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2、楔子

　　2009年暮夏，又是一个寂寥黄昏。谢眉弯一个人游荡在这个偏远古镇的街头，橘黄色的落日将她的影子拖成一个让人看着有点不安的长长的黑暗区域。
　　黄昏的石拱桥旁行人落落，倒是一树木芙蓉开得正艳，那艳是鲜明的绯红，分明有些刺眼，更衬得眉弯人淡如菊，白衣胜雪。
　　桥下一个古风建筑的小店门口，如同旧时，在门外斜斜挑着一个破旧的幌子，伴着声嘶力竭的蝉声一摇一晃的，让人恍惚觉得踏错了时空，仿佛在这蝉声里，一去就去到了几千年前。
　　店主没有在店里殷勤张罗，却躺在店门前一张竹制躺椅上假寐，一个大大的破了边的芭蕉扇盖着大半边脸，并不理睬偶尔出入店里的顾客。
　　待眉弯慢慢踱进这个小店，才发现这个小店实在是简陋得不成样子：光秃秃的天花板上只吊着一只光秃秃的四十瓦的颜色黝黑的灯炮，昏黄的灯光照着店内的两节旧式柜台。柜台虽旧，柜台里却一丝不苟衬着高贵的丝绒，眉弯认得这是一种叫做“金丝绒”的料子，曾经是上海名媛们身上旗袍的衣料，十分雅致。
　　丝绒上一溜儿摆着几十个样式古朴各异的银簪子。看得出年代已经颇为久远，有些已经明显的旧，如同烟熏般地旧，却如同迟暮的美人，依然有着黯淡的绝世光华。
　　瞅着这些银簪，眉弯觉得时空仿佛突然错位，时间就在这一支支簪子上凝固，仿佛每一只簪子上都有时光沉淀下来的袅袅沉香，都有曾经的主人那千娇百媚的清丽笑颜与滴滴清泪后的哀婉故事。
　　眉弯伸手取过一只放在掌中细细玩赏。这是一支鎏金镶碧玺发簪，那碧玺的红是通透的红色，如同一大滴晶莹的红泪，浸得眉弯手心里一阵清凉，心中更是无由地微微抽紧。
　　眉弯抿抿嘴，转头向店老板问道：“这支簪子怎么卖？”
　　那店老板抬手将扇子挪了挪，微微睁眼，瞄了一眼道：“一百八十块，不讲价的。”
　　眉弯默不作声，取出钱放在柜台上，将那支簪子握在手心里，一下午的莫名的忧郁和寂寞仿佛突然有了着落。她嘴角含笑，眉梢的忧郁依旧，而分明仿佛她的某种心事有了交待，落日下的背景突然鲜明生动起来。
　　店主见眉弯慢慢走远，轻轻叹息一声，道：“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该去的终究是要去的。”
　　一声叹息，惊起花树上栖着的几只灵雀，更催落无数落红如雨……
　　又不知何时，细雨纷飞，沾在旅人的衣角。
　　黄昏时的太阳雨？
　　眉弯慢慢走上了石拱桥，斜倚阑杆，她那白衣白裙衬着江南古镇的蒙胧黄昏，不是不象一幅水墨画的。已经有数个过路的人忍不住地向她张望。眉弯却恍若不觉，伸手将的一头青丝轻轻挽起，将手中新买的簪子别在发间。
　　夕阳落下时最后的一点余晖照在那簪子镶的碧玺之上，那碧玺蓦地发出万千光华，却又在一瞬间全部收敛在眉弯的身上。这一切眉弯却浑然不觉，她依旧望着桥下的流水。流水如碧，偶有半点落红，如泪如梦……
　　突然，石桥上冲过来几个骑自行车的半大少年，打着唿哨从眉弯身边一掠而过。其中一个少年嘻笑着，竟然伸出手去在眉弯的肩头轻轻一拍。眉弯一惊，身子一斜，脚下高跟鞋让身体失去了平衡，她竟然一头向桥下栽去，那白衣的影子在水中几个沉浮，没等岸上的人去救，就已经失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