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安》加酸不加辣

5、意外 到五个月的

　　到五个月的时候，顾景安怕我被闷坏，安排了一个司机带我出去透气，不过地方得有他来选，两个条件：人少、空气好。
　　我常常在想，这城市有时候好大好大，就像毕业以后几乎没有再遇过熟人，可今天让我觉得世界真小。
　　在去公园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甜品店，环境挺好，小宋看周围也挺安静，打电话请示了顾总，赶紧叫阿姨扶我去坐到一个最凉快的位置。
　　透过压低的大帽檐，瞟到隔壁坐下了一对情侣，女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架在男人身上，典型的辣妹装扮，出于小心，我没有再往上瞟，出门习惯了戴帽子，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即便在几乎没有人的地方。
　　甜品上来，我让阿姨做到我对面陪我一起吃，顺便可以挡一下别人的目光。
　　“你带我来的什么地方啊？人都没有，明显生意不好啊，那么慢。”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你干嘛一直盯着那边看？”
　　“照照...”
　　这个辣妹让人觉得十分聒噪，而且一直在唱独角戏，可最后这句称呼让我差点把果汁喷了出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想立马起身离开，可现在走出去势必会和他们正面相对，索性耐着性子再坐坐。
　　“你是不是也在好奇那边那女的啊？大热天的带个墨镜，还带个大帽子，搞得自己像个大明星似的，真能装，我看啊，十有八九是榜上大款的小三，见不得光。”
　　这种自以为小声，却故意扯高嗓子的议论，真的是让人无奈，这男的是怎么受得了的，大概臭味相投吧。阿姨脸上明显已有怒色，就在她想回头怒视那女子的时候，我感觉拍拍她的手，：“王姨，没事，咱们吃咱们的。”
　　王姨眼里闪过的那一丝心疼，一下扎进了我的心里。
　　“照照，你怎么还盯着她看呀？你都不理我了。”
　　这个让人发笑的称呼突然像一根针一样刺进我的脑子里，照照....那人有可能是袁照。我心猛地一沉，这女的这种说不定会过来胡搅蛮缠一番。
　　小宋看到我的消息正在从停车场赶来，可还没等他到，那女的就以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拉着一把椅子狠狠放在我旁边，王姨站起来挡在她面前：“姑娘，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就来看看这是何方神圣，出门捂得跟个大粽子似的，哪路大明星啊，来让我见识见识，说不定本小姐一高兴，让我老爸给你投部片子拍拍。”
　　我没出声，王姨一直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坐下，看来这小姑娘的跋扈和泼辣是有底气的。
　　我转念一想此刻沉默最能激怒她，万一她真有什么过激行为，后果会很糟糕，我起身，王姨赶紧过来扶住我。
　　“这位小姐，我不是什么大明星，因为紫外线过敏，不得不这样，如果我哪妨碍到你了，我这就走。”
　　不讲理的人总是有千百个不讲理的理由，今天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口无遮拦，肆意妄为。
　　“哎哟哟，你听听，矫情的人就是有矫情的毛病，还紫外线过敏，本小姐都能晒，你比我还娇弱呢。”
　　说着上手就要来扒我的帽子，小宋一把拉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请您自重。”
　　这下火山彻底爆发了，真当我在奇怪跟她一起那男的怎么没动静的时候，这货先忍不住骂了起来：“袁照，你还是男人吗？坐那看自己女朋友被欺负，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这个已经远离我的生活的男人突然出现，心里确实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当下唯一担心的就是被他认出来，确切的说是被他女朋友认出来。也许他已经认出我了，所以才会那么无动于衷。
　　袁照走过来，拉住这个大小姐往回走：“宝儿，别闹啦，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似乎是感受到袁照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低了下头，可这动作偏偏被这个大小姐看见了，那哭的叫一个梨花带雨：“你说，你俩是不是认识？平时你那么护着我，怎么今天就成缩头乌龟了，她见到你为什么要躲？那么严实你都能认出来，你说，你快说！”
　　在我眼前的一个激动得浑身颤抖，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孔雀，一个巍然不动，像一只被麻醉的大笨熊。小宋强硬地一只手挡开他们，开出一条通道，王姨眼疾手快，拿起我的包，跟在身后，真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走出这两个神经病的范围，我松了一口气，女的还在打闹，男的死死抱住她，真是很滑稽的场面。
　　因为怀孕的缘故，我不敢走太快，看着拥挤的电梯，便往楼梯口走，好在只是二楼。
　　刚到楼梯口，听不到那人的哭闹，心想定是袁照把她拉住了，脚步刚迈下第一个阶梯，微微转头瞟了一眼，竟发现两人都不见了踪迹，我赶紧让小宋去开车，王姨扶着我小心地往下走。
　　“陈宝儿！站住！”袁照的声音是急吼出来的，吓得周围的人都一时停顿了一下，吃惊地寻着声音的来源，那女人像是突然弹出来的箭，而靶心就是我，这个失了理智的人冲到我们后面，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扶着我的王姨拽开，另一只手把我的帽子拽下，她动作粗鲁得像抢劫犯，我的头发被她扯得生疼，一时重心不稳跌坐在台阶上，腰被台阶边重重的砍了一下，这种愤怒与绝望，比高中体育课跑八百米被同班女生推到那次更猛烈。
　　这个叫陈宝儿的女的这时候还在趾高气昂的叫嚣着，我能想象她现在站在我身后得意的样子，她随即转到我面前，伸手就想来拽我的墨镜，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可到身边人都反应了过来，她便没了机会，王姨一把打开她的手，她急了没站稳就要往后摔的时候，袁照一把拉住了她。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看到白色裙子上晕开的血迹，我移开脚，地上有血，所有人都懵了。
　　在迷糊中，我听到袁照的声音，他叫着我的名字。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熟悉的医院里，顾景安面色惨白，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对我说一句话。他看我醒来却转身走向门外，医院很安静，安静得把他们在门外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到我耳中。
　　“顾总，苏小姐流产对母体损伤很大，恐怕得多养一段时间了。”
　　“不中用。”
　　我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个小生命在这里呆了五个月，即便只是一个工具，我却也实实在在感受到孕育生命的滋味，这五个月受的罪，心里的苦都不及顾景安这一句话诛心。
　　回想这一场交易，我已经把自己推上了一条荒诞而孤独的道路，人生这场戏的话语权向来掌握在有钱有势的人手里，而我，随时可能成为一颗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