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只山神 一只漂亮的 ...
-
放着好好的蓬莱境小师妹不做,跑到镇妖司里来当什么副掌使。
林笙笙觉得,她草率了。
倒不是因为二司公务繁忙,伙食差劲,还要朝九晚五的出门捉妖,而是……
“这擂台还没打完呢,哎,副掌使你别走啊!”
“我们还没上呢,笙笙,你给个面子嘛!”
“就是,你刚才招出的太快了,我还没看清楚!”
……
看着身后浩浩荡荡、追着要求切磋的同僚们,林笙笙苦笑着扭头,跑到头脑发懵。
不是说捉妖人都用法术切磋吗?拎刀枪棍棒大铁锤的这些,又是什么情况?
周围的景物在余光中不断倒退,察觉头顶的日光越发灼热,林笙笙咬了咬牙,蹿进一条背阴的巷子里,一边用手扇风散热,一边跑着总结自己的错误。
她错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掌使提出‘用擂台立威’这个馊主意时点头同意,更不该在擂台上,抱有“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蠢念头!
要不这些武疯子也不会跟猫见了耗子似的,越挫越勇,越打越看着她两眼放光!
“她往那条巷子跑了,快跟上!”
“快快,你们几个往左,你们往右!前面是个死胡同,谁先堵着人,谁先切磋!”
“千万别让副掌使跑了!”
……
不是吧兄弟们,以多欺少还不够,还要欺负她刚来不认路?
林笙笙还没来得及吐槽,一个抬头,就瞧见了百米外的那堵玄色高墙。
还真是死胡同啊……倒霉!
纵然她刚来二司,也知道这种玄墙是隔壁六司的标志,她再跑下去,可就越界了。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听着左右传来的脚步声,再看一眼身后打了鸡血一样要求切磋的弟兄们,林笙笙杏眸一阖,管它呢!
虽说招呼都不打就蹿到人家的地界不太合适,可她现在:
——没有退路可言!
打定主意后,她玉手一翻,一枚铜钱破空而去,足尖在铜钱上一点,轻松借力翻过高墙,半跪着落在六司的土地上。
“这下能歇歇了吧。”
瞧着周围的压抑的白墙黑瓦,林笙笙双手扶着膝头,叫苦不迭。
好家伙,汗都给她跑出来了。
可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了,就听墙对面杂乱的脚步骤停,七嘴八舌的声音再次响起。
“副掌使怎么去六司那了,不会是不认路吧?”
林笙笙:“……”你觉得呢?我要是认路,还会被你们堵在死胡同里翻墙?
“这下难搞了,六司向来纪律严明,过去免不了被查问。”
“害,副掌使都开路了,我们还怕什么,问来就说是笙笙不认路,我们去找人的嘛!”
林笙笙:“???什么开路?”等等,你们不会……
还没等她起身,黑墙顶部就“吧嗒”一声,搭上了一只黝黑强壮的大手,下一秒,一个满脸浑肉的壮汉忽然从墙后探出头来,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动作停滞,眼里精光四射。
与此同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彻南北两司:“快上来啊!副掌使在这等俺们呢!”
我等你个锤子,莽夫!
眼见着另一头的热情再度高涨,林笙笙只能苦着张小脸,极不情愿的迈开发麻的小腿,再度开溜!
“哎,副掌使,你等等俺!”
“你快翻啊!别挡路!”
……
和二司的轩窗小巷不同,六司的休整处是清一色的白墙黑瓦,每条路上都铺了青石板,以至于她跑的每一步都会留下清脆的哒哒声,想不让人听见都难。
“等等,在东边,东边!”
林笙笙暗啐一声,这样下去可不行!
眼看自己东冲西撞的拐了几条巷子,一个带着天窗的瓦舍忽然出现。
就是它了!
林笙笙眼睛一亮,容不得多想,就胡乱翻身上屋檐,撬开天窗跳了进去,抱着房梁站稳后,还不忘踮着脚把窗关上。
“我方才听着,就是这儿的动静啊,人呢?”
“什么你听着,你听着,多少事坏在你这破耳朵上了!”
“别吵!六司的地界上不宜久留,赶紧找了笙笙就走……”
……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林笙笙这才阖上眸子,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们要能找到这来,算她输!
可还没等她提着的心放下来,往下一瞥,就和房梁下的一双眸子对上了。
黑色的眸子氤氲沉寂,像是了无生机的万年深潭,让人有种望一眼就会沉沦其中的错觉……
林笙笙抱着房梁的手不由紧了紧……这又是什么情况?
身下的人一身玄衣,手脚被铁链束缚着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带着口枷。由于脖子被一条铁链紧勒着,他只能被迫后仰看向上方,也就是她所在的位置。
林笙笙这才发觉,自己选的这间屋子不大对劲——它太暗了。
明明外表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可屋子里的窗户却在里面全部封上,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屋内除了这个被囚禁的男子,就剩下几张椅子和歪七扭八挂在墙上的刑具,还有几盏昏暗得可怜的烛火。
不说是狱卒们的住处么……她好像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还没等她把事情弄清楚,就听见“吱嘎”一声,外门被推开,一个身着赤色官服的人在几个狱卒的拥簇下走了进来,声音阴鸷而不耐,“外面吵吵嚷嚷的,活的不耐烦了?”
林笙笙将身子往房梁上缩了缩,暗叹倒霉。现在出去也晚了,她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人追杀灭口吧?
谁知旁边狱卒听了这话,反应比她还大。几个大男人瞬间跪在地上,抖得嘴皮子都不利索,“回,回,副掌使,不是我们啊,是二司的人,今日不知道怎么了,都翻墙过来,说是找什么东西,我们拦都拦不住……”
“哦?”
那位副掌使听此,倒是脚步一顿,神色不明的拖了个尾音,透出几分女气来。
林笙笙这才想起,红姐姐在介绍六司时提过的,六司的狱卒,大多是从诏狱或者大理寺里提出来的犯人。
这些人虽然忠于职守,却手段残忍,其中的佼佼者,当属副掌使安庆。
在来镇妖司前,他曾是东厂私牢里的一把好刀。
没等她想完,就见安庆眯了眸子,面上似笑非笑,“那就派人去问符南,二司什么宝贝长腿,跑到咱家地界上来了?”
林笙笙:“……”宝贝是没长腿,可惜副掌使长了。
“是,小,小的这就去请二司掌使,让他把人带走!”
跪在地上的狱卒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连忙起身离开,几个进出之后,门终于被重重阖上。
随着最后一缕光线消失殆尽,底下的人影在烛光下摇晃着,显得额外狰狞。
此时屋里只剩下安庆和这个被囚禁的‘美人’,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她。
“能在我手上走四个时辰,我倒是好奇了,是你骨头硬呢…还是妖的体质特殊,所以感觉不到疼,嗯?”
安庆这么说着,转身将手放在这人肩上,猛地往下一压。
黑暗中,林笙笙听到一声破碎的闷哼,像是喉音。
不知是不是四目相对的缘故,纵然这人只是睫毛微颤,林笙笙还是感同身受的觉着,这一下按的很疼。
而且他说,他是妖?
安庆似乎被他的反应愉悦了,轻笑一声,转而将手游弋到他脖颈的铁链上,不断摩挲着。
“那东西,现在应该已经在怀璧手里了吧?”
紧接着,他手指向下摸到铁链后面,惩罚似得攥住,那人苍白的颈子立马被勒出一道红痕来,青筋毕现,整个胸膛起伏着,本能的汲取空气。
瞧着他忍不住咳嗽,却因带了口枷咳不出,安庆笑意更深,手上微松,却在他汲取一口空气后,将链子再次攥紧!
他可是从厂里出来的,自然知道什么样的法子能让人难受,让人在生死的边缘徘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才几下,眼尾就红了,你这幅面皮,倒是个惹人怜惜的……”
这么说着,他攥着铁链的手不动,另一只却捏住了那妖的下颚,在唇边眼尾流连着,像是在把玩一件瓷器。
只在这时,林笙笙才见那双漆黑麻木的眸子里有了几分情绪。
是厌恶,他在厌恶安庆的碰触……
林笙笙抱着梁柱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眉头微皱。
她能看到的,近在咫尺的安庆自然能看到,见这妖有了意动,安庆手上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在他苍白的脸上轻拍了几下。
“东西拿不到就算了,反正难捱的不是我。只是听说,你家掌使近期瞧上了席老炼制的固原丹,你猜,他会用什么来换?”
这么说着,安庆松开他颈上的铁链,低下头去,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林笙笙见他眼里的黑潭猛地波动一下,里面翻滚出更深的厌恶和绝望来。
这是怎么了?安庆又跟他说了什么?
底下的妖面色惨白,眸子黯淡,却盖不住他昳丽的容貌和英秀的眉眼,这使得他每一分情绪,都踩在林笙笙脆弱的神经上,让她心绪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走,就连眉头都在他挣扎那一下后,拧得更深了。
与林笙笙的感同身受相反,安庆见他情绪被挑起来,低低笑了一声,从他身边直起身子道:
“当然了,你是他的妖奴,怀璧想送你什么‘礼物’,咱家也只有坐着看戏的份儿。不若咱家也给你缀上一份大礼,如何?”
不如何,就你这折磨人的样子,指定没安好心!
林笙笙心里冷哼一声,觉得自己在这看美人受难,还不如陪着二司的弟兄打擂台!
这话刚说完,安庆就伸出手去,将塞到他嘴里的竹制口枷摘了,扔到一旁。
随后,他连妖带椅子往后踹了几脚,踹到了天窗正下方。
“看见上面这个天窗了么?”
不是吧?
听着安庆的话,林笙笙连忙往旁边缩了缩,想要确保自己在他的视线死角内。却又在挪动的瞬间顿在原地,目光转向椅子上那人。
他的口枷摘了,应当是能说话的吧,若是他将她供出去……
算了,不动也罢。
安庆不知道这屋子里面还有第三个人,他只抬头瞥了一眼天窗,确保这妖被迫抬起的目光能正好能对上,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解释道:
“除了门,这是这屋子里,唯一可能接触到光,逃出去的地方。”
这话不假,但他肯定想不到,会有她这样的憨货反其道而行。
林笙笙一边猜测着他的心思,一边默默吐槽。
“听闻你最厌恶被别人看见原形?说来惭愧,咱家还从没见过所谓的凶兽,正想见识见识……”
眼见他被束缚的双手握的越来越紧,安庆的笑意愈发灿烂残忍。
他将瓷瓶里倒出来的丹药捻在指尖,对着烛火瞧了一会,这才放在他眼前问:“化妖丹,你可听说过?”
安庆此话一出,不仅那妖眸子微张,就连林笙笙的面上,都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他要给他用这个?
服用化妖丹的妖,妖力会被快速剥离,修为大降。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妖物的经脉会因承受不住而膨胀碎裂,直至痛的浑身抽搐,原形毕露……
那种情形,她不想再见第二次。
“认识?这就好办了,咱家就拿它同你作个赌。”
见他眼中终于多了几丝慌乱,安庆脸上性兴致更甚,只见他俯下身子来,顺着那妖的目光,同看着上面的天窗,声音徐徐道:
“化妖丹会在半个时辰内发作,若是有人在此期间,破开天窗救你,或是你能自己挣扎着出去,我就将解药给你,放你离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笑着站起身来,“若是半个时辰后,没人救你,那我就拖着你的原形,一路拖到三司,亲自把你交还给怀璧,如何?”
说完,他还甚是怜悯垂下眸子,在这妖的眼尾摸了两下,“只可惜,那时,整个镇妖司的人都会知道,凶兽长个什么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