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起千秋》野有曼草

2、初入昭国 “公

　　承乾殿正殿。

　　“孤刚刚接来密报，贵国立储之事迫在眉睫。九皇子虽在我西凉为质多年，却没少在昭国培养自己的势力吧？如此这般，九皇子莫不是还要说自己如今是那个心如止水的质子！”

　　顾承礼眸中一紧，不置可否，只是笑意冰冷：“国主这么多年一直在监视我？”

　　“孤会派人护送你回昭国，但夺储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孤身为国主，不能也不敢用信任二子赌上这一路的变数。高集！”龙椅上中年君王摩擦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抬起手示意身旁的太监。高集躬身，呈上一颗龙眼大的黑色药丸，顾承礼心中一紧，抬眸笑道：“国主这是何意？”

　　“九皇子是聪明人，想必已经猜到孤的用意。你放心，这药丸不是什么剧毒。此药服下与常人无异，只是每月月圆，若是没有解药，便会承受万虫噬心的痛苦。不过，九皇子不必害怕，只要你在我西凉的视线下安分守己，每月都会有解药送去。”

　　顾承礼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似是讥讽又似是悲戚，不等高集再度开口，便将药丸吞下。看着西凉王扬起笑意，心中一紧：“国主怕是不只要帮我夺位，让我昭国太子为你所用那么简单吧？”

　　许是见顾承礼服下药丸，心知自己的要求定不会被拒绝，西凉王朗声大笑道：“九皇子果然聪明，孤确是还有一个要求。孤要你将子淳作为你的妹妹带到昭国，若你为太子，淳儿便是太子妃。若你失败，孤自会将公主接回来。”

　　贤竹馆。

　　谋士江淮喜忧参半。今日西凉王愿意与九皇子合作倒是免去了他们原本打算出逃的风险，只是这康乐公主……

　　“江淮，有话直说。”顾承礼看着来回走动的江淮，揉着眉心，沉声说道。

　　“殿下当真要与西凉王合作，殿下可知，一旦……”未等他说完，顾承礼便直起了背，向前倾身，似笑非笑：“谁说我要与他合作，他想要我当西凉的傀儡，便知道我不会坐以待毙。若是今日不答应他，怕是这承乾殿又要多一缕孤魂了。”

　　江淮身为谋士，却总是看不透这个主子，如今更是不甚明白：“可殿下若是不与西凉王合作，用什么来巩固自己的势力呢？虽说西凉王心怀鬼胎，可有了他的帮助，我们在昭国夺储就会多一分胜算。”

　　顾承礼不置可否，只是桃花眼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康乐公主，来的真是时候……”

　　承乾殿。

　　“去昭国，和礼哥哥一起吗？”小公主睁大了双眼，仿佛不可置信。“淳儿乖，昭国有很多好玩的，淳儿不是最喜欢民间了吗？在那里，淳儿不是公主，只是个九皇子在西凉收养的妹妹，想去哪就去哪。”西凉王握住欲言又止的妻子的手，循循善诱地说服着女儿。

　　“可是……”小公主似乎有些动摇，其实她并不抵触去昭国，毕竟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王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一想到见不到母后和软糯糯的小弟弟，小公主又有些不舍。

　　西凉王似是看出女儿心中所想，继续劝道：“淳儿可是舍不得你母后和子初？你放心，西凉的人每个月都会去给你送家书，你玩够了，孤自然会把你接回来。”

　　庆嘉七年，昭国淑妃病重，思念远在西凉的九皇子，西凉王深为所动，将质子送回昭国。昭国皇帝深愧于九皇子，封其为江陵王，为其修筑王府。江陵王顾承礼在西凉收养孤儿周子淳，认其为义妹。

　　同年秋，江陵王与义妹抵达昭国，居于京都。

　　渊政王府。

　　一个玄衣少年靠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骨骼分明的手指上染着鲜红的血，少年撇了撇嘴，桃花眼里藏不住嫌弃，竟然有些孩子气地抱怨道：“都这么小心了，还是脏了手。”

　　谢风看着主子俊美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刚才那张脸上手刃奸细的凶狠表情只是他的幻觉。渊政王是当年有京都第一美人之称皇后所出，容貌仪表却是更胜一筹。常年在外征战，渊政王顾承景的脸上有一种不止于俊美的高贵和坚毅。金相玉质，龙章凤姿也不过如此。

　　世人皆知渊政王空有一副好皮囊，只会行军打仗，无心储君之争。虽为嫡长子，却留恋女色，与丞相府唯一的嫡女高清雨纠缠不清，白白浪费了满身的军功和显赫的母家。

　　少年直起身，抖了抖衣袖，不经意地露出一丝慵懒，沉声道：“九弟身边的那个……义妹，查到了吗？”

　　谢风摇头，无奈道：“九王这个义妹周子淳，名义上是个孤儿，所以鲜少有人注意。但周姓是西凉皇姓，臣就这条线索去查，结果却一无所获。咱们在西凉的探子还没回消息，不过如果这个周子淳真的是皇室的人，估计也瞒不住。殿下不必担心。”

　　少年俯下身，食指敲击着桌面，轻声笑道：“有意思，若真是如此，那江陵王通敌叛国的证据便有迹可循……本王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谢风会意，试探地说：“明日上元节，臣听闻江陵王要带周子淳去看花灯，不知殿下有何计划？”

　　顾承景目光微敛，示意谢风向前，然后在他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江陵王府。

　　“公……不对，是小姐。小姐，您快更衣吧，江陵王殿下已经等了许久了。”

　　淳儿揉了揉小鹿一般的眼睛，委屈地撇了撇嘴：“阿彩，我想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阿彩为难地劝说道：“小姐，今日是中原的上元节。奴婢虽然不懂，但是知道这是很重要的节日。这里是中原，不比西凉，小姐不要任性了。”

　　周子淳赌气地把脸扭到另一边，将头蒙在锦被里，再不作声了。

　　一边的小丫鬟连碧灵机一动，轻声提醒道：“小姐，昨日您不是约好和江陵王殿下一起去看花灯吗？这中原的花灯，小姐就不好奇？”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周子淳虽是有些不情愿，但毕竟孩子心性，说不好奇是假的。阿彩服侍子淳穿上了那套红色的金彩蝶粉荷宫裙，小公主本就天生丽质，这红裙穿上张扬中又带了几分娇俏，连阿彩看得都愣了神。

　　“怎么了？不好看吗？”见阿彩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周子淳有些疑惑。西凉女子尚武，平日大多穿骑服，子淳虽自幼长在宫中，可武场和猎场却像是她的第二个家。如今到了中原，换上华服水袖，子淳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可见阿彩的表情，她又忽然有些担忧。

　　“不是不是，小姐很好看，真的！”阿彩回过神，连连摇头，急得直摆手。周子淳也不计较，拉着阿彩就匆匆去了前厅。

　　“小姐，殿下让我来接您。”江淮今日穿了一袭白衣，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形象，倒是有了几分翩翩公子的气质，朝子淳行礼作揖。

　　子淳微微颔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礼哥哥的身影，不禁心生疑惑。江淮见状，忙解释道：“我家王爷今早本是在此等候小姐的，只是淑妃娘娘突然不适，殿下担忧便进宫了。让我向小姐赔礼，怕是今日不能陪小姐看灯了。”

　　小公主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想到顾承礼在西凉当质子多年，不曾与生母相聚，便为自己的孩子气微微懊恼。江淮不知这西凉公主心中所想，生怕她闹出什么乱子，忙将自己的令牌递给她，向哄小孩子一般轻声道：“这是王府令牌，小姐可凭此出入 ，但务必子时之前回府。”

　　渊政王府。

　　顾承景一改平日一袭玄衣，破天荒地穿了紫衣银蟒袍，勾出精瘦的腰身。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一些沉稳。只是……

　　谢风早知自家殿下龙章凤姿，这般装束本应是华美贵公子，凛凛少年郎 ，可不知殿下为何，居然带上了一个银色面具，怎么看怎么奇怪。

　　顾承景又怎会不知谢风多想，只是随意道：“今晚本王要处理几个人，怕脸上粘上血，挺脏的。”那语气好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正常。谢风看着十三岁的七皇子，心中竟然生出莫名的寒意 ，第一次，他发现表面心无城府的渊政王，眉眼中竟然隐隐有些藏不住的帝王威仪。

　　上元节，清韵酒楼。

　　“这青峰白露是什么呀？”小公主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有些疑惑。店家小二笑着解释道：“小姐怕不是中原人吧，咱们清韵酒楼的这青峰白露可是昭国一绝，就连渊政王殿下都曾赞不绝口，亲自题过字呢！”

　　小公主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小二也是个机灵人，见这姑娘不感兴趣，便介绍起来菜品：“这青峰，便是将新鲜的青菜、黄瓜切成绿豆大的小丁，辅以肉末，用当日采摘的荷叶包起来，放在……”

　　“救命啊，杀人了，大家快跑！”整个酒楼顿时乱作一团。子淳心中一紧，连忙向楼下看去，却见十几个黑衣人将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围住，男子脚下已经躺着四五个带着面罩的尸首。鬼使神差地小公主跑到酒楼下，趁着混乱悄悄躲在了墙后，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