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茱萸 若为化得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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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待到重阳日，吝啬的吏部也给官员们排了假。重阳是弟兄相聚，阖家团圆的日子，虞疏明没有兄弟，祁崇骁也是；祁崇骁没有人可以团圆，虞疏明也是。
二人由于种种，重阳是又要一同过了，与其说“一同”，不如说是祁崇骁单方面跟着虞疏明，甩也甩不掉。
虞疏明厌烦的要死。
明明他还没原谅上次祁崇骁在朝堂之上的放肆。
但却又无可奈何。
他实在是受不了那人幼犬一样祈求的眼神。
重阳总归是要团聚的。
虞疏明的母亲虞沁怀生在江南，落叶归根，便葬在了自家陵墓。虞疏明决定一方面回去祭拜母亲，另一方面，许久未离开盛京，也确实需要散散心。
二人一路奔波，回到了虞家的祖宅，虽说当年项景梁贪墨虞家受了不少牵连，但虞家却也算得上书香门第，虽比不过琅琊王氏这样的大家，也有不少家底足够维持虞家这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
虞疏明大部分的时光其实是在虞家祖宅度过的，当年虞沁怀像是早知道会出事一般，早早将虞疏明送回母家，又将虞疏明户簿转到已故大哥的名下，才使得“项疏明”真正成为“虞疏明”。
祖宅内人很多，重阳一到，虞家的旁系都回来参拜，管家见虞疏明回来，带着他避着人来到了祖父房内。
虞疏明向来不爱见生人祁崇骁是知道的。
只是祁崇骁却不明白为什么旁系亲戚也要躲着走，正看向虞疏明准备开口，那人却像早就知道似的，道：“因为不想让他们看见我带着人回来。”
祁崇晓有些气了，自己就这么见不得人？
“毕竟在朝中我们还不是一党，让人知道我们太亲近了不好。”虞疏明解释到。
祁崇骁点点头，大度一笑。
他才不信呢。
但却也不准备问，虞疏明这只狐狸想什么还能让自己知道了不成？
正想着呢，虞疏明的祖父虞臻从千里江山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盘着珠串，蓄长须，身着长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晏清回来了，哟，还带了朋友啊。”
“晚辈祁崇骁，是晏清在盛京的朋友，见过祖父。”祁崇骁一改往日二世祖的纨绔模样，彬彬有礼的对虞臻行礼。
虞疏明瞪了祁崇骁一眼，一边心道他现在倒是像个人似的，一边走上前对虞臻行了礼。
两人的小动作又哪能逃得过虞臻的眼睛，他一笑：“好，都是好孩子，忙你们的去吧。”
二人辞别了虞臻，并肩走在去后山的路。
虞家的祖宅装修的很考究，墨色的青石板一路铺延至后山，苍峻的青峰下却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整齐的排列着不同的墓碑。
这样独特的陵墓着实让祁崇骁震惊了一下，不过他从小长在大漠，什么样的下葬没见过。
有次祁恒远为了练他，就让祁崇骁跟着清理的兵卒去处理血肉模糊的战场，这给祁崇骁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虞疏明祭拜虞沁怀时，祁崇骁知趣的在别处转了转。
虞疏明本就是出门散心的。
盛京没有山，出了盛京，又逢重阳，自然要登高才好。
二人于是上了美人峰。
才至山腰，雨便悉悉索索的浇了下来，不过少焉，雨势急转，一盆接一盆的从天上倒下来。
两人皆狼狈不堪，可柳暗花明，一座听雨楼正巧卡在“美人”之腰，二人相视一笑，入内避雨。正值午后，山间是没什么人的。亭下的虞疏明着淡青长袍，如墨的长发贴在了笔挺的背上，同湿漉漉的长袍一同称出了虞疏明纤直的腰身。
郁葱的青绿在雨瀑下朦胧的显现，此情此景，祁崇骁望着虞疏明，喃喃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虞疏明轻声笑了笑，盖过了眼底的波动。随即又像是在劝说自己一般道：“可怜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纵有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之豪气，无用武之地，亦何用？”
“晏清不过及冠，又何来鬓已星星一说？”
虞疏明故作轻松一般大笑：“不过年岁未动，心岁先行罢了，枭然莫取笑我。"又说，“《虞美人》是好，只可惜大多伤春悲秋。”话语伴随的，是虞疏明眼中一眼望不到头的枯寂。
“怎么会只是伤春悲秋呢，既称作虞美人，那便是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了。”
这下虞疏明倒是真的被逗乐了，装模作样地横了祁崇骁一眼，道：“哪里就数你懂得多了。好端端的‘疏朗清明，海晏河清’愣是被你说的像是个姑娘家。”
二人都乐了起来，雨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了。
雨既停，山的原貌也便浮现了出来。草木经雨水的洗礼逐渐秀润，二人沿溪行走数十里，溪花种种，金间玉错，芬香入鼻，幽远可爱。
先至北岭，登上萱草坡，四望群木，皆是翠山苍桧，凌云千尺，与山无穷。
日光匿在了远山之后，透出了几丝瞑暗的晖。
二人并未尽兴，接着又至西岭文殊岩，向下俯瞰，危峰怪石，巑（cuan）岏（wan）斗巧。
底下的村落街道星罗棋布，分布的井然有序，微茫而隐约可见，宛若弈局一般。
夜色倾城，山也被一同笼上了。
祁崇骁不知从哪变出来了条玉坠子，上面雕着朵吐蕊的虞美人*，无瑕美玉下连着的鎏金穗子折散着月的流光。
“之前那玉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吧？”祁崇晓开口问道，不等虞疏明回答，又接道：“既给我了，那便是小爷我的了，你也别想着要回去。这玉你且先留着，待我寻到更好的再给你做新的。”
虞疏明一句话没说上，却也不恼，眼底泛着点不知是月光还是什么的微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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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同下文“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样，都出自蒋捷 《虞美人》
*出自《鸿门宴》 樊哙所言。
*罂粟科植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茱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