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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请客 我们佳佳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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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条条被拉长的树影。
随着汽车的飞驰,依次扫过丁佳靠在窗边的小脸上,忽明忽暗,清凉的晚风拂过,撩动她耳边细软的碎发。
她一言不发,清丽的眉间缀着点点忧愁,还在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一闭上眼,脑海中的画面立刻浮现,挥之不去。
陈伊婷的羞辱、老师的教训、学生们的窃窃私语,都历历在目,无一不在折磨她的神经和自尊。
她现在一定成了全校最大的笑话,任何人都可以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想到这里,心里一酸,眼底又浮上些许温热,蕴含在眼眶里,试图憋回去,低头看了看那只打了陈伊婷响亮一巴掌的右手,至今还觉得有些隐隐发麻。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手打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真想不到,从小与人为善听话懂事的自己,居然也会出手伤人,竟是那样无所顾忌。
丁佳有些不敢置信,心中的滋味难以描述。
一旁的郭星怡,翘着社会姐标准的二郎腿姿势,右腿高高地叠在左腿之上,凌空的右脚还一下一下晃动着,整个人悠闲地往后靠坐,说不出的惬意。
她摸了摸座椅,白皙修长的指尖享受般在真皮上轻轻划过,触感冰凉柔软,看了一圈车内的豪华配置,忍不住对前面说道:“你这车还真不赖,这是限量款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纪言光轻笑一声,目视前方道:“眼够尖的呀,有点见识。”
“切,我也算是什么牌子的名车都坐遍了,是有点世面在身上的。”郭星怡甚为得意地嗤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开得很快,却又很稳,一点都感受不到颠簸,有些人即便是开了两三年,也未必有这水准。
郭星怡有些讶异,问道:“你满十八周岁了吗,驾照有没有?”
纪言光愣了一下,不解道:“怎么了?”
“小伙子车技不错呀,可别是无证驾驶,一会儿要是被交警抓到了,我们两个可不留下来陪你。”郭星怡边说,边看了默默无闻的丁佳一眼。
话音刚落,只见纪言光气定神闲,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凭感觉往旁边的车柜摸去,不消几秒钟的时间,就往后随手一扔,丢过来一个黑色小本本,正好掉在郭星怡大腿上。
“刚考到手,还热乎呢,看见没,货真价实的。”他重新双手牢牢掌握住方向盘,抬眼瞄了一眼后视镜,只见少女临窗而靠,雪白的脸色,表情漠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波动。
郭星怡把驾照拿在手里,随手翻开,看了几眼,注意到上面的出生日期,这才满十八周岁不久,眼珠一转,又看看丁佳。
故意打趣道:“是为了能开车来接丁佳,才跑去考的吧。”说完见丁佳依旧不说话,又没坏心眼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们佳佳喜欢古惑仔,这你知道吗?街头摩托,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就像和时间赛跑,在街上玩命儿,刺激!”
丁佳听她满嘴跑火车,顿时急眼了,巴掌大点的脸上,五官皱成一团,立马反驳道:“你别瞎说,我哪里喜欢飙车党了。”言罢,下意识往纪言光的方向瞄了一眼。
“呦呦呦,我还以为你睡着了,看来醒着呢。”郭星怡玩味一笑,眼神中尽是狡猾,一只手覆上丁佳的大腿,被她嫌弃地一把推开。
郭星怡总是这样,一点正形都没有,还总是喜欢开丁佳的玩笑,每次一看丁佳那气鼓鼓的的两颊,还染着淡淡粉红,和小兔子一样急了眼,就觉得可爱到了极点。
不料纪言光却认真说道:“摩托车驾照我也有,要不就明天,带你们出去兜兜风,体验一下飞翔的感觉。”
郭星怡听出纪言光有几分开玩笑的语气,便也开玩笑道:“我就不来凑热闹当电灯泡了,还超载呢,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二人心照不宣,饶有默契地一唱一和。
丁佳却冷冰冰地开了口,声音听着软乎乎,语气却极有力道,带着明显的抵触情绪,:“太危险了,我不喜欢。”
耳边萧萧风声吹过,身边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思绪回想到初中的时候。
那个时候,才上初一,却无意间在电视上看见古惑仔系列电影,引人入胜的剧情和振奋人心的故事,瞬间被迷得不要不要的,不仅搞起了追星,还幻想自己坐在摩托车上,肆意驰骋目空一切的感觉。
那是她当时最想体验一次的事情,却因为年纪太小,迟迟没有实现。
后来,随着这些想法被妈妈知道,她特地把丁佳喊到跟前,用一种甚为不屑的语气,轻飘飘地鄙夷道:“好学生不该喜欢这些,这个年纪,就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一重,微微上挑的眼神中尽是防备:“你注意点,可别把柔柔带坏了,她将来还得考个好大学呢。”
丁佳当时只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火辣辣地烧,疼痛过后,只剩下麻木,想哭,可是心里干干的,什么也哭不出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懒得去说,只闷声回了个”嗯“,便转身快步出了房门,赶快逃离,还未走远,就听见房间里传出妈妈厌烦的声音:“真是个累赘,愁死我了。”
霎那间,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眼前的景象被滚烫的眼泪揉得四分五裂,模糊不清。
从此以后,她就对古惑仔电影没了感觉,不是真的不喜欢了,而是那种最初的热情被消磨殆尽,不复存在了。
过了下班高峰,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少,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到了略微偏远的一条小吃街上。
三人陆续下车,郭星怡看了头上的小吃街灯牌“吉祥小吃街”,吉祥的“祥”字,还少了半边,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羊”字微弱地亮着。
郭星怡又往小吃街里看去,只见路两边都是些门面小店,不免有些失望道:“我说纪大帅哥,我还以为你要带我们去吃什么大餐,搞了半天,就吃这些啊?”
纪言光早就料到她会由此反应,好看的薄唇轻轻一勾,挑了挑粗黑有型的眉毛,漆黑的眸中闪着微微雀跃的光亮,下巴一抬,有底气地说道:“尝了再说,不会让你失望的。”
丁佳的目光扫过他微扬着的脸,黑夜中,他帅气的脸庞越发坚毅硬朗,眼底的亮光莹莹闪动,就像是头上夜幕中的璀璨繁星,让人看得入了迷,移不开目光。
她垂下眼,收回目光,嘴角漾出笑意。
二人由纪言光带着,一路走在街上。
他走在前面滔滔不绝地讲着这条街的历史,还时不时和比较熟的老板点头打招呼,脸上全是欣喜。
虽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公子哥儿,却一点都没有嫌弃这个嘈杂的地方。
丁佳也知道,在这里开店的都是养家糊口的小摊贩,环境服务自然也不能和西餐厅相比,
心里转念一想,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还挺接地气,和那些只会拿着爸妈给的钱,到处出入高端场所的富二代,确实不一样。
他明明那样家境优渥,却从不趾高气昂,明明那样有学识,也从不自视清高,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能以最纯朴的心去对所有人以礼相待。
那一刻,丁佳突然觉得,自己见过的所有男人,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他耀眼光华。
打架的时候,无惧一切,像一头骄傲的雄狮,从不低头。
温柔的时候,像深海底藏在贝壳中的一粒珍珠,在幽深黑暗的世界里,闪耀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润光芒。
连丁佳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不再抵触,甚至有了些许好奇。
越往里走,路灯越暗,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走到了小吃街的尽头,三人才停住脚步,进了一家馄饨面馆。
大门玻璃擦得一尘不染,从里透出微黄的灯光,暖暖得照在人心上,一点都不刺眼。
进了店,才发现没有一个客人,连老板都不在,空无一人,空间并不大,七八张桌子,不算宽敞,也不算挤。
纪言光选了个比较大的桌子,拉开椅子,招呼两个女生坐下,自己则跑去柜台,喊了几句:“张婶 ,来三碗泡泡馄饨,再来几个招牌菜。”
“哎,来了。”一道厚重低沉的女声传出来,接着丁佳就看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从里面的门走出来。
身材圆润,不算高,一双手掌又大又粗,正在掰菜,腰上围着一条沾着油渍的围裙,点点暗黄的油星,脸也有些发福,笑容却是极和善的。
出来之后,眼睛一亮,笑道:“是小光啊,怎么今天这么晚了,想起来我这儿,得亏来得早,不然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关门了。”
说完,注意到不远处坐着的两个漂亮女孩,点头笑笑,说:“是你朋友呀?”
纪言光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笑道:“今天有点事情,放学耽搁了,就顺道带她们来尝尝你的手艺。”
“那快去做好,一会儿就好。”张婶笑着说,转身隐进门里去了。
不一会儿,张婶就陆续端来馄饨和饭菜,和蔼地笑笑,便走开了。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白瓷大碗,装得满满当当,分量十足,一个个薄皮小馄饨晶莹剔透,如同是被精雕细刻出来的白玉,小巧玲珑,里头包着淡粉色的肉馅儿,发出诱人的光泽。
刚端上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引得人阵阵流口水。
郭星怡和丁佳本来中午饭就没吃饱,还被折腾一下午,一口水都没喝上,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
丁佳维持着体面,不急不慢地拿起筷子,郭星怡可没那么多讲究,也从不追求淑女气质,迫不及待就舀起一个,一口咬下,像泡泡一样的小馄饨应声破裂,流出鲜美的肉汁,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脸上全是惊艳的神色,像是发现宝藏一样两眼放光,忍不住边吃边赞叹道:“这馄饨怎么做的,这么好吃?”说完,又吞了一个。
“真的好好吃。”丁佳甜甜一笑,只觉得身上都是暖洋洋的。
意料之中的褒奖,纪言光得意一笑。
“这家店我都吃了十几年了,味道一直都没变,这泡泡馄饨是张婶独家秘方,别人根本做不出这个味道。”
郭星怡狼吞虎咽着点头肯定,然后又环顾四周,皱眉道:“好吃是好吃,就是位置太偏了点,怎么选在街尾开店呢,走过来都得走一会儿。”
纪言光刚想出言解释,就听见丁佳喃喃道:“酒香不怕巷子深。”
学霸就是不一样,随时随地都能拽文弄墨,总有种把通俗易懂的话讲成别人听不懂的样子。
郭星怡面露不屑,仍旧只顾着干饭。
丁佳慢条斯理,一口吃进嘴里,恨不得要嚼好几十下。
她从小就被教育:淑女吃饭绝不能发出声音,饭是要含在嘴里慢慢含化的。
吃过饭后,丁佳拿出一条斑点花样的手帕,擦了擦嘴巴,先纪言光一步,喊道:“张婶,我要结账,多少钱!”
纪言光急道:“我请客,怎么你付钱?”说着,就伸手去包里翻找。
丁佳看也不看,拿起书包来,找到零钱包说:“我不要你破费,也不想欠你的……”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空气都好似凝固住。
郭星怡默不作声,只瞪着一双妩媚妖娆的桃花眼,看看丁佳,再看看纪言光。
可当丁佳拉开拉链后,却面色一窘,眉心轻蹙,还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白嫩的小脸一下子蒙上一层粉红,延伸到耳朵后面,尴尬地咬着下唇,睫毛不自觉颤抖。
包里就几个硬币,今天出门忘记带钱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个台阶都没得下,她拮据地攥紧钱包,心里七上八下。
这种窘迫,任是谁都一眼看得出来。
纪言光不忍见她这样,连忙找个台阶给她下,拍着胸脯,带着不容拒绝地气势,抑扬顿挫道:“说好我请客,谁也别跟我抢!”
言罢,拿起一张红票子,放在了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