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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笔勾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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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的篮球场内,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冷气,室内空气一片冰凉。
偌大的空间,最后寥寥三个身影。
三个少年在场中间配合熟练地运球、传球、投篮,身上热汗淋漓,呼吸粗重起伏,兴致却丝毫不减。
最后还是徐耀率先叫了累,徒手抹了把额头上雨点般的汗珠子,将手中的篮球抛给纪言光,摆摆手道:“不行了,光哥,我得歇会儿。”
李天也喘着粗气,对纪言光说:“那我们去那边坐坐,喝口水先。”
纪言光掂了掂篮球,随即抱在怀里,往观众席走去。
三人选了个离空调出风口最近的位置,并排而坐。
凉爽的冷气吹过他们湿润的头发,发丝微微拂动,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自上而下的凉意。
徐耀岔开两条大腿,张开双臂,身子一软就往后躺去,他本就有些微胖,一番剧烈的运动下来,早已是四肢酸软,跟滩烂泥似的不肯多动一下,声音也是黏黏糊糊的:“光哥,今天去拜访你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感觉如何,他们同意把女儿嫁给你没?”
他一脸的贱兮兮,故作调侃地问道,意料之中换来了纪言光不屑的白眼和一记轻蔑的嗤笑。
李天也在一旁逗趣道:“这还用问吗?瞧咱光哥今天心情甚好,打起球来也带劲,一看就是战绩不俗,怕是不久就有好消息了吧。”
说完,两人还有默契地挑了下眉,相视一笑。
纪言光被他们二人夹在中间,脸上虽是冷冷的,心里却有些高兴,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深邃英挺的眉眼,然后故装严肃道:“这都哪儿跟哪儿,我可告诉你们,别把这些话添油加醋往外说,更不许传到三中去,坏了她名声。”
“嘬嘬嘬,这还没追到手呢,就开始护起食来了。”徐耀眯着眼睛,嘴角往下抽了抽,露出一脸不稀罕的表情。
李天却想起了什么,用手背拍了拍纪言光的膝盖,笑道:“光哥,我听一个在三中上学的哥们儿说,丁佳在他们学校可有名了,才读高一,就是全校公认的校花来了,模样漂亮,成绩又好,回回测验拿第一,明里暗里喜欢她的人不在少数,就连老师和校长都对她高看一眼,说是有望培养成全市状元。”
说完,又凑近一些,若有其事地稍稍压低声音道:“我哥们儿说,她到现在还没男朋友呢。”
徐耀听了,来了精神,分析几秒后,立刻大声判断道:“这种学霸加校花,眼光都高,难追得很,一准还是个母单花,就这点,跟光哥正好凑一对。”
言罢,用力拍了把纪言光的后背,挤眉弄眼地话里话外取笑他没谈过恋爱。
纪言光嫌弃地拱了拱背,可被汗水浸湿的短袖还是紧紧地黏在后背,轻轻甩了甩头,把那几绺碍眼的额前湿发晃到一边,却仍旧保持着的有力的弧度,不羁地垂着。
心里虽对徐耀的调侃有些鄙夷,可当听到丁佳还没谈过恋爱时,心头却止不住地砰砰直跳,就像有一只懵懂青涩的小鹿在横冲直撞,撞得有些心痒。
唇边绽出浅浅的笑意,不自觉地摸着左胳膊,今天被丁佳揪过的那个地方,似有一道细细的电流流过。
李天见纪言光,光笑不说话,也激将着说道:“要不改天找个机会,把你这位小宝贝带出来,给我们也见见,开开眼界,看看能让光哥吃不下睡不着一门心思念着的人,是何方女神。”
纪言光听得这番恭维,心情愈加舒畅,眉眼间更添了些许得意,把玩着手里的篮球,顶在食指上转了几圈,看着徐耀和李天两人期盼的眼神,却迟迟不给答复,有点吊他们胃口的意思。
徐耀却不等他开口,就嘴角一扯,毫不留情揭下了面纱,说:“靠,你也就在我们面前打肿脸充胖子,那小宝贝油盐不进,你自己都亲近不得,你还帮她挡棍子受伤呢,也没见人家为你哭的死去活来,还指望你能有本事把她带出来?”
纪言光一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刀削般的薄唇苍白无力地闭着,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
回想起那些来跟自己主动搭讪投怀送抱的女生,又想想自己舍下一身脸皮跑去丁佳学校,对她嘘寒问暖送零食的场景,越想越觉得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可偏偏她还不领情。
从没有吃过闭门羹的纪大帅哥,偏偏在喜欢的女孩子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栽跟斗。
他有些气愤地把脖子上挂着的毛巾,一把扯下,重重甩在地上,大声道:“靠,我就爱对她好,管得着吗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天和徐耀对视一眼,想笑,可看看纪言光不太好的脸色,终究还是忍住了。
篮球场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最后,他有些赌气、有些不甘心、又有些志在必得地淡淡道:“她早晚是你们嫂子,还怕以后没机会见面?”
说完,便独自走向球场,轻松地把球一抛,球沿着好看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进了球篮,然后掉落在地,蹦哒了几下,渐渐远去。
纪言光冲坐在观众席上的两人,招了招手,道:“再来练会儿,练完了,陪我去提车,晚上请你们吃晚饭。”
徐耀一听有饭吃,心想狂宰一顿的时候又来了,立马活力十足,撑着两条大腿就要起身。
李天却有些疲累,捶了捶腰,不情不愿站起来,说:“光哥这体力,怎么做到的?”
“你忘啦,再过一个月,我们一中和三中又要迎来一年一次的篮球比赛了,光哥可不得抓紧时间练练,不能在丁佳面前丢人吧。”徐耀出言提醒道。
李天恍然大悟,然后暗暗喜道:“那岂不是能看见嫂子了?”
“那是自然。”
几天后,星期四晚上七点半。
何妈端出切好的哈密瓜,对着二楼喊道:“柔柔,休息会儿,你们先下来吃瓜吧。”
此时,丁柔和纪言光正在二楼小客厅里做着回家作业。
她对着一道今天老师才教过的重点题型抓耳挠腮,看了半天也没想出解题思路,看了看旁边的纪言光。
他微垂着头,认真盯着试卷,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眉间一片轻松的神情,好似对任何题目都信手拈来。
丁柔抬起头,对着楼下喊道:“知道了。”
转头对纪言光说:“我们下去休息下吧。”
纪言光目不转睛看着题目,一点都没有吃水果的心情,平静道:“你去吃吧,我没胃口。”
丁柔只好瘪瘪嘴,起身往楼下走去。
这时,纪言光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一亮,抬起头喊住丁佳,温声道:“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榨杯橙汁好吗?”
丁柔欣然答应,笑着跑下楼。
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纪言光立马站起来,怀着忐忑的心情,轻轻走到左边的房门前。
是丁佳的房间。
他知道,她此刻就在房间里。
不知为何,这几天,丁佳都好像刻意躲着自己一样,好不容易有了进展的关系,一下又回到了破冰前,每次一见到自己,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直往房间里躲,任是谁也喊不出来,就算给她发消息,也是几天才回了一句“哦哦”。
连着好几天,都是如此,这种忽近忽远忽热忽冷的状态,都快把他折磨得疯了。
今天,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随即传来丁佳软软的声音:“请进。”
纪言光动作轻柔地推门而入,进来后,轻缓地关上房门。
他靠在门边,不再走动一步。
她的房间好像有股魔力一般,四周轻溢着一种淡淡的香气,叫人沉醉其中,目之所及之处,都是简约的白色和淡粉色,既有种专属于少女的高贵典雅,又不失娇憨。
窗边的白色蕾丝窗帘,被吹来的晚风轻轻带动,像片柔软的天鹅羽毛,划过他心间。
丁佳正捧着《飘》,津津有味地看着,原以为是何妈送水果来了,所以一点心眼都没留。
直到察觉到那人影的一丝异常,才抬头看去。
不料,却是他!
长睫轻颤,瞳孔缩紧,心里一阵慌张,下意识抓起被子挡在胸前,两眼满是防备,有些恼地问道:“你进来干什么?”
紧张的神态被纪言光尽收眼底,他却表现得轻松自如,好像这是他的房间一样,微笑道:“我有话要问清楚。”
“有什么话,改天再问。”
“改天是哪天,你给我个准确期限。”
“这是我房间,请你出去。”丁佳急道。
对丁佳的逐客令,他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地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问:“你为什么躲着我。”
丁佳心下一惊,心虚地瞟了一眼被子上的英文字母,顿顿道:“该陪你看的病,也陪你看完了,欠你的人情,我也按约定还了,我们之间也算是一笔勾销,不该再有什么牵扯。”
一个人如其名,像光一样温暖的人,本就不该多去和他纠缠,更何况自己只是个从小不受宠的养女,一个不学好的无药可救的人。
丁佳一想到那天的训斥,不争气的眼泪又差点出来了,她酸涩地吸了口气,憋了回去。
纪言光冷冷一笑,清澈的眼眸一瞬间暗淡,失了神,喃喃道:“一笔勾销?丁佳,你告诉我,感情的事,怎么一笔勾销?”
丁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他,他的感情,他的用心,他的奋不顾身,都历历在目,恍如昨日,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她不想再过多纠缠,以免被丁柔看到,便索性抓起手边的浅蓝色外套,穿在身上,遮住胸前睡衣下的若隐若现,不管不顾就要去开门,把纪言光往外推。
纪言光也来了脾气,硬是僵着不动,男女之间,力量悬殊,丁佳哪里推得动他。
“你给我出去。”
丁佳上一秒还眉间紧皱,用力推搡着他,不想下一秒就被他反手抓住,抱在怀里,被迫抬头,看着他俊朗的脸。
呼吸声此起彼伏,四目相对间,她好像看清了他眼中隐忍的怒火和一股落寞的酸楚。
心没有预兆地有些疼起来,不知是心疼,还是被他抱得太紧,丁佳有些难以呼吸。
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一种羞耻感窜上脑海,脸色一下子从脸颊红到了脖子下面。
纪言光克制着,哑声问道:“我就是不明白,明明你也对我有感觉,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一会儿对我百依百顺,一会儿又对我视而不见,这种感觉,我受够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都快把我给……”
他如洪水爆发般质问着,手上的力道随着怒火而逐渐握紧,却不知该拿眼前的女人如何是好。
“你放开我……放开。”丁佳难受地吼道。
他不为所动。
丁佳只得低声细语:“我疼……我疼……”
他收回了力道,找回了理智,不再那么蛮横,却仍旧不肯撒手,生怕一放手,她就会逃离。
他埋头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她的身上,好香好软,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
丁佳任由他抱着,只觉得他的怀抱好暖,真的好暖,好不容易禁锢的心,又在一瞬间融化破裂。
二人平复心情之后,纪言光伸手,轻轻将她凌乱的发丝撩至耳后,低声哄道:“明天放学,我来接你。”
“我不要,明天我值日。”
“那我就等,等到你出来为止,多晚我都等。”
丁佳还想说些什么拒绝,门外却传来丁柔的声音:“纪言光,纪言光,你人呢?”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丁佳没有过多时间思考,一把拉起纪言光,推他去床上,慌慌张张地用被子盖住,然后把那只特大号的玩具熊放在他身上,自己也钻回被窝,抓起那本《飘》,装作一直在看书的样子。
果不其然,丁柔开门进了来,手里拿着被刚榨好的橙汁,环顾一圈,问:“你看到纪言光了吗?”
丁佳镇定地回:“没有啊,会不会在楼下卫生间。”
丁柔点点头,随即出去,关上了门。
她的被子里,也是香香的,灯光透过薄薄的被子,显得有些梦幻朦胧,但依旧能看清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如藕一般洁白。
一瞬间,血脉喷张,全身都好像暖暖的。
门外没了动静,丁佳掀开被子,只见他脸色滚烫发红,便尴尬地挠挠脖子,催促道:“都来找你了,还不赶紧出去,难不成要等我姐姐来我被窝里抓你。”
少年动作略带急促和惊慌,还有一丝羞涩,二话不说下了床,稍稍整理了下衣着仪容,留下一句:“明天见。”
便转身出了门,独留下丁佳在床上不知所措,为明天的处境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