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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心疼 我不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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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柏油路面烫得跟要化了一样。
教室里拉着窗帘,学生们吹着空调,认真上课,时不时传出老师们讲课那抑扬顿挫的音调或者学生们的朗朗读书声。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三个女孩,每人胸前捧着厚厚的一摞书,规规矩矩地罚站。
走廊里的温度很高,起码有三十六七度,热得人眼冒金星,汗珠直流,不住地往下淌,浸湿胸前的一小块白色校服,阳光更是随着时间推移,直直打在她们背上,恨不得晒掉一层皮。
郭星怡瞅了一眼走廊尽头有一块阴凉的角落,对丁佳眨眨眼,说:“我们去那里歇歇吧,热死我了。”
丁佳瘪着嘴摇摇头,模样甚是委屈,莹白的脸色却因为高温蒙上一层褪不下去的绯红。
陈伊婷有点心动,可是看看丁佳动也不动,便打消了想法。
本来就总是被她压着一头,要是连罚站都不老老实实的,那岂不是更比不过她,就小幅度地抬了抬有些酸麻的小腿。
就这样,三人一直原地站立直到放学时间。
放学的铃声回荡在校园里的每个角落,还没结束,学生们就鱼贯而出,和洪水一样挤了出来。
成群结队的人经过走廊,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那正在罚站的三人。
因为丁佳曾经好几次在周一早上,站在国旗下讲话,而且长得又水灵招人爱,全校基本上都知道她这号人物。
路过的学生们见了此情此景,不由得窃窃私语:“那不是丁佳吗,怎么回事啊?罚站呐!”
“啧啧啧,她不是好学生嘛。”
“你们还不知道啊,今天中午,她们打架了,好像是因为什么私生活作风问题。”
“啊,不会吧,真是看不出来,我们班还有男生暗恋她呢。”
“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学校里早就有传言了。”
……
越来越多不堪入耳的话都说了出来,丁佳只能默默听着,想要解释清楚,却又深感无力。
只能委屈巴巴地低着头,整个人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无动于衷。
她原本以为自己很坚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只会迎难而上,绝不投降妥协。
可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在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面前,自己是那么渺小,不过是风暴面前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沙砾,连挣扎一下的还手之力都没有。
丁佳低头看着地上络绎不绝的脚,不用抬头看,都能感觉到他们投来各种各样古怪的眼神,和他们的错愕惊讶的表情。
她从来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罚,连句重话都没有过。
短短的十分钟,却难熬得像漫长的一生。
终于,等人群消失后,她再也忍不住了,心里的防线一下子崩断,抽噎着鼻子哭了起来,眼泪像珍珠散了线一样滑落,打湿了长睫,浓黑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如同蝶羽一般轻扑颤动,更显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灵动。
这样一副我见犹怜的景象,哪怕是个女人,都会看得深陷其中。
“你呀,就是平时太听话,经历得太少,你看我,脸皮多厚,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就是怎样炼成的。”郭星怡也没见丁佳哭过几回,也有些棘手,连忙找话安慰,甚至不惜拿自己做“榜样”。
过不多久,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是陈伊婷的爸爸,甚少露面的教导主任。
他来到陈伊婷面前,瞪了她一眼,然后飞了个眼色,低声道:“陈同学,跟我来一下。”
陈伊婷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秒懂,略显得意地看了其余两人一眼,放下书本就跟在爸爸身后,一路尾随而去,直至消失在走廊拐角。
“哎,有个做教导主任的老爸,就是先天优势,连罚站都能放水,你信不信,她不会再回来了。”郭星怡看走廊空无一人,跟丢垃圾一样,丢下手里的包袱,转转脖子,捏捏肌肉,捶捶腰背,然后肆无忌惮地到处走走。
跑回来对丁佳说:“赶紧放下,都没人了,还抱着干什么。”
说这,就要去拿丁佳怀里的那摞书,可丁佳却一转身,让她扑了个空。
“我不要,班主任让我们站到七点,我不动。”丁佳带着哭腔说道。
“缺心眼!陈伊婷都光明正大回家了,你还抱着班主任那套话不放。”
“头顶有监控。”
“我不怕。”
时间一晃,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都暗了,走廊里的灯都到点亮了起来。
郭星怡靠在栏杆上,撩着长发玩手机,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姐大的姿态,好不悠闲。
可丁佳却死脑筋地站着,连动作都一成不变地保持着,任郭星怡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而此时,校门外的大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跑车,灯光透过树叶,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看不清车身颜色,也看不清车里少年的表情。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了,还没放学,就在徐耀和李天的掩护下,偷摸翻墙出来,然后开车到三中,目不转睛地看着门口,生怕一个晃神,就错过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他特地赶来相见,却迟迟不见她的踪影。
失望、怅然、落寞,齐齐涌上心头,所有的期望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路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是故意躲着,还是偷偷溜了?
不安的负面情绪越攒越多,心底因为丁佳的失约而隐隐窜上怒火,就像一条含有剧毒的毒舌,只需轻轻一口,一点点毒液,就可以将他的理智蚕食吞灭。
就在这时,校门那里出来一个人影,纪言光定睛一看,刚燃起的希望便再度覆灭。
因为出来的人是个留着锅盖头、带着黑方眼镜的男生。
纪言光开门下车,朝那男孩子走过去,问:“同学,我想请问下,学校里还有人不,我等朋友,可她一直不出来。”
那个男生将纪言光上下扫了一眼,觉得眼生,应该不是本校生,实话实说道:“好像还有两个人没出来。”
纪言光忙问:“男的女的?”
“都是女的,一个叫丁佳,一个叫郭星怡。”那男生想了想,又说:“她们在四楼走廊罚站,我刚刚还路过看见了,那个叫丁佳的,一直哭到现在呢。”
“什么?罚站!”纪言光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丁佳一直都是个听话的乖乖女,怎么会被罚站?
“对啊,在食堂公然打架,我们全校都知道了。”
纪言光听了,心里又急又气,还有点不敢相信,丁佳怎么会打架?
二话不说,就飞奔到西面的铁围栏,什么都不顾了,直接往上爬,手脚矫健地翻了进去,一路直奔四楼。
空荡荡的楼梯响起一阵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丁佳和郭星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过去。
原以为是谁忘了拿东西,可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尽头,丁佳像是瞬间被雷击中,停了呼吸。
在白得耀眼的灯光下,他的脸那么清晰,虽然远远的,看不真切神情,却仍能感觉到和他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他眼神中那抹无法掩饰的亮色,夹杂着无以复加的喜悦。
没有片刻停留,朝丁佳跑来。
他大口喘着气,磊落的眉宇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头发也被汗水稍稍染湿,在光下黑得发亮。
看着丁佳那么纤弱的身躯,却抱着这么重这么厚的一摞书,心顿时像被人揪了一把似的酸疼无比,一时情急,用命令般的语气道:“放下来,跟我走。”
丁佳淡漠地收回目光,冷冷道:“不要管我。”
如果不是纪言光几次三番前来纠缠,根本就不会把吴烈卷进来,更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更不会被老师罚站。
一想到前因后果都是因为这个男人,丁佳心里头,气就不打一出来,如今他更是堂而皇之直接跑进学校里来,真是越发没有顾忌。
”我不管你谁管你。”他有些急道。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不用你来管。”丁佳轻声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一时语塞。
郭星怡走了过来,无奈说道:“我都劝了这位大小姐将近两个小时了,她就是不肯走。”
他慢慢平复气息,仔细看了看丁佳的脸,嘴唇发白干裂,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像是桃子尖端的一点通红,眼角残留着没擦去的泪光,一看就是哭到了现在,明明都快坚持不下去了,却非要硬撑。
这该死的倔脾气,真不知道自己喜欢她哪里。
可看着她白玉兰般的秀丽脸庞,即使两颊挂着淡淡的泪迹,可那一双清澈的褐色眸子在睫毛的阴影下,更显空灵幽深,有种难以言说的魔力,叫人再也移不开目光。
就像是风雨过后,从云里好不容易露出来的那抹晴色,让人珍惜。
他呆呆地看了她片刻,竟有些心软,本还想问她为什么打架,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郭星怡在一旁助攻道:“这才六点半,还有半小时呢,纪大帅哥,跑过来累不累,要不要去搬张凳子坐着等。”
半小时?纪言光瞪大双眼,就丁佳这小身板怎么扛得住,霎时心疼得不行。
也不管丁佳愿不愿意,直接抢过她怀里的书,霸道得不容拒绝。
厚厚的书应声落地,凌乱地摊在地上。
丁佳怒视他一眼,还想弯腰去捡,不料他先一步,蹲下身子,伸出双臂环抱住她细软的腰肢,轻而易举就把她扛了起来。
原以为她那么瘦,身上肯定硌楞,可想不到,所到之处居然都是软软的,是那种少女特有的盈软。
丁佳被这一举动吓得说不出话,反应过来之后,已经被他扛着,往楼梯走去。
她只能用力捶打他的后背,使劲儿扑腾着双腿,嘴里不停喊着:放我下来。”
可这些动作,对此时此刻的这个男人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一点效果都没有。
就连郭星怡都被纪言光这突如其来的洪荒之力给震到了,惊叹一声过后,偷笑看着丁佳慌张的小脸,提着小碎步跟上了他们。
就这样,丁佳被扛在肩上,郭星怡跟在后面,三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在门卫大叔的眼皮子底下,堂堂正正出了校门。
丁佳见来硬的不行,便转换思路,来软的,苦苦央求道:“你弄疼我了,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少年一腔热血,就是倾盆大雨也浇不灭,许是丁佳那一句“我不用你管”,彻底激发了他心底的沸腾。
不用我管,是吗?我偏偏管到底!
“叫你不听话!”纪言光咬牙恨恨道,甚至有些赌气的意味。
打开车门,置气般把她扔进车后座,却极顾她的感受,生怕弄疼她,动作有些粗鲁,却不乏轻柔。
然后转过头对郭星怡扬了扬下巴,潇洒不羁道:“上车,我带你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