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儿女》艾寒松

13、第一部第一章第十二节

　　十二、
　　红娘子的压轴演出，似乎让看客们等得太久，不过为了一场好戏总是值得的。只见她一身红衣劲装上场，在太阳底下分外醒目，在红衣衫的衬托下，一张粉面愈发显得白里透红。
　　观那红娘子行至高杆前，拉个“云手”亮了相，猛地一个“燕子抄水”，便轻盈灵巧地跃上了凌空一丈多高的绳索，双臂放空，单脚立在上面悠悠晃晃。随后，她在绳上接连摆出鸿雁南飞、青龙出海、丹凤朝阳、金鸡独立、乳鸽展翅……一连串姿势，不禁惹得下面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平生未见的精彩表演，令李侔在人群中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这时，平地里刮起了一阵风，把高处的绳索吹得摇荡不定，似乎要把红娘子撇将下来，哪成想她反而借着这一摇一晃，在绳上风摆荷叶起来，有时眼看仿佛就要失足落下，但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稳住，喝彩声更响了。
　　常人看来，绳高过丈，天高地虚难立足，非艺高人胆大者莫能驾驭之。只见红娘子柳腰轻摆，又于绳索上走了几个来回儿，双手则在空手舞动蹁跹，姿态优美；稍稍停了一会儿，突然纵身一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地落在绳上。四周响起一片惊呼，真把这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彩凤从下面扔上了一条彩带，红娘子稳稳接住，在绳上挥舞起来。这彩带无风自动，越转越快，渐渐舞成了一团锦绣，就像是有千万条彩虹在飞。“真七彩霓裳也！”，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如水银泻地，令李家的二公子叹服不已，同时也把找他大哥、迎接贵客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舞罢彩绳，下面又抛上来一把长剑，红娘子持剑而立，动情歌唱起来：
　　昔有佳人公孙氏，剑舞惊天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激扬，天地为之久低昂；
　　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骚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唱腔宛然是流传在陕甘民间的鹧鸪调，时而哀婉、时而高亢，动人心魄。随着歌声，红娘子在绳索上挥剑起舞，寻声望去，只看她衣袂翻飞，动作流畅有力，足下轻盈，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实在令人遥想起盛唐天下无双的公孙大娘。
　　剑舞已毕，红娘子在绳索上朝下面深施一礼，一个翻身飘落平川，动作的轻巧就仿佛一只刚刚还在飞舞的蝴蝶突然栖身于花丛之间。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的呼声震天动地。
　　此时，李侔也在人群中随着大伙高声喝彩，一摸身边，竟忘了带些银两出来，只好取出随身的十几枚大钱，随着众人一起将铜子儿扔进场去。
　　红娘子抱拳拱手、尊声列位，“小女子一行今日远道而来，叨扰众位父老，承蒙厚爱，不胜感激！今后五日内，我等还将在此演出，万望大家届时赏光。天色不早、人也不少，我和妹子彩凤儿最后再给各位来上一段绳伎‘双飞燕儿’！”
　　话音未落，红娘子拉着彩凤，双双跃上绳索。这麻绳上一人尚且难以负载，两个姑娘一同上去，立时摇晃不止。姐妹二人不慌不乱，稳住绳索，摆出凤求凰的姿势。而后彩凤儿竟然俯身躺在了绳上，红娘子从她身上一跃而过，稳稳地立在了另一头。彩凤起身后，下面又有人各丢过一把剑，姐妹二人接住后，便在这摇来荡去的绳上挥剑技击起来，双剑相碰、两人一错身，凌空在上面左右换了位置。末了，她们把剑一放，竟在这指头粗细的麻绳上载歌载舞起来。
　　红娘子着红装，彩凤穿白衣，一红一白，在空中凤舞九天，这高超的技艺看得下面的人尽皆呆了。在这众人之内，那李家二公子也经不住心荡神移起来，特别是后来上场的这个白衣少女，岁数和自己相仿，豆蔻年华，身姿健美，脸庞秀媚，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他不禁有了些许思春之念。
　　他仰着头痴痴望着上面，以至于连人群外小厮喊他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注释
　　公孙大娘：唐代开元盛世时，唐宫第一舞者，善舞剑器，舞姿名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