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他生气了 卑微到这份 ...
-
清晨的微风徐徐吹过,隐隐夹杂着凉爽湿润的露气,轻轻拂过少女嫩白的面颊,鬓边的一小缕碎发被风卷起,平白无故刺得眼睛一阵酸涩。
丁佳使劲儿眨眨眼,却不知为何,眼前竟不自觉地浮上一层雾气,眼眶中的温热也随之悄无声息地落下。
看着少年开着车,头也不回的决绝背影,就连摩托车那嘈杂的轰隆声,也越来越轻微,直至消失不见,萧瑟冷清的路上,只有那几张残碎不全的钞票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最后隐没在枯树叶中。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他头一回冲她发脾气,她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
以前不管她如何胡闹取笑,甚至对他视而不见,哪怕是恶言相向,他也总是宠溺地一笑而过,眼里似是盛满了无限柔情,无底线地包容她一切的小性子和坏脾气。
他把冷漠和凌厉都留给了别人,却唯独收起全身的尖刺,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柔软的内心捧到她面前,生怕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竟惹得他发这么大的火,连家都不回,赌气般骑着摩托,整个人如同箭离弦一般的气势,消失在路的尽头,扔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呆立在原地,心里难受地仿佛被淋上滚烫的热油,痛涩难忍。
丁佳吸了下鼻子,故作倔强地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心里恨恨道:为他哭做什么,他是谁啊?!
她这样想着,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是啊,明明是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一句呵斥而忍不住哭鼻子。
就连丁佳自己都不知道是恨他没来由的蛮横,还是恨自己,恨自己太不争气!
她默默回了家,蹑手蹑脚地上二楼,不敢吵醒家里人,回到房间之后,二话不说就把门反锁。
她现在心烦意乱,只想静静地躲在自己的蜗牛壳里,不想让任何人窥见内心的狼狈与破碎。
一连着好几天,丁佳都闷闷不乐的,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情不自禁地走到窗边,稍稍将乳白色蕾丝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做贼心虚似的偷偷瞄上一眼,心底竟滋生出些许期盼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甚至萌生出一种想要当面找他说清楚的念头,明明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说要两不相欠,现下又忍不住想去纠缠。
她又懊又恼,愤恨地跺了一脚又一脚,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把他甩出脑外,可越是这样刻意,那温柔的眉眼在脑海中,就越发清晰,挥之不去。
学校里,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寂静的教室瞬间躁动起来。
丁佳却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笔,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试卷,神情恹恹的,毫无半点往日奋笔疾书的活力。
郭星怡一早就察觉到她的反常,这些天都闷闷不乐的,显然是有心事。
心里难免犯起嘀咕:这书呆子有点儿不对劲啊?绝对有事儿瞒着老娘!
她双手插兜走过去,微扬下巴道:“去上厕所?走!”
丁佳有气无力地抬眼看她,随即又有气无力地垂下眼皮,淡淡道:“没心情。”
“那就当陪我去,一个人怪无聊的。”结伴上厕所仿佛是全世界女孩的共性。
“没体力。”丁佳头也不抬说道。
郭星怡接连被拒,倒也不恼,只是秀眉一拧,略带几分严肃认真坐在丁佳对面的椅子上,伸出双手,掌心贴在丁佳微凉的面颊上,捧起她低垂的脑袋,一针见血道:“和纪言光吵架了?他给你气受了?”
“才没有!”丁佳死要面子,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嘴角一撇,似有不甘道:“就算有气也是我给他受,哪有他给我气受的份儿?再说,我和他以后都不会再有关系了!”
哪怕是心里再不好受,傲娇的丁二小姐也秉承着死鸭子嘴硬不怕开水烫的原则,硬是不肯嘴软。
郭星怡斜睨着眼,做出臭屁的表情,一副老娘早就看穿你的表情,翘着二郎腿,嗔笑道:“嘬嘬嘬,这话说得,好像你们以前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
丁佳被怼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只奶凶奶凶得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以示不屑,不再多话。
郭星怡见她确实心情不好,便也收起了戏弄她的心思,端正坐姿,问道:“好了,在我面前就别强行挽尊了,这么些天都心不在焉的,就连吃饭都没胃口,一天到晚耷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你几万块钱呢!你要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说呗。”
丁佳这才软了一点,几度开口,却欲言又止,脸色也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断断续续是前言不搭后语,郭星怡听了好久,才把事情理清楚。
郭星怡恨铁不成钢地拍拍大腿,语气无奈:“你说你至于嘛,也就撑死了一百块钱的账,还非要跟他划清楚河汉界,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大不了也请他吃一顿不就好了,还非要眼巴巴地还钱给他,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我还钱,不就是为了跟他一刀两断嘛。”丁佳面红耳赤地反驳道。
郭星怡也不留情面,直戳痛点道:“那现在好了,他生气了,不理你了,遂你心意了,你该高兴啊?愁眉苦脸地给谁看?”
她的话犀利又尖刻,好像一根利针,扎得丁佳瞬间泄了气,再没一点底气,心中愈加烦闷。
“你这不就是又当又立嘛?”
“直面自己的内心,有这么难吗?”
“自己骗自己,你不痛苦吗?”
……
郭星怡对着丁佳就是一顿滔滔不绝的强烈输出,字字句句皆不留一点情面,即使话说得重了点,但只要能骂醒她,也算值了。
丁佳即使想要还嘴,也压根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只得一声不响地自我检讨。
骂到最后,郭星怡喘了口气,右手抚额,语重心长说道:“你这个人就是太骄傲了,自始至终都放不下脸来,每一段美好的感情,其背后一定是双向的奔赴,单向的一厢情愿最终只会无疾而终,如果你也喜欢他,那我劝你放下矜持,别总是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
丁佳低头听着,其实这些道理她全都懂,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总是当局者迷。
她唯唯诺诺浅声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一双清澈的小鹿眼,水灵灵的,懵懂又无知。
“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他就好了,他要的也只是你一个态度,这样吧,后天周日,正好是他们一中和我们三中的篮球比赛,你来给他加油打个气,我呢也做个和事佬,把话说开不就好了。”郭星怡灵机一动,出谋划策着。
为了好姐妹日后的幸福生活,她可谓是费尽心力。
谁知丁佳还不领情,把头一转,下巴一抬,故作高冷道:“再看吧。”
郭星怡一额头的黑线,心中的草原,有无数只草泥马飞过,感情废了这么半天的唇舌,到头来全是对牛弹琴!
丁佳这里不开心,纪言光那里也不好受。
自从那天的不愉快之后,他也是憋得难受,好几次想要给丁佳发消息,可到了最后,却只是把酝酿了半天的长篇大论全部删除。
他心里憋屈得厉害,瘫倒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盯着明晃晃的灯光,重重的一拳打在被子上,发出软绵绵的闷声。
他都已经卑微到这份上了,为什么她还要一次又一次拒人于千里之外?
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单相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心烦意乱地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却不一会儿,就忿然起身,把被子甩落在地,百爪挠心般的难受。
妈的!不管睁眼还是闭眼,眼前都是她。
自己简直快要被她逼疯了!
第二天中午,纪言光携同李天、徐耀两人,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一遍遍地练习传球。
李天和徐耀汗流浃背,只得暂停,气喘吁吁地去一旁坐着。
两人各自灌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冷眼看着纪言光依旧不知疲倦地挥汗如雨,自顾自地练习步法,好像浑身上下的劲儿,怎么也使不完似的。
徐耀咽口口水,偷摸着问李天:“光哥这是怎么了?”
李天拍了他一记,低声道:“这你还看不出来,跟丁佳闹别扭了,现在一股邪火,正没地方撒呢,你给我识点趣,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耀心领神会地点头。
这时,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李天掏出手机,挥了挥手,喊了句:“光哥,电话。”
“不接!”纪言光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李天又说:“是郭星怡打来的。”
纪言光闻言,身体的反应顿时慢了半拍,手里的篮球滚落在地,滚出老远。
球也没心思捡了,他径直走来,接过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眼里顿时有了光亮,被汗水打湿的眉头渐渐舒展出好看的弧度,嘴角微微弯起,难掩激动道:“真的?”
阳光下,少年的笑颜,是那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