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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光  「Cau ...

  •   「Cause I can't help it if you look like an angel
      若你面貌英俊 我便会因此沦陷
      Can't help it if I wanna kiss you in the rain so
      若我渴望雨下同你亲吻我便会情难自控
      Come feel this magic I've been feeling since I met you
      你我邂逅令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魔幻
      Can't help it if there's no one else
      倘若四周无人唯独你我
      I can't help myself
      我便难以按捺心中悸动」
      ——Taylor Swift《Hey Stephen》

      「我好像彻底喜欢上了一个人」
      王书一在日记本上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下这句话。
      日记本米黄色纸面上,“9月16日”旁写着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快乐」,王书一如是写道。脑袋再想了想,还是觉得「快乐」最重要。
      晚自习一片安静,整个教室齐唰唰的只剩翻书页与笔尖划跃纸面的声音。大家都在俯身写题,白板上都是墨水笔字迹,黑的红的蓝的,有的笔画勾连倒挂歪斜难看,有的整齐划一清晰可辨,均是布置作业的板书。
      什么嘛,现在才开学半个月,学习什么的太不快乐了。王书一把笔一置,双手交叉环绕胸前,抬起头看向讲台。坐在最后一排有个优势,就是空位多。他将凳子一翘,悠闲地“审视”四周。大家都身板紧贴桌面,唯他直身仰首,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思绪不受控制地开始飘回9月16日的下午。金粒般的阳光跳着小步舞慢慢地踏着时间,打在楼梯道的栏杆上。光影斑驳,星子落在他脸侧。他带着睡意惺忪的双眸,将下颔轻轻一扬,正好撞上王书一游离的目光。耀灼的日光泼洒在他的后背,晕染出一轮光圈,将他精瘦的身形岥擦点染细细勾勒一番。
      他带着一副俊美的脸,一副芳心纵火犯的仪表,在此“粉墨登场”,出现在小王同学的青葱岁月里。
      想到这里,王书一嘴角不受控制地笑起来。可能笑得有点不像平时没心没肺的他,同桌倒是转头过来:你笑得怎么这么奇怪?
      王书一内心白了一眼,立马咥笑自饰心底慌乱,“想到了一件快乐的事。”
      “我觉得我俩应该担心一下我们的英语。”同桌把目光移向面前的英语练习册,黑笔答案写得满满当当,同时红笔订正也满满当当。
      王书一想起了白天的英语课,呆呆地坐在最后一排,扯高了脖子看向老师。只见英语老师玉手一翘,霎时间白板隽写上一句秀美的英语句子。白板很快写成了黑板,蚂蚁般的字迹虬曲盘旋在四方内,明明都认识的单词,拼成一句话愣是看得稀里糊涂的。老师高声问询:“这是什么从句?”王书一眼睛还没瞟到那句到底写着什么,二十多个声音同一时间从教室四角如潮涌来:“状语从句!”
      “指物的定语从句的先行词是?”
      “which!”这次明显语速更快,而且声音一层堆叠一层,争着抢答。
      王书一瞬间觉得自己如坐针毡。自己以前初中的时候最差的便是英语,老师讲定语从句的时候自己就没好好听过,遇到考试就写which,但他从来没有理解为什么要填which。
      现在他手心都是汗,一点点从指缝间渗出。眼睛瞪得干涩,后颈固定着一个姿势早已酸痛。刚低下头抄笔记,再抬头时,老师挥动着白板擦,黑板再次成了白板。
      完全跟不上。
      王书一觉得压力骤增。英语老师有句话:“初中英语与高中英语是断崖连接的。”确实是,晚自习周测时王书一特地用荧光笔画出文段中根本不知道意思的词。好家伙一眼过去,每篇阅读理解都有二十几个单词。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埋进试卷中,连蒙带猜也要写出个所谓的答案。写完一张英语试卷,后背汗涔涔,衣服直接紧贴肌肤,头皮像插了千万根银针发麻,额上全是豆大光亮的汗珠。
      “我在猜词界可是王者段位。”王书一一脸自信,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我以后可以教别人怎么空读阅读理解。”
      “是啊,所以你93分我91分,班级‘第二名’和‘第一名’。”同桌毫无情面地拆台。
      王书一立马撅起嘴巴,挤压成了可达鸭状。“我们从这一段开始背吧。”王书一指了下辅导书上一大堆的英语短语。
      “行,”同桌爽快地答应,“下节晚自习上课时我抽背你。”
      王书一把眼球一白,舌头伸出嘴角摆出一副滑稽的表情,表示他可能完成不了的态度。
      晚自习课间,王书一起身去上厕所。走廊尽头是男厕,入口处贴满了白瓷砖,上面都是凌乱的鞋印,潮湿且脏污。入口处悬挂着暖黄色的灯泡,條地映照人影散乱。
      忽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书一微蹙眉头,停下自己缓缓前行的步伐,盯睛凝视。
      人们总说暗恋是不断对焦的长镜头。王书一这时开始感谢自己坐在最后一排,日以继日地昂首眺望让他学会了如何聚焦目光去看清一个人。
      修长的身材,精瘦的背影,茂密的黑发,以及他标志性地金边圆框眼镜。嗯。
      王书一以他心中仅有的一面之缘,一项一项地去核实,在心底浅浅地打一个勾,以肯定他便是王书一下午所见到的他。
      他从那盏白炽灯下走过时,暖黄光线打在他后颈上,涂绘出亮暗分明的区块,细细勾勒出肌肉纹理。
      王书一“啧”地一声轻吸一口亮气。就像有的人喜欢男生的肌肉,有的人喜欢男生的耳朵,有的人喜欢男生的手。他喜欢的是男生的后颈与背肌。王书一曾经和好友开玩笑,说他可以通过一个男生的后颈去判断他是谁。
      看着自己喜欢的男生进入厕所,王书一一个信步加速前去,又怕自己急匆匆地吓着别人,所以自己走在那里不断地调整脚步,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地舒服与自然。
      其实只是自己的内心博弈罢。当王书一到男厕门口时,他早就在盥洗池边洗手。王还没站稳脚步,他把弓曲的背直立,眼神瞥见到王书一,灯光在他的鼻梁上划出一道圆弧,浸出银辉。然后自然地甩甩手甩去水珠,轻轻地从王书一身边擦肩而过。
      王书一侧身回头凝视。他肯定不会回头,他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东西。他就这样像平日般轻松地,把身子在拐角处一转,消失在了入口,上了楼。
      楼上只有两个班,分别是特训一班与特训二班。那看来他是特训班的大学霸。
      王书一的心率因暗恋的悸动迅速飙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涨红了脸庞,心里忸怩成一团,微微地低下头走进了厕所隔间。正值初秋,南国天气依旧燥热难堪。隔间狭窄闷热,王书一只听见自己短促的喘息声与“怦 怦”的心跳声。
      回到座位上时,还有5分钟就要上第二节晚自习了。王书一翻开辅导书,动作缓慢像是腕上栓了千斤重铅球。那是他不情愿去学习的外在体现。
      他后背重重地压在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虽然看着白纸黑字,但是思绪早已不知何时飘向远方。
      特训班……他成绩应该很厉害吧……我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他在灯光下的侧颜真的完美无瑕……真的好好看,身高又高……
      “嘣”地一声,同桌将教辅书卷成一筒顽皮地敲在王书一头上,“你在思春啊?笑得这么开心。可以开始背书了吧。”
      按照往常,王书一肯定回怼他的玩笑话。但是这次他讲的是真事,王书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到底是真思春还是掩盖过去呢?
      王书一“呜”的一声颤音从舌底传出,有些局促不知所措。自己的确没看进任何一个英语短语,但是又答应好了要一起学英语,这……
      “我问你,set off, get off, go off, take off分别是什么意思?”
      王书一心里暗暗吐槽一句:一个off还要搭配这么多个动词,老外真麻烦。但是还是要回答对方的问题:“都是off——离开咯。”
      同桌白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想离开及格线啦。”
      “略~”王书一把舌头一吐,摆了个鬼脸。同桌也摆了张鬼脸做回应。
      然后眼神交汇,噗嗤一声,相视而笑。

      黎明咬破黑夜的唇,宣告着白昼将至,整块天幕变得透亮的白。翠鸟鸣唱了起来,贴着地面极速滑翔,又微微扇动翅膀,腾越而上。华光二中的鸟类极其丰富,超大面积的绿色覆盖率为鸟类提供了舒适的栖息环境,一到清晨,绿树丛间便是翠啼交响曲。伴随着管弦乐校歌伴奏,紧接而来的便是学生公寓的起床广播声。
      南国的晚夏依旧炎热难耐,即使是早晨旭日初升气温仍高居不下。空气十分粘稠,走几步路都觉得扑面而来的风是经过热风机加温的。王书一抬头看向天空,似谁打翻了墨水瓶,整块天幕浸染湛蓝。小学的时候总在看图作文里写“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直到今日才真正地仰望晴空,感叹这大自然的天造。
      从宿舍楼到高一教学楼要绕过一个湖泊。湖水绿波荡漾,湖面上有几只天鹅,白若雪黑如珪,红掌轻拨,卷起层层涟漪。二中最著名的便是“校霸”——天鹅,它们会在学校里霸道横行,冲撞汽车与行人,成群结队地守在湖泊旁边扯着沙哑的嗓子呐喊与尖叫,对于来投喂的学生总是一副极不满足的架势,红嘴总是会蹦跶出一些聒噪的咄咄逼人的声响。
      王书一看了看手边的早餐,面包的确吃不完了,丢了也十足可惜,不如——王书一转头看向了一群灰雁。它们没有黑白天鹅脾气温顺,且真的很会打劫学生,曾经王书一就目睹过灰雁因为学生喂完面包但是没喂饱,一个家族上前扯住学生衣角不让松口。那是真的插翅难飞的崩溃。
      还是有些害怕的。王书一微微地移动自己的脚步,藏进了树荫下。阳光下,湖畔树木丰茂,晚夏肆意地生长,全然是生机勃勃的青绿。
      他轻轻掰下面包的一角,往树根下纳凉的灰雁家族一掷,场面霎时间变得极为混乱。灰雁之间挥舞着不算修长的脖子,嘴喙不停地互相啄食,对着彼此怒哄企图自己独食。明明就是一小块面包大家伙还是蜂拥而至,立马反目成仇的利益关系体让王书一感受到了莫大的快乐。
      他觉得太有趣了,决定剩下的面包都一点点掰给灰雁,但是灰雁们贪得无厌步步逼近的脚步让他开始觉得恐怖,他开始面包丢向远处企图引诱走灰雁。不经意间一回头,王书一再次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兴许是那日阳光作祟,泼洒在藏于时间罅隙的他。正是耀灼日光将她身形勾勒描绘,王书一便一下发现了他。高挑的身材,惺忪的双眸,垂挂在肩上的耳机线。阳光在金边圆框眼镜边缘流转,他清澈明亮的双眸像水波那样清亮,一瞬间小王同学的心都融化了。
      像是时间呆滞住了,王书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忘记了自己是不是应该收神留给对方余地。正是这种鲜寡廉羞的死脸皮,王书一直勾勾地盯了他很久很久,当然也收获了他那富有攻击性的目光,将不满与疑惑展露彻尽。目光触及时,王书一赶忙把视线别来。
      嘿,你撇开目光的动作也太不自然了吧。王书一内心疯狂歇斯底里地呐喊,耳根红了没有他自己不知道。直到灰雁响亮的叫声打破了他内心的小剧场。
      “啊——!!”“啊——!!”
      王书一这才惊奇地发现灰雁已经把他簇拥包围住了。它们对着他手上拿着的残余面包发出争夺信号。有的灰雁已经咬上他的衣角。
      不好——
      王书一急忙把手中的面包向远处抛掷,颇有股民急忙抛售股票以求自保之意。灰雁很快便开始扇动翅膀互相挤兑。快逃——王书一心里只剩这个念头。一转头绕进主道,他早就不见了。
      他不见了啊。王书一心中有些怅然若失,心中还是留下了些缺憾。只待迈开脚步,踏入明媚日光中。

      王书一的宿舍,用他的话来讲,就是神仙宿舍。都是一群整活人,大家都带着青春期还为退却的稚气,互相打闹讲着笑话。相信每个刚住校的学生在开学初都有特定的节目:宿舍集体买泡面回来开周末泡面趴。大家围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地拆台。
      集体生活的日子是很舒畅的。大家10:20下晚自习,回到宿舍把背包往上铺一丢,派对开始。喧哗闹腾,像是将宿舍天花板掀开一切跳舞般,所有人都在欢笑相拥。熄灯后,大家把乐趣横生的地方腾至阳台与洗漱间,盛筵继续。
      王书一有个舍友名字结尾首字母是sm,大家就都叫他山姆。山姆是一个有纪念心的人,军训熄灯的时候他和王书一一同洗衣服,说:“熄灯后洗衣服的经历可能大家都会怀念的。”
      “山姆,”王书一叫了下在自己旁边正在往衣服上打洗衣粉的山姆。
      “嗯?”
      “你军训时说过熄灯后洗衣服是一件很有纪念意义的事,可现在我们每天都在干这件事。”王书一摆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咂”,山姆吸了下后牙槽,发出调侃的声响,“哎呀,谁懂得现在这么快乐。”他做了个陶醉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乐归快乐,但是华光二中的学习压力还是很大的,高一才开学半个月,作业就已经写不完了。如果正巧赶上晚自习周测,作业基本上就只能疯狂延后完成。作为南华市杠把子的学校和全省状元孵化地,中考时华光二中的分数线虚高不下,中考成绩不在南华市考前1400基本无缘,所以考上华光二中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行。
      而王书一在初中这个内卷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三年,似乎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无济于事,最后靠着百日时自己破釜沉舟式的崩溃式学习愣是冲上了南华市483名。
      报名结束,他松了一口气,宣泄自我终于逃离苦海。快乐对他最重要,写作业学习什么的最不快乐了。
      所以他整个暑假就窝在家里百无聊赖地打游戏,对于高中课本似乎没有任何念头想要预习。每次父母问起预习到什么地步了,他就总是在嘴巴上挂着几个物理名次蒙混过关:“预习到加速度了”“预习到自由落体了”“预习到匀加速运动了”……
      加速度是什么,他可能真的不懂。他只记得辅导书上面写着的“加速度是高中物理第一个抽象概念,对学生来说理解有些难”。
      可能有点难吧,oh maybe。王书一根本不放在心上,随手点开了游戏界面,开始了一日的虚拟网络游玩体验。
      暑假懈怠的代价就是,上课根本听不懂。明明中考一骑绝尘,结果自己现在是宿舍里成绩最低。有些羞耻,但是自己也发现自己怎么赶都赶不上了。
      这也印证了一句世间真理:你永远不能通过一个人最初的成绩去判定ta最后的成绩是好是坏。
      现在舍友已经在阳台放上了小书桌,按下小台灯,刺眼的白光立马点亮整个阳台。舍友急忙催促“快调暗点快调暗点”,怕舍管看到亮光了就会扣分。刚开学,各位都很谨慎,不敢试探二高宿管的底线。
      宿舍现在最有威望的是小黄。他读的书最多,大多为日本文学名著,说话条理清晰明朗,为人和善,讲道理时总能使人信服,成绩也是宿舍最佳。他提出了一个方案:买张折叠桌,这样大家学习吃饭摸鱼都好。
      顺便提一句,318宿舍宿舍长,姓名谐称良心,结果一点都不良心,根本不想管事。最后大家决定建立318代表大会,以人大代表制管理这个“小国家”,所以才会有代表与提案的说法。318还专门写了一部民法典,用来规范议会与代表的权利,可以说是整得有模有样的。
      “可以啊我接受”,舍友大鹏从角落里把几乎埋进书中的头抬了起来,“现在用的小桌子太委屈了,我腿都麻了。”
      本来用在床上的小桌子太矮了,大家都必须要要盘腿而坐,而且头顶的衣物不时滴着水,严重时还会“台风过境”,宛若水帘洞洞天。这时候就有代表站出来行使建议权,提出要划定晒衣服的区域。划分界限的提案通过了,那桌子的提案自然也会得到大家的表决。
      “快点买吧,我头叩得要亲吻地面了。”另一位舍友后治如是说。他正在肝游戏,小台灯只能摆在小桌子的边角上,他根本借不到一点光。
      “凳子也要买吧?”小黄继续修订提案。
      “那肯定的。”一呼即应,一致赞同。
      王书一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摊开英语。英语永远是他无法跨越的门槛,他曾高呼以后找的伴侣一定要是英语系的,英语十足太难学了。
      扒开笔盖,低头,笔尖在澄黄色的防近视作业本上滑动。黑墨水渍在绿色四线格中上下跳动,留下一个又一个圆润矮小的英文字母。
      英语老师说要练衡水体。王书一心里默念道。
      子夜了空气依旧潮热,气压很低,闷在心中透不过气。阳台在三楼,对面正好是一大块树林,野猫在丛林中穿梭,有时候可以听到猫咪在吵架,或者在□□。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叫声和平时里在二脚兽面前卖萌讨好的“喵呜”声着实反差甚大。大家都停下手边的工作,把头探出栏杆,从枝叶罅隙间看看猫咪的精彩夜生活。
      王书一挠了挠鼻尖,接着写下去。很快汗水便布满了手臂,顺着凸起的青色血管流下,在不经意间滴湿作业本,字迹立马晕染成一团,再抬头一看,有人把衣服挂在了作业区,还没拧干。
      “山姆你抄今天的笔记了吗?”王书一上英语课永远慢半拍,“借我抄一下。”
      “你直接把答案都抄了吧。”山姆正在想数学题——他还是没弄清楚高次函数怎么用穿针引线法,所以头也没回就将英语书递过去,“小黄你看一下为什么这里不穿。”
      “啥?我看看…‘奇穿偶不穿’啊…”
      我还是不要掺和进学霸的斗争中吧。王书一对讨论数学的场面总是退而敬之,每次见状都抿抿嘴不去理会。
      翻开山姆的英语课本,王书一有些后悔了。字迹潦草,洋洋洒洒挤在一团,笔画勾连倒挂,着实有点让人难为情。可能有的学霸的笔记就是他自己的考古文献吧,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字估计就是他的版权商标。
      王书一宽慰完,开始了他一夜一度的学英语时间。一边抄一边嘴里念叨着:“What…really…appealing…thing…is……”
      这什么烂从句啊。王书一立马恼火了。
      算了还是抄吧。
      经常内心矛盾又纠结一下,很快就1点半了,该睡了。
      躺在床上,王书一望着天花板上透露着点点荧光的星星贴纸,美好且梦幻。插上耳机,曲目单里找到Taylor Swift,调到《Hey Stephen》。这是王书一闲着无聊一首一首翻泰勒丝的歌来听找到的隐藏神曲。这个女人他才喜欢上4天,却发现她有一种魔力,就是无论唱什么歌他都愿意去按下红心扔进收藏夹中。
      简单的吉他扫弦,青涩调皮又难以按耐心动的清嗓,真挚的情感在婉转的声线缓缓诉出,富有节奏的小低鼓打着拍子。当唱到「I seen it all so I though, but I never seen no body shine the way you do.(我已看透了一切,所以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闪亮)」,王书一一下子就想到了他,那个在洒满阳光的校道上,款款前行的他。
      王书一立马沉入无限的遐想中,在脑海中与喜欢的他云游四方再美好不过了。王书一双腿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像是一只被囚禁的灵雀,整个人想蹦跶起来但是又不敢。渐渐地,嘴巴开始哼出了旋律。
      猛然间一巴掌拍到了王书一左手臂上,“噗”的一声王书一像气球被扎破突然松弛下来,显然吓得不轻。
      “你在唱歌吗?快点睡。”是大鹏的声音,用的是强硬语气的祈使句。
      “抱歉抱歉,”王书一连忙用气声道歉,转念一想在心底怪罪起他。
      都怪你都怪你……唉,别想了睡吧。

      语文课是年级主任来上的。王书一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平行班可以得到年级主任的恩泽,她更应该去教特训班的吧。王书一不懂年级的安排,反正年级主任的语文课大家也得认真对待,大气也不敢喘,全部正襟危坐,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语文老师正在上《再别康桥》。作为徐志摩最著名的诗,老师在第一节课总会细细地讲述徐志摩的个人生活。很多都是老生常谈的生活琐事,徐志摩与林徽因之间的相遇相识也成了很大的讨论点。
      当然,在初中上《你是人间四月天》的时候王书一就听过林徽因,徐志摩,梁思成和金岳霖的故事。故事整体斡旋精彩,最后也有惋惜各自的结局:徐志摩大雾坠机,林徽因肺结核去世,金岳霖终生为娶。
      留给王书一最强的印象是林徽因的另一身份——新中国国徽的设计者。他瞬间对这位妙手书写传世佳作《你是人间四月天》的温婉淑女肃然起敬。他选择去买林徽因文集来看,看到《山西通信》这篇文章时,王书一立马被林徽因的诗性美文风所打动。
      当然,作为高中生,最忘不了的还是2017年全国二卷的文学类文本阅读——林徽因的《窗子以外》。王书一对这篇写得行散的散文无从欣赏,题目更是大眼瞪小眼,不知从何落笔。
      语文老师提到了金岳霖,说希望大家不要成为金岳霖,喜欢一个人很美好,一直喜欢一个人听着很荡气回肠,但是一生只爱一个人妇不值得,有时候要学会放手。
      她说:“但是龙荪始终没有跨越那条界限,很棒。”
      “倘若ta是你的白月光,就不要让月光退散,不要跨过那条不应该跨越的界限。”
      “保持朋友身份就可以了。就像有男生高三的时候和我说,他真的特别喜欢那个女生,我说一切不戳破的美好会在心底留存。”
      语文老师顿了一下,郑重其事地说:“一切占有欲的源头,是无辜的热爱。”
      王书一听到这便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本来想着再听一次名人感情故事的,结果来了这一句,他着实听不懂。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就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则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这是王书一抄在日记本上的一段话,来自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他歪了下脖子,不解地看着这句话。
      喜欢不就是一次喜欢一个人吗?为什么会同时共存白月光与朱砂痣呢?可能是民国可以娶妻纳妾所以才会有一个男人有两个女人吧?
      王书一想不通。他想起了那个在日光下的他,他觉得应该给他起个别称,不如叫他松鼠吧,像只可爱的松鼠,跳跃在松枝间,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罅隙打在毛茸茸的头上,多可爱。
      喜欢一个人,他会是小猫,是小羊,是小狮子,是小狗,总之他就不是个人。
      我以后喜欢人肯定会一直喜欢他的。王书一在心中默默设限。

      折叠桌子很快就到了。大鹏力气大,自己把它扛回了宿舍。一撑开,大家都把自己碗筷摆上去,抢占位置。
      阳台外正是社团节招新,在食堂搭了个小舞台,音乐社与舞蹈社轮流上台表演。舞台很小,铁架台上披挂着一块大红喷漆塑料布,凑近来能闻到印刷的工业臭味。地面铺着早已退却的红绒布,音质不好的音响不时传出爆音与喷麦。
      “We~are never ever getting↓back↑together.”
      远远一听,就明白是音乐社在表演。可能是成员太紧张了,转音愣是颤出了“山路十八弯”。“呜!!”“哇偶!!!”突然一阵欢腾响彻校道。那是台下街舞捧场的声音。他们与音乐社互相捧场,用氛围与喧哗造势。
      “话说,你们打算参加什么社团?”后治突然发问。
      王书一吸了下一次性筷子上的汤水,再把筷尖插进米饭中:“我不懂,二中有没有电竞社?”他最近沉迷于MABO游戏无法自拔。
      “有啊,社团节的时候e社只有一张小桌子,缩在小角落中,也没有人来盖章。”小黄回忆起昨日社团汇演时的一幕。二中的社团节会发放一张社团集邮卡,集够10个章就可以贴在学分本上换取1学分。
      “我是校领导我也打压电竞社啊,只是我作为学生我会觉得不满。”良心端起塑料碗沿一口饮下汤。
      “不懂,各自立场不同吧。”大鹏突然手臂一使劲,两根木筷一并加压,“嘣”的一声闷响双筷在空中被单手折断,断裂处溅出一些木屑,飞舞空中。
      “小王,”山姆把目光从王书一借给他的《三毛传》上移开,“你不是会摄影吗,加入摄影学会不好吗?”
      王书一的确会些摄影技巧与PS修图,但他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进摄影协会。这就像中考英语是120分满分,王书一考了110分,进了二中发现117分以上的人数占全年级三分之二。他怕自己本引以为傲的摄影技术最后被打压得很惨。
      “我怕……我那三脚猫技术别人看不上……”王书一有些局促,他觉得这个理由不太能说出口,“我还是敝帚自珍吧。”
      “别啊,我觉得你这张天台拍的照片很惊艳啊!”大鹏打开手机,找到王书一昨天在社交媒体新上传的天台云层图。那是他落日时分站在天台两小时,ISO400与快门速度16曝光1小时拍出来的结果,“蛮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的感觉。”
      王书一很适合长时间站在镜头前拍摄,因为他足够有耐心,他可以一直守在镜头前一点一点地调整光圈。他曾自诩如果他是油画画家,他不会是莫奈。印象派在太阳下快速地捕捉光线的变化并迅速在纸面上表现出纷呈的色彩,手忙脚乱的场面让王书一不敢想象。他觉得自己两个小时只够描个艳阳。
      “如果二中愿意给我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去拍一朵云我也乐意。”王书一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风格不相适。
      那倒也是。摄影协会陈列出来的照片,或是初升旭日的第一缕阳光,或是苍翠欲滴枝叶间欲坠的露珠,或是飞鸟近贴水面振动翅膀意在捕鱼,或是暖橘路灯将人影囚于角落长发少女回眸莞尔一笑。都是精彩瞬间的抓拍。
      摄影讲究万息一瞬。王书一最喜欢的是香港摄影师何藩。何藩先生对光影的表达充满了戏剧性,他利用阴影、雾气、几何图形与线条营造出了香港的城市风貌、市井百态。何藩会一连数天在同一地点守候,只为等待最佳的光影效果,以及人物出现在最佳位置的一瞬间,所以他对很多地方的最佳光影效果的时间了如指掌。
      但是何藩崇尚Cartier Bresson与“决定性瞬间”理论,觉得每一次按下快门掣时,无论成功与否,都是“决定性瞬间”。王书一则觉得照片需要长时间的曝光,需要光线随着时间不断推移地重叠与渲染。
      王书一也在努力学习如何去抓拍,去捕捉那一刻的美好。
      算了,下午再去试试吧。王书一打开了手机,点开了游戏。宿舍的网络真的有些差,可能因为开了屏蔽器吧,反正打游戏的时候经常会被提醒网络不佳,王书一也不敢开超清画质,那些渲染得特别好的场景一概被调成了劣质塑料感的模型。
      中午休息时被发现玩手机会被扣分的,高一男生宿舍的窗户是透明玻璃,这让王书一特别没有安全感。他把他的毛毯被挂起来,自己猫在后面,又开了一局游戏。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从游戏的胜利中他的确找到了很多快乐。那种及时反馈而来的快乐使他十分陶醉。
      下午他找到了摄影协会的摊位,一般都是会长站台,亲力亲为。他向会长讲清了来意,问自己可不可以学习抓拍,会长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回应:“可以啊,只要是喜欢摄影的都可以加入摄影协会学习摄影知识。”
      这也很符合二中的校园风气——自由。每个学生都有自己表达观点的权利,每个学生都有选择自己学习生活的权利。所以上课玩手机摸鱼老师不会说什么,如果对学校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在微博私信校长,他都会一一解答。
      这在南华市实属少见。作为一个西南僻远省份的大城市,南华市秉承着“高考改变人生”的口号,其他示范性高中均以衡水刷题模式著称,华光二中是高中生重压生活中的些许喘息之地。
      王书一从活动现场走回教室,路上还在脑海中演练了一番如何购买装备让射手暴击输出。路过教学楼前的大平台时,抬头一看,天是一抹艳红。二中最美绝是夕阳,落日余晖满是精彩。
      王书一站着看了好一会儿,内心小小感慨一番,后又自顾自地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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