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3、第一章 江南岸

　　恰是江南的初春时节，经历了一冬的水草越发显出深碧的颜色，映得初春的湖面宛如一块明澈的翡翠。
　　湖边柳枝上萌出点点鹅黄，映衬出初春的一派清新。压在水面上的几枝桃花已经缀满了花苞，深红的花苞仿佛再也掩不住花心里的一点急切与喜气，终于裂开了，那一丝丝的桃红一星星一点点地开放着，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从这枝头的一丝桃红直连到远处开得正艳的成片的杜鹃花上去，将春天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那清澈的碧绿的湖水仿佛也现出了一层层淡红的涟渏……
　　湖水中亦倒影着点点红色，却不是那桃花的春色，而是一群浣纱的红裙少女，那脆生生清凌凌的笑声与飞扬的红裙，让初春的江南岸愈加满目清丽与丰富起来。
　　初春的水依然清寒刺骨，那一双双浸在水中的纤纤玉手已经冻得微微红肿，那一袭袭粗布的红裙也已经被水打湿，可是少女们的笑声依然清脆如铃。少女们清如茉莉的美丽脸庞上依然有动人的笑颜与红晕。
　　这样的江南美景是最动人的吧？所以，湖边的驿路上会有路过的少年向这边张望，凝视，停驻，甚至在一恍惚时失了神。这个场景仿似从诗经中沉淀的爱情理想中幻化出来的，那一张张清水芙蓉的少女的脸庞分明已经在无数次的少年的梦中出现过……
　　少年们手中牵的马儿不耐主人长时间的停驻，有些烦躁地轻嘶着，挣扎着伸长了脖子去吃那垂得比较低的柳芽儿。
　　湖边的少女们眼波更加明亮与温柔，她们柔媚的眼光风一般拂过少年们的眼里心上……
　　突然，远处一阵喧嚣的唿哨声和骏马疾驰声打破了这一宁静，少年们有些儿恼怒，岸边的少女们也不禁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向那喧嚣的来源。
　　是一群锦衣少年，鲜衣怒马，正从城中的方向大声谈笑而来。
　　正是年华正好，书生意气，一张张英姿勃发的面庞显示出身份的高贵与高傲，鲜明的服饰与高大的良驹也显示出主人的丰厚的家世。而飞扬的马鞕却又张扬着年少轻狂与潇洒不羁。
　　而前面的身穿一青一白两个锦袍的少年更是人中翘楚，清秀的面宠高傲的气质和嘴角噙着的若有若无的笑都让少女们的眼波更加明亮和温柔。
　　少女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开始娇笑着窍窃私语，道：“这是慕容家的二公子和南宫家的长公子又带着城里的公子们来踏青了……”
　　一个脸圆圆，眼睛大大的女孩子眼睛也开始发亮，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偷偷躲在一个同伴的身后，却又极力把脖子伸出来张望着。引得同伴们笑道：“阿容，侬躲什么呀，上回慕容二公子不是还问侬家在哪里么？侬快把他领回家吧，好收拾侬的嫁妆到慕容庄园去，侬就是慕容庄园的女主人了……”
　　那个叫阿容的女孩子脸上的红意更深，眼虽然还在张望着路上的少年，脚下却开始移去，伸手向女伴们打去，口里娇嗔道：“作死啊侬们？人家慕容世家是皇帝家的亲戚，怎么好说这样的话？作死啦！看我今儿不打侬……”
　　口中说着，脚下却踩到一块沾了青苔的鹅卵石，身子一歪，已经栽倒在湖水里。那女孩子被冰冷的湖水一激，四肢突然抽搐，竟向着湖心的方向越挣扎越远。
　　岸上的女伴们这才发觉事情不妙，大声呼救起来。眼看阿容的红裙在冰冷的湖水中越溺越深，驿路上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从疾驶而来的马上激射而出，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空翻，箭一般地扎进湖水中。
　　只一刹，湖水的涟渏便一圈圈漾开来，等少女们和赶来的路人簇拥到湖边，那青衣男子的一双手已经将那红裙少女托出湖面上。岸上的人群不由得欢呼起来。而欢呼还没有过去，却见另一白衣男子亦从湖中托起了一个白衣的少女，岸上的浣纱女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青衣的少年将红裙的阿容交到女伴们手中，含笑道：“应该是无碍的，可能是吃了几口水，你们替她拍拍也就缓过来了。”
　　春寒水冷，青衣少年的口唇也有些哆索，可是他的目光依然如春风，把少女们的心都吹醉了。
　　少女们都抢着回答道：“南宫公子，我们替阿容谢谢侬，今年我们把最好的红菱留给侬，侬可记得要来哦。”
　　而白衣的少年走上岸来，因见浣纱少女们只簇拥着刚刚醒过来的红衣女子却无人理会自己怀中的白衣少女，不禁皱眉问道：“难道她竟不是你们的同伴么？”
　　怀中的人儿清淡如梦，一袭白衣白裙虽然已经打湿，却质地轻薄绵密，式样怪异，显然并非一般的浣纱女的穿着。一张小小的尖尖的瓜子脸，淡眉弯弯若蹙，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分外楚楚可怜。她的樱唇上几无血色，气息微弱。可是就是这样一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总似笼罩着一种清清淡淡的娟秀莹光，让白衣的少年无来由地有些儿心悸与心疼。
　　白衣少年见浣纱少女们没有人回应他的问话，皱了一下眉，疾步走向驿路，将马后搭着的一件锦衣斗篷扯了过来，将少女细心包裹好，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来时的路疾驶而去，人去得远了，方听他的声音道：“无痕，你们自去游春吧，我要先去请城中的柳神医为这位姑娘医治一下……”
　　余音尚在，一骑二人却早已经去得远了。身上湿漉漉的南宫无痕苦笑道：“好一个江南的慕容二公子，只知英雄救美，却全无朋友义气，说好了要请我们去梅山上品清梅酒的，就这样放了我们的鸽子……”
　　听见他这么说，少女们赶紧挽起各自的浣纱的竹篮，对着众少年笑道：“阿容爹爹酿的最好的清梅酒，阿碧家有极好的醉蟹正好下酒，阿红家里还有一只极肥的鸡……我们村外还有一片开得正好的桃花林，风景最好……不如众公子们就随我们去那里赏春罢！”
　　南宫无痕双眉一挑，大笑道：“果然江南风物不同别处，山清水秀，人物更是清雅体贴人意。既然如此，却之不恭呢，咱们就随了姑娘们去罢……”
　　春风如酒，醉了花的蕊亦醉了人的心。
　　一湖春水如碧，教垂下的柳绦泛起阵阵涟渏。
　　锦衣的少年，如花的少女，就这样，成就了最最清丽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