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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祭日(回忆三) 墨语卿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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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声响,万鸿齐鸣。
程家的家祭,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声势浩大来形容。
墨语卿拢了拢衣服,看着程南最新传来的消息,绷紧了神经。
今天就是行动的日期,收网的日子。
今天过后,不仅将结束对程家的复仇,也将结束墨家内部的争斗。那几个分舵主,前几日就已经到了,正待在兼爱阁与几位长老作伴。而这些人的手下,今天就会来。
那些人想的是救人,但墨语卿想的是杀人,他要用这柄刀刺向它该刺的人。
墨语卿轻飘飘地披上披风,从兼爱阁里叫上了那几个分舵主。或者说,让他们以为跟着自己是一种必要。
墨语卿没有蒙面,反而是戴了有轻纱的蓑帽,他没露过脸,换一身衣服就隐藏了身份。
几个人大步流星,直奔程家而去,然后理所应当地,被拦在了门口。
“我们是被邀请来参加家祭的家主挚友,有信为凭。”墨语卿一边说着,一边像模像样地拿出简书。
守门人刚刚被拉去为家祭做了苦力,心中正是烦躁,如今见一行人衣着,不似平民百姓,倒想着把人赶紧放进去了事,也算尽了责任。于是一边让人通报,一边到已经开了门。
和预想的一样,进了门已成定局,程以仁虽恼守卫,但也一定要敲打敲打敢在家祭上惹事的人,。既然有送上的人头,为何不要?进了程家的大本营,他们又能如何嚣张?
几人本来同行,行至一半,墨语卿便被分开了,毕竟在程以仁眼里,拿着所谓请柬的人,怎么看都是领头羊。
墨语卿被一个家丁领着,不允许他领略一下家祭的哀转,就把他单独带去了议事堂。
程以仁高坐堂上,半眯着眼,盯着墨眼前的人,没有开口。
“我才是墨家家主,墨语卿。”墨语卿隔着一层轻纱,也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程以仁。
“是吗?”程以仁用一种不在意的语气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墨语卿拿出揣在怀里的墨家家主令,此令结构工巧,要想再造,唯有墨子再世恐怕才能做到。
“我才是真的墨语卿,之前那个人只是几位长老用来让我脱身的替身,我们给那个人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故而没人能分辨我二人。”墨语卿顿了顿,继续说,“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帮我。”
墨语卿的话倒是没有什么说服力,毕竟假话谁都会说,但是那块令牌可是如假包换,至少程以仁还没有见过这么逼真的赝品。
“你可是堂堂墨家主,你的事,哪有我能帮的上忙的?”程以仁斜倚在桌边,语气里仍旧充满了浓浓的怀疑。
“墨家的那些长老已经坐不住了,我马上就连个傀儡也没得当了,他们已经在找下一任家主了,到时我必死无疑,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墨语卿按着原先想好的说辞,不假思索地开口。
“你还真是天真啊。”程以仁状似遗憾,“既如此,我倒不如顺势除掉你,给墨家长老买个乖。”
他突然增强的语气里裹挟着杀意,一股脑的窜进墨语卿的衣襟。墨语卿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打算随时拉开距离防御,得亏手被他控制住了,没有握在刀柄上。
尽管墨语卿退出这一步就后悔了,他觉得这样做的意图过于明显,但幸运的是,程以仁却把这看作一种恐惧的应激反应,心里倒是放松两分警惕。
“我还是有用的。”墨语卿急匆匆地开口,生怕程以仁在自己退步的行动上多想,“墨家有特殊的规矩,家主只有公开传位,明确新家主的能力,才能被弟子们真正接受。所以,那些长老不惜以替身来救我。此外,若是家主暴毙,则15年后才可有人袭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充分检验和利用才能,此所谓尚贤。墨子逝世已久,至今才有新家主,就是真实的例子。”
墨语卿的话真假参半,公开传位的规矩是真的,但所谓15年之期却是无稽之谈,因为墨子的情况是特殊的。
“原来如此。”程以仁低垂下眉眼,心里反复衡量。早在两日前,程南就告与他说那人只是替身,看起来人模狗样,不想一见刑具,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抖了个明白,不过是因为家祭在即,他不想打草惊蛇,毁了家祭而已。但是替身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甚至也没法分辨眼前之人的真假。
“程家主,只要你愿意支持我,墨家以后就是程家的附庸。您是知道的,墨家的那些能工巧匠,一个比一个性子倔,但我能让他们轻易听话。要论起价值,他们才是最有用的。”
“那些事情之后再谈。”程以仁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该不会要说,是那些长老的疏忽吧。”
“自然不是如此。我使了点小伎俩。”墨语卿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我先前假拟了一份和谈书,那日程南先生走后,我便拿出来,说是要来赴约。而那几个分舵主本就是从外地赶来商讨下任家主之事的,又怎能容我突发变故,故而跟着一起来了。程家主,只要您能拿下他们,我就有底气再回墨家做您的代言人。”
“呵呵。”程以仁一声轻笑,“你这和谈书的话,本就有些离谱,难道那些长老就没看?他们可是有人识得我的字。再者,事还没谈成,倒先给我塞了几个麻烦的分舵主,他们他们的手下可不简单吧,。怎么?想逼我同意?”
“程家主,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在大长老处见过您的字,而我本人别的不善,尤善模仿,故才有此。而分舵主之事,我只是想带来给您先看看,找找对付的法子,万一事情不成,他们也是怪我。”墨语卿激动地摇头,好像程以仁真是对他有天大的误会。
程以仁不置可否,只是当场就遣人去拿笔墨,一边又继续诘问:“这模仿的能力,一会儿试你便知,但我可还有一事相问。为什么一定是今天来。”
程以仁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深邃,墨语卿在里面清晰地看到他隐藏的情绪。那是一种怀疑,但与此同时,还有伤感、急切与不耐烦。
“因为只有今天程家上下忙乱,门口的守卫可能在手忙脚乱中轻信我的说辞。”墨语卿像是有些慌乱,手臂不自觉地挥了挥。
“行吧,你的问题回答得都很不错,但是跟着你的人都已经被我关进了牢笼,就看他们说的话一不一样了。”程以仁状似无所谓地笑了笑,实则隐瞒起来的焦急已经一点点透露出来。
笔墨就在这时被送了进来,墨语卿没有停顿犹豫,直直在上面写字,与程以仁的笔迹难分彼此。
程以仁真的惊讶了一下,但毕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面上不显,只是心里重新衡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正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毫无征兆。
“父亲,你还不去吗?时间要到了。”程萧风走进来,直接开口。
程以仁看了一眼墨语卿、怒气冲冲地开口:“你还有没有礼数,为什么不敲门!”
“没办法,娘死的早呗,您老又不屈尊来教我,只能这样喽。”程萧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耸了耸肩,“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对,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程以仁指着程萧风的鼻子,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罢了,你这个逆子,就把这位客人好好招待一下,务必把客人招待好,才能让人家离开。”程以仁专门在离开上加重了语气,生怕程萧风听不懂。尽管这样的说法让墨语卿也听得一清二白,他也不在乎。
“还有最后一件事,”程以仁突然转变为冷静的语气,转过头就掀开了墨语卿帽上的轻纱,“你为什么一定要蒙面呢?。”
程以仁的动作把墨语卿的应急反应一下激起,他手下的刀险些出鞘。好在程以仁看到他的脸,就顿住了,并没有发现他手中的举动。
“原来不是熟人,也不是熟人的亲戚呀,我还以为你一直蒙面,是怕被认出来的。不想缘由其实要简单许多呀。”程以仁笑出了声,转身离去,“萧风,你可千万别放他走。”说罢便留程萧风墨语卿二人独在议事堂。
程萧风倒是没看到墨语卿的真面目,因为程以仁宽厚的肩膀挡住了他的视线,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只见他一秒变脸,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褪去,只留下阴沉与谨慎,出乎意料地有些像程南。
“墨家主,走吧。”程萧风向墨语卿点头,算是示意,走出了议事堂。
墨语卿跟着他,一出门就被一队训练精良的守卫跟上了。
“他们可是我程家最优良的队伍,等进去了可就别想走了。”程萧风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是程家队伍,墨语卿想,如果是这样说,看来不是自己人,程以仁也真是够谨慎,连自己儿子也防着。可是,他又为什么能做出来直接扣人,然后再吊人的鲁莽举动呢?明明在外人眼中,换了主使不换傀儡是很正常的事,更别说几位长老一直在争权夺利。
墨语卿摇了摇脑袋,不再去想,因为要观察这里的环境和路线。
不多时,程萧风就带着他走到了一座装饰典雅却破败许久的院落,并且意外的还挺大。
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做灵均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