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8 灵魂、代码，以及—— 如果所谓人 ...
-
“我的回合，抽卡——”某白发少女也不管对方的反应，兀自启动决斗程序，手一挥后面前便显示出五张数据化的卡片来——
然后她就脸色一黑：“淦啊怎么我左眼又上手了啊。”
伽拉忒亚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自顾自地抽了五张卡，又自顾自地把决斗程序给散掉了，无辜地眨眨眼睛：“看起来你确实没什么恶意。那，你愿意歪打正着地成为我的朋友吗？”
“好吧好吧……”白发少女一边物理且多少带点情绪地洗切卡组一边点头，“ID你已经检测到了。论真名的话，我叫松冈伊织，大概能算是Sol社的前任智网特别督查。一起为共建美丽网络环境而努力吧看板娘小姐！”
“噗嗤，这什么话……”
看板娘小姐抿唇一笑，感兴趣地看着对方将手中的纸质化卡片洗了又洗、放回决斗盘——顺带一提，这决斗盘真正浮现的时候还算是让她小小吃惊了一番：覆盖整个左臂的狰狞臂铠就那样和谐地浮现在了那套白色西装上，锋锐的倒刺与扭曲的纹路正盘根错节，而在肩胛与手背处各睁开一只属于恶魔的巨大黄色眼珠。而暗红色打底、亮银色作边、如弯月又如面具般的决斗盘自腕部向外延伸而出，自称“松冈伊织”的白发少女将卡组往回塞时，正是将其塞入那“弯月”的中心、“面具”的眼部之中。暗红色一闪，那叠卡组就消失了。
她知道在这儿的智网中，拥有实体卡片的卡组、与那种纯粹由数据构成的卡组是有本质性区别的：前者代表你在连接境智网之外，也就是所谓的“现实世界”里拥有对应的实体卡组；而后者则仅限于在智网之中使用。但伽拉忒亚还从未检索出过这种能自如在数据态和实体间转换的卡组的相关信息。
她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开口问了，得到伊织的一个一点不凶、反倒因反差感而生出了点儿可爱的白眼：“这种涉及卡组机密的事儿能这么直接的问出来，你还真是没有常识呢。”
“是啊，还望这位……嗯，听上去像是我顶头上司的，智网特别督查小姐，在往后的日子里，多多指导我的工作了？”忒娅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不足，眸中的蓝光坦诚直率。她与松冈伊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我是拿到了不少有关你的资料没错，为了信息等同，也许我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伊织一摆手让那臂铠程序散去，以温和俊朗的白西装姿态贴近了伽拉忒亚身前，“刚刚那场决斗我可看得很愉快。作为刚熟悉规则了的……嗯，感觉不能用AI来称呼你；刚熟悉规则了的——萌新，居然就能胜过所谓的主流卡组，真有你的。”
“原来葵酱的卡组算作主流吗？”
“毕竟运转摆在那里，还有几张很强的卡——有张卡她倒是没检索出来用，估计是为了照顾你的体验吧，嘿。”伊织说着说着嘿笑一声，“言归正传……我该从哪儿开始呢？”
她状似思忖地摸了摸下巴，一点一点吐露出那本不应该在此世显露的秘辛来：“相信你也有查过Sol社内部的资料，知道其实并没有这么个‘特别督查’的职位，”忒娅同步点头，伊织咧了咧嘴，“但这张名片背后的识别码又确实是真的。我的来历嘛——大概跟你自己的来历有点类似。”
人偶少女可爱歪头：“你也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既然你那个世界也有Sol社的话……”
“嗯。”伊织想起过去那些日子，不觉露出了点真实的笑意，“算是平行世界吧。在那边的一切全都结束之后……因为某些——或许可以说，神明的恩赐？我来到了这里。这可算是很重磅的消息了哦。”
伽拉忒亚经此一点顿时会意，有些意味深长地点评道：“啊……看来‘往后’还真要多多仰仗你的‘指导’呢。”
“哈！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伊织拊掌，“至于我的目的嘛，一点儿也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啦。我目前只想找回我的挚友。我相信她跟我一起来了这个世界，但她并没有如我一样在智网内活跃……”
“而对于你挚友的处境，想必无所不知的伊织大人已经有所猜测？”
“喂喂，那个称谓是什么鬼啦。”伊织嗔了忒娅一句，晃晃脑袋，“不过确实。她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身份……跟伊格尼斯有些关系。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世界的她并没有那么幸运。”
白发少女整了整仪容，正正经经地向伽拉忒亚行了一礼：“如果有任何关于伊格尼斯的消息，请务必告知我。我正在追查他们。我不干涉你的立场——毕竟你姑且在此世还算是AI的范畴——但麻烦你在跟他们交涉的时候，帮我问一嘴吧。”
伽拉忒亚被对方突然间的正式弄得有些不适应，眸光闪了闪，道：“我非常乐意帮这个忙——可我现在连伊格尼斯是什么都不知道呢。Queen一点儿没跟我讲过，网络上也没有相关信息。——啊，Sol社内部数据库倒是有一些记录，但我的权限不够。”
伊织一哂：“哈，估计也拿捏不准你的态度吧。简单来说，伊格尼斯，是某个想太多的天才科学家，”说到“天才”这词时，伊织的面容有点儿微妙的扭曲，“依照决斗怪兽的六种属性而制作出的六个有了自我意识的人造AI。不过也不需要你去找啦，我们的看板娘现在可是大名人。光之伊格尼斯——就是其中一个不愿只作为AI而存在的伊格尼斯——估计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而你只是需要我帮忙问一嘴？”忒娅再度确认道。“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嗯，就是这样。别的我自己都能搞定。”伊织点头肯定，思及曾经那个自由张扬、身旁总是伴随着热闹的家伙，叹了口气，“希望她如今的状态还能用‘不错’来形容吧。”
“看来伊织小姐很是关心自己的挚友呢……”伽拉忒亚狡黠地眨眨眼，“那能否请你再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与你似乎还挺亲密的小姑娘？”
“诶？”“诶？！”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你，你能看得到我……？”忒娅口中的、伊织身边乖巧飘着的小姑娘试着问道。
小姑娘面容大体同松冈伊织相似，只是显得青涩些；如果说一身白西装的松冈伊织是已然进入社会的精英形象，那一袭白裙的小姑娘大约就是在少女最美好的豆蔻年华了。得到忒娅的点头回应后，正雀跃又亲密地环住伊织的脖颈，脸上满是属于孩提的纯真笑意。
“意料之外——但，真好啊。”伊织又叹了口气，这回里头尽是满足的喟叹了，“我还以为她只是我的幻想……谢谢你。”
“不介绍一下吗？”忒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觉出一种像是以往她对兄长那样的依恋之情来。
“那……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伊织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相信看板娘小姐有时间听我讲，不是吗？”
而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的伽拉忒亚，又怎么会拒绝呢。
于是松冈伊织开始缓缓讲述，她在那个平行世界中的人生经历。起先作为只能在智网中活动的意识体，顶着的名字来源于一个因身体衰竭而参加实验、将意识上传至智网以图生存、却最终依然离世了的小女孩；而实际上她则是由Queen与伊格尼斯方面在机缘巧合下“共同制造”出的AI。自诞生以来的记忆似乎没有一处真实，她因此伙同伊格尼斯向人类掀起了反旗——最终伊格尼斯的阴谋被挫败，她则发现了记忆中唯一的一段真实，而重新在阔别了十年的现实世界醒来。一个老套又美好的大团圆结局。
“想必她就是那个小女孩了？”忒娅望向宛如精灵一般灵动，绕着伊织转圈圈的小姑娘。
“她本来作为植物人虚度了十年光阴，没有任何苏醒的可能；而我跟她原本没有什么关系，仅仅是记忆中的背景设定借用了她的经过，反而是有赖于她的身体才能活在人间……”伊织温柔地看着身旁的“缩小版自己”，“我倒是一直记挂着她。嘛，就当我的记忆是真的吧，毕竟都过去了。不过来到这个世界后，却发现她也重获了新生一般跟在我的身旁——真是很幸运啊。”
小姑娘飞到了伽拉忒亚的身旁，似是好奇地摸了摸人偶少女的身体，而伽拉忒亚也竖起一根指头跟她互动着，唇齿微张，“那我该怎么称呼她呢？”
“就叫我伊织呀。”一直很安静的小姑娘竟是自己答了话，“我俩能分清楚你在叫谁的。”
白发少女也跟着点头：“毕竟这本来应该是她的名字才对——嘿。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能发现她的？我问过很多人，不论是在智网内或是在现实世界，你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哦！”
伽拉忒亚微微抿唇：“嗯……让我想想怎么讲哦。你知道我现在的存在近似于AI的话，那伊织知道在AI的视野里，你们是什么样子的吗？”
两只伊织同步望向她，小的那只可爱摇头，大的那只若有所悟。
“从表面上当然还是你们如今的外在形态啦。但一旦开启分析的话，就能够直接读取到构成你们现在的存在的代码。就像这样——”忒娅一招手让身后的镰刀飘起、飞到身边，手指在其上轻点——那柄巨镰像是由三维展开为了二维，自刀柄的某个核心处激发出无数条代码来。
保持着镰刀以虚影的形象继续存在、而自核心处迸发出的代码最终转为了围绕着核心旋转的球体的忒娅以此为例，继续说道：“我在你主动显露身形的时候便是做出了这样的检定，随后发现你身上有这么一段我暂时无法编译的，呃，‘程序’……在花费一小部分内存用以读取后，我就能够看见她了。”
明明是一个意识体，在她的眼中居然会以“程序”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吗……松冈伊织蹙眉间在把这条细思极恐的思绪暂且存放到脑海深处，看了看听得不是很懂的小伊织，心情复杂：“我在之前那个世界并不能做到像你这样……直击本质。但，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这里是你们说的网络世界呀。”伽拉忒亚这次倒没能领会伊织的深意了，“这里的一切都由代码构成……你们的意识也不例外。如你方才叙述的‘往生者’，那些病毒不也是通过这种逻辑才能影响到人们的意识，让他们在现实昏迷不醒的吗？”
“我相信Sol社还是对这一底层代码做了点儿防护的……但，众所周知，Sol社的防火墙……”伊织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
“其实说到这段代码，我自己身上也有这么一段类似形式的……”忒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笑容古怪，“不过她好像暂时不愿意出来……而我跟她也还不认识。直接让她——‘呈现’出来，是不是也不太礼貌？”
“确实如此。”伊织耸耸肩，“或许人家比较怕生，得等我离开才肯单独同你打招呼吧。”
接着，白发少女罕见地犹疑了一会，控制着情绪谨慎开口：“所谓人类的意识、灵魂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居然真的能够用程序编译、运行，用代码来承载、维持吗？那——”
她自觉失言地闭上了嘴，而伽拉忒亚延续着古怪笑容抬起了头：“你确认要问我一个‘AI’这种深奥的话题吗？你想要得到什么回应呢？”
“不，没有。”伊织果断转移话题，“我只是不敢相信Sol社居然得到了能够实现这一切的技术，毕竟这听上去就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东西。”
身旁的小伊织噗嗤一声笑了，伽拉忒亚跟着也笑起来，这方空间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新的一天，离Den City不远的乡下，带着几缕灰白色挑染的灰发少女正屈指叩门。
门扉很快被打开，扎着马尾辫的蓝发少女欣喜地将女孩迎入门中：“啊，伊织小可爱！欢迎来访，快让姐姐抱抱——”
在虚拟世界气场一米八，可在现实世界只是个萝莉体型的松冈伊织不满地抗议：“都说了我跟你同岁啊绮久！别每回都这么亲热地唔唔唔唔——”
啊，被按在胸口了。伊织放弃抵抗，一脸残念地斜视地板。
之前的平行世界也就罢了，毕竟那个女孩实打实躺了十年、身体发育缓慢，她苏醒后没什么身高增长空间；怎么来了新的世界之后，她还是这副一言难尽的小个子身材啊！！
上白河绮久把鼻尖埋在伊织发间一通乱吸，贴贴完后笑着松开灰发少女，牵着手拉她进屋坐下，又去忙碌着沏茶备点心：“嘿嘿，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嘛。一个人在Den City过得好吗？”
松冈伊织捧着一杯热茶规规矩矩跪坐在榻榻米上，即使面上显出一副成熟的表情，姿态依然称得上乖巧，闻言笑着摇头，“不用这么担心我啦，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毕竟伊织是一个人长大呢……”绮久放下端着的点心，在伊织对面坐好，“当初知道你父母双亡的时候我可是很吃惊来着。明明伊织在网络上的表现那么专业、那么游刃有余……”
“嘛，父母给我留下了足以支撑的财产，更有不少珍贵的藏书，小时候也有他们的好心同事帮忙照应……”伊织倒是对素未谋面的“父母”没什么感谢之外的感情，“我过得还算愉快吧，顶多算是缺少点儿陪伴。还好有绮久你呀！”
“嘿嘿……”绮久就羞涩地掩唇微笑，“我们认识也有三四年啦！我也很开心能够交到伊织这个好朋友呢。”
在Sol社研发出连接境智网、大刀阔斧地进军虚拟领域的同时，他们的宣发部门也没闲着，在Den City周围的乡村将一条条无线光缆埋入地底，将他们的商业触手以点扩面般不断向外延伸。有着过去记忆的伊织足以称得上是早慧的天才，学业什么的根本称不上难题——在重新熟悉了过去的黑客知识之后，以一介赏金猎人的身份活跃在网络世界之中。
当然，伊织也有想试着体验一番纯真的友情的想法，只可惜因为早慧什么的与同龄同学玩不到一块儿，后来也就断了这点儿无关紧要的念头，毕竟她的挚友还在等着她拯救呢不是吗？——至于在网络上很聊得来的网友面基后发现对方居然是未来的Soulburner的青梅竹马什么的，伊织表示这纯粹是意外，嗯。
“尊君还是不想上学吗？”她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一点淡淡的苦涩，一如伊织此时的心情。
“是的呢……”伊织连父母双亡这种事儿都跟身为网友的绮久说了，绮久自然也会拿青梅竹马的事儿向她诉苦，“也不是说不完成学业吧，及格还是有及格的，就是没什么兴趣……成天就在镇子上游手好闲，他爷爷奶奶也就一直溺爱他！唉，明明尊以前性格很好的，现在我一谈起这事就避着我……”
“果然还是那次绑架害的吧。”伊织跟着叹气，心里怒骂鸿上老贼害人不浅。
“以及，我在天梯的段位又进了一步！”这回绮久双眼亮起来了，“伊织真是厉害呢……成绩也好，也有谋生的技术，就连决斗水平也这么棒！”
身为好友的绮久自然知道松冈伊织的ID [Suriel]，那可是论坛上有名的怪人。场次比起那些成天浸淫决斗一道的决斗者而言实在算不上多，名声与牌风更是无法同那些风头无两的决斗领袖们相较，但Suriel总能一直赢下去，几乎从无例外，以一个奇高的胜率与随之而来的极高隐藏分进入了论坛天梯板块的讨论之中。
而绮久不知道的是，作为赏金猎人的伊织同样是论坛里区初现峥嵘的人物——她只知道伊织能自给自足，还以为是什么凄苦的边实习边完成学业的奋斗桥段呢。
“好耶，恭喜恭喜！”伊织拊掌一笑，“相信尊君听了也会高兴的吧。”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穗村尊，这位平日温婉的少女就会流露出又是担忧又是责怪的情绪来：“他啊？哼，别提了！嘴上质疑我不可能玩决斗的，说什么‘你这样知书达理的大小姐怎么会理解决斗的意义’，什么‘爬塔上分什么的根本就不是决斗’的，我被他惹急了，要他亮账号来一局，又突然咬牙切齿地说他不能也不想再决斗了……真是的，一谈到决斗就怪起来了，叫人完全搞不懂啊！”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他一定有什么苦衷吧。”伊织惟妙惟肖地装傻，略一沉吟，玩笑道，“没准尊君才是真正的决斗者呢？”
“诶——伊织是什么意思呢？”绮久好奇脸。
“毕竟真正的决斗者从来不取对象，不是吗？”
“噗哈哈哈！真有你的！”
“哈哈哈哈……”
时光就在这样的悠闲氛围中快速度过。两人打了几把牌，畅谈了一番人生和理想之类的远大话题，聊起决斗领袖们时也一致对论坛上的迷妹们夸耀的“GO鬼冢”评价颇低——毕竟确实很难说外在形象有什么足够的吸引力。蹭了一顿午饭后，伊织提出告辞，表示要去神社里求个答案后，本来很尽兴的绮久也沉默下来。
“……她还是没有醒吗？”绮久说。
伊织无言地掏出手机，点出一张照片，展示给她看。普通黑发的女孩安静沉睡在白色的被褥中，像是等待、又或是知道自己终将被什么人拯救一般，露出恬淡的浅笑。
“这么些年过去，我确实有些……失去头绪了。”伊织轻声说，垂下视线，“这时候不就得问问神明大人的建议了吗。”
“……”绮久以手抚胸，“祝你好运。”
伊织于是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回过头：“我会顺便问问巫女大人，什么时候有空和你打牌的。”
“喂！谁在乎这个啦！要保持一颗诚心好不好！”
松冈伊织不再回答，笑着向镇子外神社的方向走去。
诚心……吗。她暗自低语。那种东西我早就不再相信了——不过。既然这都是新的开始了……
伊织瞥了眼自己空无一物的身旁，像是看到什么美好的景象般轻轻舒出一口气来，回应般念叨道：“嗯，我会的。我也相信，神明大人能赐予我们好运。”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8 灵魂、代码，以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