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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幸好我们还没相爱 ...

  •   时隔一年半,我又喜欢上了他。
      他,陈言,我的初恋。

      幸好,他还喜欢我。

      暧昧消息互发了两个月。

      身体越来越累,明明才17岁。
      头痛,犯恶心,嗜睡……我感觉我的生命在流逝。
      以为是每天熬夜玩手机,早上起的太早上学,那一个周没有玩手机,每晚按时睡觉。
      早上醒来的头疼的愈发厉害。
      肢体功能感觉异常。

      手机屏幕亮起,他的消息发来了。
      英语老师在上面讲着课我悄悄把手机移到桌子上,回他消息。

      “今晚放学等我,送你一段路。”
      压下心里的激动,只回了一个“好”。

      晚上校门口果然看见了他,我背着书包看他牵着我的手。
      走读生还是有些好处的,比如此刻,在校外。
      路灯照射,我却觉得夜太黑,以至于我有些看不清,难道视力又下降了?
      幸好,他的手牵着我。

      十几分钟,他把我送到家路口,看着我,然后把我圈进他的怀抱,有话想跟我说。
      他说:“这两个月我得准备篮球比赛,可能陪不了你。”
      我手搭在他精瘦的腰上,枕在他的锁骨处。
      我说:“我等你。”
      他搂的越来越紧,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然后我听到他说:“等篮球比赛赢了,我们就重新在一起。”
      我很开心,那天的月亮弯弯,却不圆,团圆的圆。

      第二天周六,我们这周双休。
      我躺在床上起不来,妈妈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脑癌晚期。

      我在想,我这一生是不是做了很多错事。

      我没哭,妈妈哭了,她说罪都让我受了。我拍拍妈妈的背,安慰着她,我知道以后受苦的是她,是我的爸爸,他们要花很多钱给我治病,即使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随后,检查,住院,我停学了。

      我没给他说。

      班主任在班级上说我请假了,也不参加期末考试了。
      幸好,快放假了,这谎言也瞒得住。

      要问我心里什么感觉,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早已经感受到身体的不对劲,任由它发展,才到如今这局面。

      我不舍,不舍辛劳奔波一生的父母,不舍年幼的弟弟,不舍他。
      我照常跟他聊天,他问我这几天怎么不来学校了。
      我说亲戚家有喜事,我凑个热闹。

      我知道他正在训练,他很喜欢篮球,他说他会赢,我相信他。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

      日子照常继续,一个周后,我要做肿瘤切除手术,头发被剃光。
      我默默光秃秃的脑袋,没出息的想以后不用洗头了。
      看着那一把头发被装在塑料袋里,我想起他曾夸过我头发好看。
      哦,我还不舍我的头发。
      第一次眼睛发酸,有些想哭。

      父亲从外地赶了回来,手里拿着纸袋子,我想这可能是家里最后的积蓄。
      我给母亲装作随意的说,要不放弃吧。
      她狠骂了我一顿。
      我成绩退步最大的一次,都没听到她骂的这样狠。
      我拗不过她。

      去手术室之前,我给他发了消息。
      我说,你比赛照顾好身体,别折腾。
      我说,我真的喜欢你。
      他回我,让我别多想,训练不会有事的。
      他说他也很喜欢我。

      其实我是害怕我这一条命交代在了手术台上。

      母亲一路上紧抓着我的手,看她哭的那样伤心,搞的我也想哭了,我别过头,不再看她。
      父亲沉默的跟在后面,一言不发,那眼睛分明发红。

      有点后悔,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
      我是家里的老大,还有个弟弟,但他们从不偏心,甚至对我更好。
      我成绩不错,想挣钱给爸爸买辆车,带妈妈去旅途,这一切都,
      实现不了了。
      弟弟这几天考试,还不知道我的事,我得给他交代,好好照顾爸妈。

      手术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被注射麻醉药之后的我意识早都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病房了。
      还没死。
      说不上来庆幸,失落倒是有些的。
      脑子里恶性肿瘤还在,没办法。

      放射治疗做完,那一股恶心的劲迟迟压不下去,吃的东西也都吐了出来,母亲看不下起,躲到卫生间里哭。
      李茹和杨灵来了。
      这是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我知道是妈妈叫来了。

      她俩看到我这个样子就开始哭,怎么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吵。
      她们不停的说乔洁你一定要好。
      我当然知道啊。
      当时难受的说不出话,我拉着她们的手不希望她们那么伤心。
      等她们哭完,我说不要给他说。
      她们又哭了,哭的更伤心。

      之后她们考完试了,每天都会来看我。
      确实,好受多了。
      她们嫌弃我太瘦,但我现在真的什么都吃不下。

      这几天化疗也跟进了。
      前两次我还能受得住,这次真的不行了。
      痛苦,真就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反正我在病床上已经要死不活了。
      晚上母亲好比容易睡着,我埋在被子里无声的流泪。
      熬不过疼痛,我给陈言发了消息。
      我说:“我好疼啊,陈言。”
      他也没睡,很快就回了消息。
      “怎么了?”
      眼睛蓄满了泪,流向两旁。
      我看他又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今天抢红包被人撞摔了。
      他让我消毒,好好护理。
      我说好。
      他想跟我通电话,我说跟妈妈睡一块儿,不方便。
      他说他想我了,我说我也是。

      这一个月活的不成人样,我无数个瞬间以为自己都会死掉,但都没有。
      我很佩服我自己,由衷的佩服。
      爸妈老了十几岁,我偶然能听见他们打电话借钱的声音,最心疼我的二姑二姨陪着妈妈守着我,垫了很多钱。

      我成绩不错,这一个月,荒废完了。
      他问我怎么待那么长时间,还打不了电话。
      我不停的找着借口。

      后面一个月,他训练越来越严格,我们发的消息也少了。
      我越来越能睡,李茹和杨灵每天给我讲很多有趣的事情,我想说,我是有手机的,这些都能看得到,但听到她们讲,又不舍得打断。
      我也不舍的她俩。

      弟弟放暑假不停的往医院跑,我妈不让他捣乱,看着他小小一个,拿着水果想喂我嘴里的样子,我又想哭了。
      我给他说让他替我好好照顾爸爸妈妈,他点着头,哪里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他的姐姐只是生病了,多吃水果身体就好了。

      陈言给我发了一个视频。
      是别人拍的。
      里面他拿着篮球投了一个帅气的三分球。
      我夸他好帅,他说那肯定。
      我笑骂道他臭不要脸。
      他回:“要脸干什么,我要你。”

      我打字的手停了下来,看那句话,心里无法言喻的感觉蔓延上来,赌住我的心口,要是往常,我早会把那说了无数遍的告白再讲给他听。
      但这次我没有,我让他快去训练,别偷懒。
      他没感觉什么不对的,去训练了。

      以前拼命想减肥却瘦不下来的我,现在只有七十四斤,好吧,瘦了也不好看。
      我暗暗吐槽。

      最近很少见我爸,问我妈他去哪了,我妈说他忙着。
      忙什么,我当然知道,忙着赚钱。

      最近都没看小说,一看就想睡觉,我想保持清醒,陈言发来的消息我想及时回。
      还好,短视频挺有趣的。
      班主任也来看了我,我感谢她帮我瞒着,她说那是应该的。

      夏天很热,但我依然喜欢夏天。
      当然,病房里有空调。
      跟我在一个病房的另一个女孩也是脑癌,但她良性,比我早来几个月,今天可以出院了。
      我跟她抱了一下,她说姐姐你一定会好的。
      我笑了笑。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我一定会好,明明我已经快要死掉了,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所有爱我的人给予我的希望。

      手机相册里以前的自拍都删完了,不太敢看。
      这一个半月,我没照过镜子。
      我嫌丑。
      手背上全是青紫印记,给我打针的医生说都没地方插了。
      我讨厌这些印记。

      陈言这两天的训练进入了白热化,我很少发消息给他,怕打扰到他的训练。
      又过了一个周,他开始比赛了。
      他说他多想让我去看他比赛,给他送水。
      我说你找别的妹妹给你送。
      他说他就我一个祖宗,哪里来的妹妹。
      他很会调情,当然只是对我。
      即使现在如此虚弱,苍白的脸也染上两抹绯红。

      也许是因为高兴,我这两天精神好了许多。
      能吃点东西。
      杨灵和李茹来了。
      带来一顶假发。
      今天是陈言篮球总决赛,天气很好,有风不热。
      我带着那顶假发想下去转转。
      她们把我抱到轮椅上,推着我在医院里转。
      穿梭在花花草草中,和她们疯着闹着。
      她们让我坐好,想给我拍照。
      我有些抗拒,她们夸我好看。
      我拘谨的看着镜头,手比着耶,后面不知道是什么花,紫紫艳艳的,很好看。
      卡擦一声,相机定格,李茹拿来给我看照片,我才知道自己变的多么瘦小。
      回到病房,她们知道我玩累了,把我抱到病床上,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躺倒病床上,我闭上双眼,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这几天是回光返照。
      撑到今天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等不到他了。
      强撑着虚弱,我打开手机,找到陈言,给他发消息。
      “陈言。”
      这两个字成功发送过去。
      再敲击着键盘。
      我……撑不住了。
      失去了意识。
      手中的手机跌落在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
      门外的人听见了动静,全都冲进了病房,哭嚎声,医生的训斥声,之后发生的所以事情我不知道了。
      因为,我17岁如花一样绽放的生命就此终结了。
      所有缠着我的病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我,解放了。
      ——
      角落没人注意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
      上面亮着聊天界面,是乔洁没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她说:“幸好我们还没相爱。”

      相恋15天,如此难忘。
      是啊,幸好我们只是年少欢喜,幸好我们还没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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