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11、第九章 柳重烟

　　叶儿因问眉弯道：“这法子可以治失眠么？”
　　眉弯点头道：“我倒有个治失眠的好法子。”
　　她对叶儿细细说道：“每晚睡前先服一碗用温蜜水冲开的蜂王浆。然后用生姜煮开热水来泡脚一柱香时辰。然后睡前揉按手腕上的内关，神门两个穴位，最后再按小腿上的三阴交穴，这样内外相济，只怕就能睡得好了。”
　　说完她又细细地告诉叶儿三个穴位的具体位置，又说了姜汤与蜂王浆如何调制的办法。却绝口不提任何问题。
　　待要过了两天，叶儿果然兴冲冲来了，进门就捉着眉弯的手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道：“谢姐姐，好姐姐，侬真厉害，从今儿起，我要叫侬谢神医了。”
　　眉弯却打量了叶儿半晌，微笑道：“这一回你比上次精神得多，看样子这几日倒也不是很辛苦，也没白费了我的心。”
　　叶儿一呆，道：“原来侬和我说那法子竟都是为了我？”
　　眉弯笑道：“没良心的丫头！我不是为了你为了哪个？上回一瞧就知道你已经熬了好几夜的模样，担心你身子受不住，所以才告诉你那个法子。我想呢，只怕人家睡着了，我的叶儿才能睡上几个时辰呢！”
　　叶儿憨憨一笑，把脸捂在眉弯手心里，道：“好姐姐，有侬心疼我，叶儿开心死了！今儿叶儿也是有人心疼的人了！”
　　一边叽叽哝哝偎在眉弯身边撒了好一会和娇，又对眉弯絮絮说道：“好姐姐，实话告诉侬，侬那法子我是为我们大少爷求的。他这回回来旧病添新病，又夜夜失眠，竟把好好一个人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连柳神医也是束手无策。想不到，姐姐也没开什么药，只几句话的法子，就让大少爷睡着觉了！昨儿夜里，他竟足足睡了三个时辰呢，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今儿早上他就瞧着好多了，还吃了一碗香米粥呢！”
　　叶儿瞅瞅眉弯的神情，嗫嚅道：“过一会柳神医说要来向姐姐讨教几个问题呢，姐姐侬不会怪我吧？”
　　眉弯哑然而笑道：“我承慕容公子搭救，又客居在慕容庄园里，于情于理我都应尽我的一份心回报慕容家，又怎么会怪你呢？再说，我的命也是柳神医救的，我也还未曾亲自致谢，今儿他果有事询问于我，我只会高兴，怎么会怪你呢？”
　　叶儿低头用脚尖碾着地面，低声道：“慕容家施恩从不图报，我是怕姐姐怪我市恩。”
　　眉弯温声道：“好叶儿，想必那柳神医就在门外吧？教他等待这多时已然极不礼貌，我们去请他进来罢。”
　　只听门外爽朗的笑声道：“谢姑娘仁心仁术，襟怀坦荡，在下感佩啊。”
　　叶儿忙跑过去挑开帘子，只见从外面慢慢踱进一个蓝衫文士来。
　　年龄总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清瘦的脸上一对眼睛炯炯有神，顾盼间似有精光陷现，而眉宇间透露出的儒雅与从容仿佛是隐居山野的文人隐士，身上披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蓝袍子，洗得却是极干净，垂在身侧的双手瘦长白皙，没有留长指甲，显得十分干净爽利。
　　眉弯忙盈盈下拜，道：“柳先生，眉弯先谢过先生救命之恩。”
　　：“先生？”柳神医吃惊地挑起浓浓的长眉，然后爽然一笑道：“这称呼好！比什么劳什子神医啊半仙啊强多了！听着就透着雅致，好！从今儿起，别人就都称呼我柳先生就好了！”
　　说得眉弯和叶儿相视一笑。
　　一时叙座，叶儿斟上茶来，柳神医笑道：“柳先生姓柳名重烟，并不姓柳名神医。”
　　说得眉弯与叶儿又是一笑，叶儿道：“柳先生，都讲侬是出了名的难亲近，多少豪门士绅出多少银子也请侬不到，谁人能想到侬竟是这般风趣可亲？”
　　柳重烟笑道：“凡事还要讲个缘字，医缘不到，恁他有多少银子，我只视为粪土。”
　　眉弯赞道：“仁心求仁术，素心如月清。先生明月之心，岂是铜臭之人可以明白的？”
　　柳重烟捬掌赞道：“谢姑娘果然蕙质兰心！咱们就不耐烦那些浸在铜臭里，却用金银珠宝把自己打扮得光鲜堂皇之人！看见他们，我也只好皱起眉头，忍着那腌臜之气帮他们多花些儿银子，好让他们身上心里也清爽干净些！”
　　说得眉弯与叶儿又是相对莞尔。
　　柳重烟却收起嬉笑之神色，郑重问眉弯道：“前儿姑娘托叶儿转去的医治失眠的法子，虽然我遍查医书上都是没有的，却见了奇效。所以今儿特意来向姑娘请教。”
　　眉弯微微一笑，道：“请教不敢当，只是我家乡治病的几个土方罢了，哪敢劳动先生说一声请教呢？”
　　眉弯道：“失眠乃是人心多虑，以致虚火侵入五脏六腑，以致于阴阳失调，使心神不宁，夜难入眠，饮食难进。长时间的失眠最损精神，病人必然面色苍白，忧心忡忡，坐卧不宁。”
　　叶儿立刻接口道：“哎呀，姐姐说得全中！竟好象亲自看到我们家公子一样呢，没一样儿说错！”
　　眉弯对柳重烟道：“蜂王浆性温中平，治失眠有奇效，在我们家乡是个常用的土方，而且长时间饮用，还可以调理气血，滋养精神。用姜煮水泡脚每日一柱香时分，可袪体内寒毒，疏通血脉，再加上穴位按压，更助气血调理，所以，坚持一段时间失眠的病症也可慢慢治愈了。”
　　柳重烟静静听着，此时又问道：“穴位？请问姑娘什么是穴位呢？”
　　问得眉弯一征，突然想到原来在这个时空里，医学上竟还没穴位之说，这里的医理之学说还仅限于汤剂。立刻大感踌躇。柳重烟却也不催促，只管端着茶轻轻啜着。
　　眉弯想了半天，方道：“穴位是什么？我也说不好，毕竟我并不是医生，并不很懂。只是在我们家乡有一种说法，说人的身体上是有很多穴位的，每个穴位都对应着人身体相应的器官和感应，若在这些穴位上施按摩或者针刺、艾炙之术，对治病常有汤剂所不能及之功效。”
　　柳重烟听得目光一亮，竟立起身来，急问道：“姑娘可知晓此术？”
　　眉弯摇头道：“未曾学过，只知一些家常的土方子。”
　　柳重烟脸上现出失望之色，在房内来回踱了几遍，又问道：“敢问姑娘家乡何处？柳某想亲去学习此术！”
　　眉弯不由得张大了嘴，半天回不过神来。
　　呵，家乡！
　　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家乡，一梦已是百年千年身！在这个时空时的谢眉弯是不是只有一个精魂？精魂的家乡又在何处？
　　见眉弯突然黯然的神色，叶儿忙嗔怪道：“柳先生，是侬亲自为姐姐瞧的病，明知道她得了失魂症，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今又偏要追问她的家乡在哪里？你这不是往人的伤口上撒盐么！”
　　眉弯脱口道：“失魂症？我得的是失魂症？”
　　不由得苦笑。呵，失魂症，倒果然是名符其实的失魂。自己何尝不象一缕游魂被转世花送来这里？可惜此魂并非杜丽娘之魂终于有个结果，自己这一缕魂又将走到哪里还是未知数。眉弯苦笑道：“啊，失魂症，这名字倒是取得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