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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开封。 棺椁!—— ...


  •   先前一封:“云暝雨晦开封尤甚世局多故希自谨卫毋覆怀毓不具”

      如今这封:“病骨支离易避苔花褊巷恐躯销腐未得长侍足下亟待贵至纾难官渡幽阴所在风悲日曛不足将息敝翘首跂踵以待怀毓顿首”

      小顺子字字掉在茶桌之上,挨个听响:

      “前一封中云小姐如此落笔,无非是要向我等提个醒——此事有异。前一封中,她只嘱咐我等安好,全然未有催促之意。可这后一封‘云小姐’却一改前状,有几分心急如焚的意思。”

      周师叔点点头,“嗯”了一声,便听得小顺子接续着说,“且此二密信,虽则字迹别无二致,用笔之中却大有不同。她病体孱弱,用笔当如头一封那般虚浮,怎的这后一封,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只怕……”

      小顺子不再言语。

      周师叔望向我,朝我抬一抬首,叫我讲几分。

      我顿了顿,张开口,说道,“我亦道这前一封有些玄机。所谓‘云暝雨晦开封尤甚’,想必是贼人已然至了开封;至于‘毋覆’,既可说是不用回信,也可说是不要管我,还可说是不要落难;待到‘不具’,既可说是云小姐之情意未能尽书,也可说是,”我仰头将盏中普洱一饮而尽:

      “云小姐已经自身难保。——这第二封自然是贼人伪作,请我等入瓮。”

      此言一出,我长吐一口气,小顺子与周师叔则长吸一口气。

      周师叔良久才道,“——不错。我等与云小姐通信以来,全然未曾交代行踪。可这第二封中,却言明已至官渡。此之一处,便见出贼人的形迹,”他向我的茶盏中续了些茶,又道,“此信还未曾与你们众位师叔知会,你们可知是为何?”

      “想是怕军心不定。”我道。

      周师叔颔首,道,“此信方才到我等这里未久,师叔我看出端倪来,已颇有些晚了。方才探子来报,说上游的路已全然封死,再无回航之机,”周师叔面色又沉下去几分,“纵使此番云小姐提醒有险,置她自己于度外,可流水方能不腐,我等却不得继续往前走,而前方已是开封。不消说,走错一步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载听载惊,不知何时冷汗已是浑身。

      他慢慢地开口,望向我二人。

      “你们师父敏达一世,断断有所防备,不至使我华山之脉就此断送。——他在临行之时可曾交代过你们什么东西?”

      我心下一惊,想起那枚锦囊,忙在身上找出来解开,扯掉里头的棉絮,将里头的东西抖落在桌上,只见是一块厚重的青铁牌子。

      这青铁牌子,一面用阳文铸着我看不懂的异族文字,一条一条竖杠,龙飞凤舞的;一面用阴文篆刻着大大的“辽”字。

      周师叔伸手来,我便将牌子递与他。他将这牌子仔细查看,看着看着,不知怎么便笑了出来,“我猜的果然不错。”便将这牌子递回给我,使我摸不到什么头脑。

      突闻得外头叫嚷声大起,接着一声巨响炸在耳中,接着整条船突然重心不稳,我三人皆随着船不住地大幅摇晃——仿佛是石炮投在了船侧。

      周师叔眉头一皱,霎时发力,以掌拍在桌子之上。只此一瞬,这一艘巨船便不再摇晃,安安稳稳地坐住如初。我猛吸一口气,心下惊骇不已。从前只听闻云绮一剑破开山岳之修为,还想那或许是讹传;如今见到周师叔一掌定得此船,便知不虚。

      恐怖如斯。

      当下不容多想,周师叔已然借窗飞到舱外。我与小顺子对望一眼,一前一后奔向窗子,掀开帘来,见得周师叔提着剑悬在半空,冷冷地与一侧黑压压的大军对峙。

      此时雨依然小了许多,但仍旧密密匝匝的,可浇不灭天上的月盘和四周的灯火。

      我将头转向船之四周,发觉船身之前又是横江拦过的铁链子,统共有十几条;河岸密密匝匝坐落着若干高楼,二十余数的巨型水车。此刻将近入夜,沿岸、楼中、黑压压的大军之中皆亮着火,一派通明。若说前几站剥鳞者是虾米,此一站则不啻鲨鱼。

      眼前的军队皆身披战甲,大略有五千之数;军队的最前方,是两辇轿,当中的巨大,堪得上一间屋,两旁的稍小些,皆有巨人守着。那些巨人体型略为常人两倍,魁梧粗壮,像是坟山一样的立在那,不动弹。

      “周某上了年纪,久居华山,这对招子愈发顽愚,竟不知是贵教的哪两位阁下。”他冷冷地道,一面施了劲力,在我等三艘船之周布下格挡,飞来的石炮也好,剑矢也好,统统在抵达船身之间碎成齑粉。

      一面说着,其余七位师叔闻得情况有异,亦飞身上来,悬在周师叔身侧,朝着这些东道怒目而视。

      “腌臜泼才,若是识相的就撒丫子给爷爷们滚开!”李师叔性情暴戾,已然开口赏了两句好的。

      周师叔略略抬抬手,便听那两辇中之左轿传出来十分俊俏的几声笑,接着那人掀帘子大方而出。暗夜灯辉之中望不清样子,只知道大概身披巨铠,后方是飒沓的披风,在狂风雨中烈烈地作响。摘下盔来,此人恣意地甩了甩倾泻下来的长发,开口言道:

      “酌鹊请诸位前辈的安了。下面的糊涂东西竟惊扰了贵客,我二人原是请尊驾下来好接风洗尘的,还请宽恕。”

      话音里是女儿的明艳。

      一语惊人。

      此人一番风流,我望之是朗润的铁骨男儿;说话里却是女子音色,叫我好生疑惑。还没等想出缘由,一旁的小顺子与我言道,“此人酌鹊,世人皆传她是女儿的柔水身子之中硬塞了颗男儿铁心。师哥平日里只顾练剑,想必不知晓。她面上和善,心狠手辣,这些年搅得江湖上腥风血雨,——是四毒之中个顶个的毒角色。”

      还未等我缓过神来,酌鹊又言,“上游层层关隘早已打过招呼,想必贵客一路畅行;只是有几个糊涂东西竟敢对华山不敬,贪下的银两在此。至于那几苗子人,现下酌鹊且代为处置。”她先是将手一掷,闪耀的银锭“嗖”的一声破空而至,竟穿过周师叔的格挡,打在那方才开口就骂的李师叔怀中。后者纵被击打,不发一言,只呆呆地悬在空中,怀里抱着银子。

      周师叔转头淡淡望了一眼,冷哼道,“阁下如今隔空便破了我的界,点在李师弟哑穴之上,可见这七年是未曾荒废。”

      酌鹊但说一句不敢,挥挥手,对身下跪着的三五个五花大绑的壮汉言道,念在旧情,本不该处置你们,况且谁人不知银钱好;只是你等一违逆了我,二得罪了华山,死罪便难逃。定睛一看,那三五个大汉正是前些日子与我等乞要银子的剥鳞之人。本是死灰枯槁似的堆在那里,听了此言竟开始不住地一面磕头,一面痛哭流涕地说该死该死,请大人处置。

      嚎声戛然止于破空之音,原是酌鹊以手作刀在半空中虚虚挥了一下,首级应声落河。

      东船西舫悄无言。

      不一时,周师叔开口破了死寂,“你们将云小姐怎么了?”

      与酌鹊同来的另一轿辇中一直未发一声,此时却突兀地有个苍老嘶哑的声音说话了,“将棺椁抬来。”

      棺椁!——云小姐莫非死了?

      “云怀毓伤鄙人非轻,鄙人本欲杀之,她如今不过是用了蚀魂丹,昏死过去。你华山若能归顺于圣上,此等恩怨则一笔勾销,不但这丫头得解药能活下来,圣上必然许你等高官厚爵,以为冰释前嫌之用。”

      此人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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