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12、第十章 新炊

　　柳重烟见句话引得眉弯如此烦恼，忙谢罪道：“对不住，我医痴的病又犯了！惹得姑娘这般烦恼，姑娘不知道，我自小儿就落下了一个病根儿：若是听到哪里有个新奇的医术，那必定是心痒难搔，非得找出个原因究竟来不可。今日见到姑娘家乡的方子如此别出蹊径，新奇有效，因此忍不住要追问个究竟，不想害姑娘又伤心了，还请姑娘见谅。”
　　眉弯忙道：“先生愿意接纳不同的方法，来丰富自己的医学医术以泽惠病患，这种精神是小女子十分敬佩的，如何会怪罪呢？我所知虽然不多，可是也愿意倾囊相告的，如果能略有所助，也是略略回报了先生的救命之恩。”
　　柳重烟喜不自禁，竟在房间内团团转了一个圈子，又对眉弯长长一揖道：“姑娘既肯答允，就有半师之谊，柳某这里先行拜师礼了！”
　　慌得眉弯还礼不迭，道：“眉弯万不敢当，我又有什么可以教先生呢？”
　　却听外面几声清亮的鹰啸，伴着从半掩的窗子闪进的一黑一花两只鹰，慕容踏雪却从外面拍掌大笑而入。
　　慕容踏雪笑道：“今儿正值黄道吉日，正宜拜师，柳疙瘩，快快拜师，我好讨一杯拜师酒来吃！”
　　虽然慕容踏雪纯是调侃，可不想柳重烟却亳不迟疑，立刻应声答道：“拜就拜！若柳某果然因此医术又辟新天地，宁愿终生为谢姑娘之学生！”
　　说着转身对着眉弯又是长长一揖，羞得眉弯直躲到叶儿身后去，嗔道：“二公子这是打趣柳先生呢？分明是来挤兑我呢！”
　　柳重烟却正色道：“但有一方济世皆可为我师，谢姑娘，我是诚心求教的。”
　　眉弯还在无措，慕容踏雪却早已经扯着柳重烟向外就走，笑道：“今儿这拜师宴我替你摆了，前头花厅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回头你医术精进了，可要尽心开几个好方子，好歹把我大哥的病根儿除了才好！”
　　叶儿也拉着眉弯向外走，道：“好姐姐，侬有什么好法子都告诉柳先生罢，好让他想个法子为大少爷除了病根去，不但二少爷感激侬，咱们慕容家上上下下这几百口子人都要感激侬呢。”
　　四人到了花厅，早见花厅上摆满了酒菜，慕容踏雪对叶儿道：“你去问问今儿我大哥想要吃些什么？好安排厨房做去。”
　　叶儿瞧着桌上的菜一眼，发愁道：“正是难办呢，这几日大少爷只道没有胃口，昨儿只进了一碗清鸡汤，半碗饭，他身子又弱，这可怎么好？”
　　眉弯想了一下，笑道：“我去准备一点饭菜试试如何？”
　　慕容踏雪忙辞道：“谢姑娘，你只管说怎么办，让叶儿安排厨房的人去做就好了。”
　　眉弯却笑道：“不妥，说半天也说不清楚，倒不如亲自动手来得快些。”
　　叶儿忙道：“好姐姐，若是侬做的饭菜大少爷肯吃，我就是天天伺候侬也甘心的！”
　　慕容踏雪没奈何，只好嘱咐叶儿一定尽快将眉弯带回来。
　　眉弯陪着叶儿出了花厅，却向山庄大门的方向走去，叶儿奇道：“厨房在后院呢，姐姐走错了！”
　　眉弯却笑道：“我在山庄外面的田里等你，你去厨房里取一只竹篮来找我。”
　　待叶儿匆匆从厨房取了一只竹篮寻到眉弯时，眉弯的手中已经握了一大把翠绿的野菜。
　　叶儿皱眉道：“我道姐姐做什么呢？原来是挖野菜呢。大少爷如何肯吃这穷人才吃的野菜呢？”
　　眉弯却笑道：“这野菜穷人不稀罕它，富人不屑吃它，其实它却是个宝贝呢，比田里种的菜还好还有养料呢。”
　　叶儿一双杏眼瞪得极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待眉弯同她一起来到厨房，因见眉弯取了玉米面，小米面等杂粮面和在一起捏成窝头模样放到笼屉中去蒸，不由得大叫道：“姐姐，我们是为我家大少爷做病号饭呢？又不是让侬打发叫花子！”
　　眉弯忙得手下不停，一边将芥菜细细切了，撒上香油和香醋。又将一根黄瓜切成条腌制成酸辣小菜，又嘱咐叶儿道：“你将那豆腐切成块放上花椒大料和盐巴煮了再切成丁。”
　　叶儿一边按她的吩咐做着，一边心中无限狐疑，道：“姐姐，你准备的全是咸菜哪！”
　　眉弯笑道：“还有一个汤呢，我这就做。”
　　因将那野菜伴着火腿丁做成一道清汤，碧清的汤中野菜翠绿火腿鲜红，伴着淡黄的蛋花，煞是好看。
　　眉弯将那芥菜丝儿、酸辣黄瓜，五香豆腐伴这汤一齐放到一个大大的木托盘里，又用干净的细布将才出笼的窝头包了两个，拍拍手，吩咐叶儿道：“好了，大功告成！你这就送去吧。”
　　叶儿苦着脸捧着托盘，挨挨蹭蹭的却不肯出门，眉弯哄她道：“不用担心，若是大少爷骂你，你就说是我做的好了，我来担这个干系。”
　　叶儿道：“大少爷才不会骂我呢！我只怕他不喜欢这个，不肯吃饭，今天他还没吃什么东西呢。”
　　眉弯拍拍叶儿肩膀道：“好叶儿，我和你打赌，大少爷肯定爱这个，咱们赌一双鞋面儿如何？”
　　好容易哄着叶儿出了门，眉弯这才慢慢向花厅走去。刚走到外面的小花园，就看到一黑一花两只鹰对准自己飞将过来，围绕在身畔盘旋不离。眉弯淡淡一笑，道：“好灵的嗅觉。竟然知道我带了牛肉过来了！”
　　说着将手中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切好的几条上好的小牛腰肉。那两只鹰一声欢叫，立刻飞落在眉弯的肩膀上，就着眉弯的手上就吃了起来。可是它们却甚是友爱，那小黑总是等小花吃上之后才肯啄上一口，顾盼之间十分亲密。眉弯不由得赞叹道：“你们这样友爱，竟比人还强些！”
　　只听慕容踏雪大笑道：“吾意也相同！我的小黑和小花比人忠诚勇敢呢！”
　　说着又奇道：“它们两个平日只肯吃我喂我的食物，如何今日肯向你讨食呢？”
　　柳重烟也走过来瞧着眉弯喂鹰，说道：“我想也许是这谢姑娘身上有一种奇特的东西，可以让它们两个感知道谢姑娘是善良可亲的，你别小瞧了它们，灵性着呢，它们天生就知道谁是敌人谁是友人。”
　　谈笑间，两只鹰已经吃完了眉弯手中的肉，欢啸一声，双双飞到天上去了，很快就变成了天际的两个黑点不见踪影。
　　慕容踏雪道：“劳谢姑娘劳碌了，我又让人重新布了酒菜，姑娘快请入席吧。”
　　眉弯忙谢了座，这才入席与二人闲话起来。柳重烟慢慢套问眉弯一些病症的医疗方法和原理，发现有些东西竟是平生未闻，不由得喜动颜色，如同沙漠中的人突然发现了一大片绿洲一般，杯中的美酒一杯杯流水价流到嘴中。
　　他对慕容踏雪道：“了不得！慕容，你这回竟救了一个绝世宝贝回来！不行不行！我要在你这里住下，也好朝夕听到谢姑娘的教导。”
　　慕容嗔目结舌道：“不是吧？柳疙瘩！你这人好不难缠，竟要赖在我家不走了？”
　　柳重烟还未回答，只见叶儿气喘吁吁跑来了，小脸儿热得通红，却掩不住满脸笑意，一进门就抱住眉弯叫道：“好姐姐，今儿我是服了侬了！从今儿起，我只听侬的话，今儿晚上我就挑最好的样子为姐姐绣鞋面去！”
　　叶儿对慕容踏雪又说又笑道：“二少爷你说奇不奇？平日咱们山珍海味伺候着，大少爷却有时连瞧也不瞧，只说没胃口不肯吃，可是今儿谢姐姐只蒸了两个杂粮面的窝头，准备了三碟子咸菜，一碗野菜汤，大少爷却一见就喜欢了。不但窝头吃了一个，那汤也全喝了呢！从来没见他吃得这么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