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儿女》艾寒松

25、第一部第一章第二十四节

　　二十四、
　　远处，一阵锣鼓过后，红娘子和彩凤一个翻身，双双稳稳落在了平地上。
　　接着，红娘子冲四下深施一礼，“众位父老，小女子姐妹俩献丑啦！”
　　喝彩声不断，人群中，李侔也是看得入迷，拍手称道。特别是那个穿白衣的年轻姑娘，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今天的表演就要到此为止了。
　　彩凤主动拿了个笸箩，赔着笑四下里讨钱，见是个漂亮姑娘出来收钱，不少已经把钱袋收好的汉子忍不住多盯上几眼，手里又多掏了几文。
　　也有些个不规矩的年轻后生，看彩凤长得标致，忍不住讪笑着说些“你演得真好看……贵姓啊……姑娘什么时候再来啊……”之类的话，言语上略有些挑逗，甚至极个别的还会趁给钱的机会拉一把或摸下手。
　　不过这等事在红娘子和彩凤看来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俗话说“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优、十丐”，这卖艺的属下九流中之下品，比娼门卖笑女子还要低一等，遇到些个这样的事实属难免，所以只要不太出格，她们也就是一笑置之；倘使真是碰上了那些个死乞白赖、拉住不放的，只需稍微用点力抹一把，四下里人又多，但凡知点廉耻的，也就撒了手，大伙哄笑一番便过去了。
　　李侔出自书香门第，家教又严，当然不会作出此类之事。
　　不过当彩凤走到他面前要钱时，他还是下意识地不错眼珠瞅了她好几眼，望着彩凤这未施粉黛却白里透红的脸庞、和婀娜矫健的体态，又想到刚才她那神乎其技的表演，李侔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片无边的原野上，他和这姑娘策马而行，清风徐来，马上健儿时而笑着玩耍竞技，时而互诉衷肠。想到这，倒弄得他自己脸上一片绯红，手放在彩凤端着的笸箩里没着没落、一时竟僵住了，反而把给钱之事给忘记了。看了半晌，才把这事记起，连忙掏钱，一慌张还把些个铜子儿给弄到了地上，忙不迭地捡起来，一时好不尴尬。
　　此时，彩凤也留意到眼前这位英俊儒雅、面貌周正的年轻公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被他凝视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心中暗想：看他这模样打扮，倒不像是个登徒浪子，可却怎的这般看人，岂不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不过二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俊秀的面庞禁不住也有点发热。再看他接下来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只得掩着嘴敷衍过去，心里也知这是个情窦初开、少经世事的后生，
　　李侔红着脸，递上钱，赶紧侧过身去，心想：“平日兄长管束甚严，今日自己表现却如此轻佻，实在不该！再说，要是被母亲知道自己出来看杂耍，还被个江湖卖艺的姑娘弄得心旌摇曳、难以自持，手足无措、举止轻薄，一定免不得一顿重重的数落——不过，这姑娘长的眉清目秀、仪态端庄，就算是沦落风尘、靠卖艺为生，想必也一定是个良家女子……”
　　就在李侔脑中浮想联翩的时候，彩凤却已抿着嘴、端着手里的笸箩走了过去，留下他一个在人堆儿里怅然若失。
　　“父老乡亲，今日全仗各位抬爱，我等将在贵县逗留三日，明后两天还有更精彩的表演，到时我干闺女给大家来一段马上水火流星，小老儿还有一招飞刀百步穿杨，届时自当一并奉上”，此时，王安世正捧起铜锣，带着班子里的众人，打躬作揖，连声称谢，“时候不早啦，咱们就此别过，愿意捧场的、明日请早，小老儿这厢先行谢过了。”
　　钱已收得差不多，人群眼看就要散了，班子里跟着干杂活儿的妇人已经开始收拾家伙什儿。此时，李侔方才想起去城外迎大哥的事，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声“糊涂了”，赶紧抽身想往外走。
　　就在这时，只见七八个家丁模样的青衣大汉大力扒拉左右众人、分开人群，簇拥着一位公子打扮的年轻人，挤了进来；公子旁边一位黑脸大汉、面目凶恶，大声斥骂着挡住他去路的看客，他身后，两个健壮汉子也跟着进来了。
　　就在这当口，一个恶奴还搡了李侔一把，李侔是练过功夫的，一运气力顶了回去，自己纹丝不动，倒把那厮弄了个踉跄。这恶奴冲他一瞪眼，还想还手，可一看自家少爷已经进去了，便顾不得和李侔纠缠，赶紧拽开四周人等、钻了进去。
　　李侔想：这是哪家儿的阔少恶奴？这般没有规矩！不禁心生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