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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飞蛾扑火 你就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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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月光皎皎,如同一绸光滑的墨缎上缀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朦胧动人。
丁佳抬眼望了一眼,继而垂下眼眸,双手懒洋洋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凭借微弱的萤光小心翼翼地穿过芦苇丛。
心里思量着,天色确实很晚了,而且乡村路上本就路灯不多,灯光昏沉视线不佳,如果执意回家,一来,容易疲劳驾驶出安全事故不说,二来,就算回了家,都已经这个点了,又该如何跟家里人解释。
一想到妈妈阴沉的脸色,丁佳心里不自觉一阵发怵,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眼一闭心一横,拿出手机拨通了丁柔的号码。
短暂的几声“嘟嘟”忙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丁柔急切的声音:“佳佳,你在哪里啊?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打了好多电话也不接,都快急死我跟何妈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准备报警了。”
听着电话里姐姐焦急的声音,丁佳不自觉心底阵阵发虚,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紧跟身后的男人,顿觉如芒在背,但很快恢复了情绪,信口拈来扯了个谎:“这不,郭星怡又跟男朋友吵架了,非喊我一起去买醉,还一口一个人渣,喝得烂醉如泥,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总得陪着她,没事的姐姐,我今晚不回家了,你早点睡,跟何妈也说一声,都别担心了。”
她音调平稳自然,语气中还透露着丝丝无奈,让人一点都听不出撒谎的意思。
之后又简单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泄了一口气。
身后却传来纪言光打趣般的笑声:“看来好学生也会撒谎,平时看你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比兔子还胆小,想不到撒起谎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情真意切,怪不得刚开始的时候,我被你骗得团团转。”
丁佳不怒反笑,嘴角高傲一抬:“人生本就是由真相和谎言共同编织而成的,有的时候,撒谎并非本意,只是用谎言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连撒谎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可细细想来又觉得不无道理。
纪言光摇头笑笑,加快脚步追上去,凑近了调侃道:“那你也教教我呗,怎么做到次次撒谎都能让人相信。”
“这我可教不了。”丁佳下巴一抬,嘴角挂着盎然的笑意。
“为什么?”
“如果换了是你,你会愿意相信听话懂事的乖孩子,还是相信调皮捣蛋的坏孩子?”丁佳眼珠一转,问道,明亮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纪言光当下便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默默然不做回答。
见他不说话,丁佳扭头看了一眼,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朦朦,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仰头坦白道:“我既然敢对你说这些话,就无畏你对我的看法,若你觉得我是个口蜜腹剑撒谎成性的人,那以后就该多加小心,最好敬而远之,免得哪天一个不小心,折在我手上。”
萧萧风声划过耳边,清凉的冷空气钻入肺里,芦苇的叶片扫过脸颊,少年的眸光在夜色中暗淡,教人难以捉摸。
见他依旧不说话,丁佳无可奈何耸耸肩,脚下一步不停,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芦苇荡,走到了狭隘凹凸的小路上,昏黄的灯光洒下来,使得本就黑黢黢的土地,仿佛撒上一层焦糖。
脚步声沙沙作响,停了下来,忽听得身后悠悠传来清冷严峻的声音:“我不怕。”
丁佳止步转身,皱眉浅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二人相隔数米,影子被灯光拉的老长,仿佛近在咫尺。
纪言光缓缓走到她面前,清隽英挺的脸,神情冷峻,温润的眼眸却又好似包含了无尽柔意。
“佳佳,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你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只是为了让我死心,那更没必要。”
丁佳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一下,故作轻松地讪讪一笑,冷声问:“那你就不怕以后,我把你骗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会吗?”
“难说。”丁佳淡淡回答。
“那我也不在乎,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哪怕是你亲手递过来的□□,我也看作是蜜糖,你就是我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路两边矮矮的路灯,厚厚的灯罩上全蒙着一层发腻的灰尘,光线昏暗,扑朔闪动,数不清的小飞蛾扑动着翅膀,义无反顾地朝灯光飞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
飞蛾扑火,亦是如此。
丁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许久,轻轻转过身,挥动的衣角如蝶翅般轻盈,耳边随风而动的发丝却撩得她眼角痒痒的。
“我累了,早点回你家休息吧。”
回到别墅,只剩下客厅一盏大灯亮着。
纪言光烧了壶水,给丁佳兑了一杯温白开递给她,顺势说道:“我房间在二楼右转,要不要带你上去?”
丁佳抿了口水润润嗓子,道:“我睡客房就行。”
“没有客房,这房子只有我奶奶住着,除了我有时来陪她小住,根本就没有其他人,所以我奶奶就把所有的客房都改成仓库了。”
丁佳闻言,头顶一道黑线划过,瘪着嘴,看着老不情愿。
纪言光看着她这模样,不觉好笑,安慰道:“我房间真的不臭,要实在不嫌弃,这客厅沙发给你了,我睡房间。”
丁佳环视一周,看着空空旷旷的客厅,毕竟是女孩子,心底不免胆寒,面露难色道:“那我还是去你房间将就将就。”
言罢,便扶着扶手上楼,纪言光尾随其后。
“你跟着我干嘛?”丁佳一脸傲娇质问道。
“干嘛?我去我房间衣橱里拿棉被,还能干嘛?”纪言光一脸正气凛然道。
丁佳自讨没趣,尴尬转身,赌气般“噔噔噔”上楼,进了房间,用命令般的语气道:“你不要进来,我帮你拿。”
一想到他上次厚脸皮地跑进自己房间,怎么撵都撵不走,心里就阵阵发紧。
她抱着厚厚的棉被,一股脑塞进纪言光怀里,正要关门时,他却故意坏坏一笑,作弄般阴气森森讲道:“给你提个醒,睡觉前最好把门锁起来,我们这里荒郊野外的,保不齐有什么,你要是害怕,我陪你打地铺也行,我不嫌弃。”
“滚!”丁佳冷脸冷语,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连个轻蔑的眼神都不给他。
熄灯后许久,丁佳侧卧在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房间里布满一层青辉。
枕头上被子上散发出的缕缕薄荷香气,悄悄钻入鼻腔,惹得她心绪不宁,辗转反侧。
到处都是他的味道。
渐渐地慢慢地,伴随着这股熟悉的气息,她的气息慢慢平稳,浅浅进入睡眠。
红润的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面色洁白如霜,如同一捧洁白的昙花绽于黑夜。
第二天一早,天际微微泛白,二人便早早起床,简单吃了早饭,就收拾启程回家。
越野摩托开得极快,一路上,丁佳都乖乖地一声不响,只是紧紧搂住前面男人的腰身。
到家后,她率先下了车,看了眼紧闭的家门,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家里人都还没起床。
她微笑道:“谢谢你啊,我昨晚很开心。”
“so?没点表示?”
丁佳脸色一正,瞪大眼睛骂道:“少得寸进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言罢,转身欲走,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她急得想要抽手,却无意间注意到他袖口上有些许松散,定睛一看,才知是少了颗纽扣。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让纪言光打开铁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扎进灌木丛里,俯身摸着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没多久,便眼含笑意地跑来,掌中攥着什么宝贝一样稀罕,眼睛亮晶晶的,笑道:“我找到了。”
纪言光不解地看着她从包里拿出针线,穿针引线,有模有样地拽过他的衣袖,仔仔细细地缝起来,一顿操作稳如老狗。
他低头看着她,她纤长的睫毛如同鹅羽般轻软,一下一下扫过他的心头。
不消两分钟,那粒黑漆漆的纽扣便重新回到了袖口,他嘿嘿笑道:“我自己都没注意它掉了。”
“现在好了,不欠你的了。”丁佳淡定地收起针线包,脸色平淡如水。
“下周末,别忘了来看我篮球赛,就在你们学校篮球场。”
丁佳别过头,不予回应。
纪言光有些急道:“一定要来。”
丁佳仍旧不予理睬,只是默默从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纪言光面前。
“什么意思?”纪言光满脸不解。
“上次欠你的饭钱,你收着,这下算是真的两不相欠了。”丁佳的手愣在空中。
纪言光冷冷瞅了一眼,眼中不屑,说:“我不要。”
“你拿着。”丁佳不想再给他任何亲近的机会,只想立刻划清界限,因为她怕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沦陷,便不管不顾把钞票往他口袋里塞。
许是她这种行为有伤一个男人的自尊,他恼怒起来,脸色铁青,仿佛笼罩上一层令人恐惧的阴霾,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丁佳,突然不顾轻重地从她手里夺过钞票,当着她的面,几下撕成碎片,挥洒在她的面前。
“你瞧不起谁呢!”
他只甩下这一句话,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