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16、第十四章 慕容容若（二）

　　慕容踏雪愁眉苦脸，又暗暗对着柳重烟咬牙握拳，柳重烟却只作瞧不见。乐得一旁的南宫无痕笑不自禁。
　　这边慕容容若又道：“那处地方我们极少去，因此置办的东西甚不齐全，这样！这些日子先委屈你们兄妹在我们这府上住些日子，我再安排人去打扫修葺一下，再添置些生活必须的东西，贵兄妹若缺少什么，不用客气，只管和我说，我教人添置就是。”
　　柳重烟拱拱手，笑道：“却之不恭，愧而领之了。”
　　转过身来故意对慕容踏雪道：“容若兄身体还需静养，劳不得神，我看我还是写个单子，把我需要的东西都列上，还是麻烦你去办这事吧？”
　　慕容容若颔首道：“就是这样，踏雪，明儿你就去办这事！”
　　慕容踏雪赌气道：“明儿我没空，和南宫兄约好了打猎去的。”
　　南宫无痕却笑道：“打猎什么时候不行？先做正经事要紧，踏雪兄若是不情愿，我大可以陪你去。”
　　气得慕容踏雪无可无不可，只好抓过酒壶，狠狠吃了几杯。更惹众人莞尔。
　　丁香如醉，染春日晚上如诗如梦。朦胧的灯光下偶如落花如蝶而落，更增几分诗意。
　　慕容兄弟与柳重烟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言吐间风趣机智，又十分恢谐。眉弯与叶儿一旁听得也入神，不时相对而笑，好一派融融风光。
　　酒过几旬，慕容容若忽道：“此情此景，倒不辜负了这大好春光只可惜总觉得少了一些东西。”
　　慕容踏雪搔搔头，道：“缺什么呀？是不是让咱们猜拳，可惜这柳木疙瘩又不会。”
　　眉弯浅浅一笑，在叶儿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叶儿点点头，不言声就快步走了出去，不到一会儿，就返了回来，却不入亭，只是远远站在丁香树下对着眉弯招手。
　　眉弯立起身来，对柳重烟三人略一颔首，即走出亭子，从叶儿手中接过一样东西，立时，那丁香树下就呜呜咽咽响起了笛声，旋律之美，竟是三人平生从未听过的。
　　笛声清越中似乎带着淡淡的清愁，在人的内心深处盘旋不去，缠绵不绝。又似落花纷飞，一朵朵直落到每个人的心底。直到一曲终了，三人还征征坐在那里，只听“叮”一声，原来是慕容容若手中的筷子掉了一根，打在桌上的菜盘中。
　　良久，直到眉弯和叶儿回到亭中，慕容容若方叹道：“此曲如此宛妙，平生未曾听过，京中礼王擅笛，却也远不及姑娘之技矣！”
　　南宫无痕又道：“眉弯姑娘还精于诗词呢，又有一种她家乡的一种文体叫什么‘词’的，不但文藻秀丽，韵律优美，更见才情飘逸呢。”
　　慕容容若一征，忙对着持笛落座的眉弯道：“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眉弯微笑道：“在我的家乡，曾经有过一位非常有名的词人，巧得很，他的字竟与慕容长公子的名讳是一样呢。他名字叫纳兰性德，字容若，其人文才风流，是我深爱的一位文人。小时也略背了他几首传世有名的词，既然慕容公子垂问，我就背一首吧。”
　　说完又瞅了瞅亭外灯光朦胧下默默飘落的落英，含笑道：“不知各位哪位会吹笛呢？”
　　慕容容若淡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支洁白如玉的长箫，道：“闻弦歌而知雅意，我大概也不算俗了，我就用此箫为姑娘伴一曲吧。”
　　他缓缓踱出亭外，就倚着亭下的阑杆，幽幽吹了起来。
　　箫声低沉却婉转如诉，眉弯静听半晌，曼声吟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忘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箫声婉转如穿林的晚风，盘旋围绕在每一个春天的角落，歌唱、沉吟、叹息、又似默默回味，在眉弯最后一个尾音鸟袅袅落下之后，悠然而止。
　　慕容容若沉声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忘不相亲，天为谁春。真是好文字！虽然明白如话，却更教人震撼！仿佛是从自己心底里脱口而出的一般！只是后面的我实在愚钝，有些不懂。”
　　眉弯寒星一般的目光瞅了慕容容若半晌，答道：“慕容公子亦是纳兰词的知音人呢！短短一阙词，就听出了纳兰词的神髓来。纳兰容若的词就胜在直舒胸臆却不见粗俗，唯见真情流露。就比如一个美人，不用浓妆艳抹，素面朝天，更见天姿底蕴。”
　　：“至于后半阙，不怪公子听不明白，因为后面是他连续用典故的缘故，而公子并不知这些典故，所以不知者不为怪也。”
　　慕容容若听了，忙问道：“哦，是何典故？请姑娘赐教。”
　　眉弯却笑道：“今儿天已经不早了，慕容公子又大病初愈，还须清心静养，按时作息将养，所以，还请原谅眉弯不告之罪，等明儿公子得闲，眉弯自然详加解释。”
　　柳重烟道：“正是如此！我正要催你回去歇息了，我妹子说出来也是一样。”
　　说完又怪眉弯道：“你不知道这个人，平生听不得一句好诗，你今天说的这一首，连我听了也好，何况是他？必定又惹得他心痒难搔！只怕从此妹子你是不得清静了，天天都得与他说文论墨了。”
　　待叶儿陪着慕容容若慢慢离去，看着慕容容若清瘦的背景慢慢融入到远处的夜色里，犹听得他不住地低吟道：“相思相忘不相亲，天为谁春……”
　　亭中眉弯、柳重烟、南宫、慕容踏雪四人静静坐着，静候他二人慢慢走远，唯听火锅中木炭燃烧之声。
　　良久，踏雪方道：“只怕今儿这词又惹起他无穷心事来了，唉，相思相忘不相亲……他又何尝不是这种苦呢？若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眉弯听得心里打了一个突，待要去问，却又是人家的隐私苦衷，不好问的，只好忍下去，柳重烟对眉弯笑道：“今天你累了，不必理我们，就回去先歇着吧，我再与这二人饮几杯也就散了。”
　　眉弯点头道：“是，大哥，我就先回房去了。”又与南宫、踏雪告辞道：“眉弯先告辞了。”
　　南宫忙笑道：“眉弯姑娘慢走，我们总要把这美人锅吃完了才散呢。”
　　眉弯一笑而行，走出了老远，回首那闻香亭处，犹见灯光点点，笑语可闻。
　　春天的夜啊，如同最最悠长的美梦。呼吸都是芬芳，但有微明，都是红芳！
　　有新出的草虫儿在草丛中叽哝而鸣，月光蒙着一层薄纱一般，举目处皆是淡淡的美丽薄薄的清新。
　　牡丹多情，牵扯人的裙裾。花中之王也妩媚也寂寞多情。可眉弯最爱的还是漫天的樱花花雨，有一种悲情的浪漫与无奈。
　　牵一枝芍药，眉弯忍不住翩然起舞，长裙快乐地旋转，繁花纷然而落，月亮也害羞般躲入薄薄的云层后，眉弯一声清笑，收到舞步，静静倚着樱花树看那月亮。
　　月亮不是自己原来见到的那个月亮。
　　天空不是自己原来见到的那个天空。
　　可是心灵无论身体的躯壳变得多么曼妙美丽，依旧是千疮百孔，即使是快乐有一刻的真情流露，眼底的晶莹还是心底永远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