努嘴,用手一指李侔,“给我打那个穿紫衣的小子,狠狠打!谁敢拦阻就一齐揍!上!”
闻听此言,几个豪奴捋胳膊、挽袖子,便要一拥而上。
李侔一见高欢文的不行、要来武的,便怒吼一声:“尔等鼠辈哪个敢来!”
这一股正气把那几个家伙吓了一跳,一分神,袁阔海和同来的武师挺身而出,双手各执盘花齐眉棍,挡在李侔和红娘子前面,“狗奴才!想碰李公子,先过我这关!”
就在双方这愣怔之间,侧面突然又闯出一人,挥拳直奔李侔面门打来。
原来,是赖金刚从暗中出手了——这厮方才被王安世伤了手臂,缓了半天才好,他在偌大的开封府也算有头有脸的大混混儿,今天在杞县这么个小地方吃了哑巴亏,哪里肯甘心。一瞅高欢让他们动手,有撑腰的胆子就壮了,他心想:那老儿有功夫,我打不过他;看这穿紫衣的白面少年,一副富家公子模样,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后生,这番定要打你个头破血流,出出我心中的恶气。
趁乱之际,他绕到众人身背后,从斜侧里杀了出来。
这厮的眼力果然很差,他就没瞧出来,李侔也是个一身好功夫的练家子——李家祖上原也是武官出身,世代家传的武艺颇为厉害,到了李精白这一辈,盗匪横行,因而更是注意在这方面对两个儿子进行培养;他在世时,每天除了必须的学业之外,都会专门开辟一部分时间让儿子们练武,一来为了强身健体、提高自我保护的能力,二来也可磨练他们坚忍不拔的意志;他还找了河南几个出名的武术名师亲自指导——练武爹教儿子不行,有时下不了狠心,所以一定要靠外人。
赖金刚的拳头离李侔还有一尺多远时,李侔向右一闪,左手一勾,四两拨千斤,先把对方来势的劲道卸了,右拳猛然击出,只听得“啪砰”一声闷响,正打在赖金刚的胸口上,结结实实、一点没糟践儿。
赖三儿这厮如同个沉甸甸的麻包,连声都没来得及哼,就一下子飞了出去,如死狗般重重扔在地上,脑袋还抢上一块大青石,登时便爬不起来了,躺在那儿直哼唧——头也破了、脸也破了,再一张嘴,一颗牙被打了下来、吐在地上,满口是血,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刚才他打断别人的牙,这会儿自己也得掉一颗。
一看赖金刚被打了,高欢暴喝道:“还不动手!”
几个豪奴不敢再犹豫,各执家伙扑了上来。这时,只见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迎上去,一把扣住最前面一个的胳膊,一反手就把他摔在了地上——正是老英雄王安世,他心想:这位姓李的小公子仗义执言、替我们出头,绝不能让这些恶人伤他一分一毫,自己拼了老命也要护他个周全。电光火石之间,王安世一掌劈向近前一个豪奴的肩膀,脚下一绊,那厮摔了个四脚朝天、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袁阔海也出手了,他一拳击中其中一人的左耳,把他打得蹲在那疼得直捂脑袋,又一脚踹中一个,他带来的武师则和另一个打成一团。
场面一下子乱了套。刘县丞吓得体若筛糠,躲到了一边,高欢则叉着腰在那看着,心中暗骂:周智奎和他徒弟怎的还不出手,难不成我爹请你们来是看戏的!
李侔本想找件什么东西护着点班子中几位女眷,没成想却看见班子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个个拿起手中的家伙,打算把他圈在身后、保护起来。一抬头,他一眼正看见对面的高家恶少,“擒贼先擒王!”他想,倒不如先把这罪魁祸首拿住,不信那些个恶奴不住手。打定主意,他也没跟红娘子等人招呼一声,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先是一掌掴在一个豪奴的脸上,打得那厮登时扑倒在地、找不着北,随后他轻舒猿臂、直取高欢,此刻二人相隔不足二十步。然而他可忘了一节——周智奎和利兆廷两师徒就在对方两侧,此时早已发觉了他的意图。
“兆廷,右肩三寸,放鹰!”周智奎喝了一声。
只见徒弟一扬手臂,那只海青扑地腾空而起,以惊人速度疾冲,飞奔李侔,刹那间已至面前,这枭双爪如勾,外披青蓝色铁刺,生生插向他的眼睛。
原来,这只名唤海青的鹞鹰,是周智奎师徒多年豢养的一件“活暗器”。要把它炼成不畏刀光剑影、伤敌于无形之间,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
鹰这东西,性情枭悍,聪明狡诈,最难驯服。古人曾说其:饥则附人,饱则飞去,遇风尘之会,必有凌云之志,当极其羁袢,不可任其所欲。初调教时,多用小鸟、小兔代替活人,若稍不注意,鹰不是在抓猎物时落空,便是高距树梢不肯飞回,必须依靠娴熟的训练手法,再加上长时间与鹰产生感情,让它记住主人的相貌和声音。其后,还要让它反复接触金石碰撞、人马嘶叫之声,以便适应这种环境,不会再激战中被惊吓,失去斗志。最后,便是用草人乃至活人反复常年练习,最终才能达到驾驭自如、攻守兼备、人鹰合一的程度。
眼瞅着鹰扑楞楞飞到眼前,李侔从没见过这情势,一下子呆住了。
要是被这猛禽挨到,他这的一对眸子可就保不住啦。
“公子……”王安世、袁阔海、彩凤等人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
“畜生!休伤我二弟”,突然间,只听人群中一声高呼;话音未落,“嗖”,不知一件什么物什飞出人群,就在鹰爪离眼睛还有尺把远时,不偏不斜、正打在这鹞鹰的左翅根上,发出“咔”的轻响,似是骨头碎裂之声。
这鹰登时就飞不得了,眼看便要掉在地上。
几乎与此同时,一条乌黑发亮的长鞭,如长蛇吐信般凌空一抖,在场子里划出“嘶”地一下,鞭梢竟似活的一样灵巧地缠住了鹰爪,一下就把这只海青给拉甩到了地面。鹞鹰先是左翅受重创,又被鞭子一卷、一摔,纵使平素训练得再好,也是无可奈何,在地上直扑腾双翅,却翻不起来,浑身剧烈颤抖着。
然而,鹰虽落地,但它那翅膀的翎羽却还是在李侔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一见此情,大家都愣住了。
注释
把总:明代军队中基层军官的官名,也可称为百总。
守备:官名,明镇守各地的军官,位次于游击将军,无品级,无定员。
千总:明初京军三大营置把总,嘉靖中增置千总,皆以功臣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