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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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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阑顿了顿,回过身,里面确确实实是他的小师弟,不过因在此地,染上了些鬼气。
“或许是你没在意。”
陆锦笑着摇了摇头,表情颇为无奈,还是跟着进去了。
无晦倚在墙上,半天才喘出一口气,喘一口气就仿佛要掉他半条命。
谢阑蹲下身,将手贴紧对方后背开始输灵力。
“师兄……”
“疼……”
谢阑的眉深深拧在一起,久而久之随着灵力的消耗越发严重,他的脸色也开始不好看起来。
“师兄,你停下吧……我是不是要死了。”
无晦脸色痛苦,声音虚弱,伸手抱住了谢阑。
“不会。”
“师兄,我知道你最好了……除了你还有谁来吗?”
谢阑摇摇头,“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陆锦便在一旁看,嘴角翘着眼神却有些冷,好似看戏。
终于他走上去,拿出摔碎了的玉,即使已经摔碎也还源源不断流出灵力,“我不懂这些,这个是否有用?”
问是这样问,却直接给无晦戴上了。
好一会,两方灵力加持无晦的脸色好了些。
“道长歇歇吧。”
谢阑轻轻摇头,“不碍事。”
无晦抱着他,闭着眼,呼吸浅浅,偶尔蹭蹭他的脖子,神色十分安详。
陆锦却道:“道长,非也,你猜那女鬼将我们掳来,有什么用处,她还会不会再来?”
谢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少年人总是藏不住事,稍有点自己觉得不错的主意就得意洋洋,喜形于色,他笑道:“道长可会隐形之术?”
“会。”
后面的事不用再说,陆锦回去了,谢阑隐了身形守在无晦身旁。
天色将明时一缕鬼气飘然而至,四周静悄悄,那幽魂也越来越近,似是晚晚。
黑暗中有人翻了个身,那魂儿便如受了惊吓般快速飘远。
所谓想象与现实总会有差别。
翌日,无晦依旧面色苍白一脸痛苦,抱着谢阑不肯撒手。
陆锦看着二人的身影,似在思考又像在发呆,过了许久才缓缓道:“道长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带他回师门治伤,你也该离开这里了。”
怀里的无晦却动了动,闷声道:“不回去。”
谢阑拍着他的背:“听话。”
“全是我的错,我定要……杀了那群邪物,咳……为死去同门报仇……咳咳……”
过了一会又道:“师兄,疼……”
谢阑只好又搭上他的背,为他输送灵力,只是他这两天损耗过多,脸渐渐有些白了。
陆锦抬抬嘴角:“道长与小道长感情甚好,不过还是进城找个客栈休息一番再找个大夫好生治治。”
谢阑猛的抬起眼,刹那间心台如雪澄澈,客栈,他怎么没想到。
就是客栈啊,叶城人住在自己家里,外乡人可不就是住在客栈?
“多谢。”
当即召出飞剑,抱着无晦抬脚上去,可惜剑身太小,乘不了三人,他微微低首对陆锦道:“我会来接你。”
那番陆锦眼睛都亮了,一脸新奇,“御剑飞行当真不是传说?”
清晨的叶城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唯有几家早餐铺开着,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他将无晦送回客栈,布了个结界,走到街上看见一老者正在向屋内神龛祭拜,深色的木牌上面赫然用鎏金的字体刻着:故儿叶语之牌位。
身后传来铃铛的声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另一个老人拽着脖子上的草绳跪行。
“快点!走快点!你这老不死的,你怎么还不去死!”
老人加快速度,被人牵着来到开了门的人家,每到一家都不断磕头,“对不起我有罪,我有罪,我老汉有罪啊!”
每户均供奉着牌位,街上除他之外皆是白发苍苍,眼中带着愤怒和怨毒狠狠盯着地上的老人。
谢阑上前一步,“何故如此?”
“何故?哼!”牵着老者的另一名老者扯起手指的绳子,长出来的部分就打在老者身上,“那得问问这位了,他养的好女儿!”
老者疯狂磕头:“我有罪我有罪!”
想必是那位晚晚姑娘的父亲。
“你当然有罪!你死十次百次都不够,你那女儿更该魂飞魄散!但是,就算如此,能还我儿的命来?”
经过打听,原来这老人正是那位晚晚姑娘的亲生父亲。
而那晚晚姑娘暴毙而亡,却阴魂不散,常常有人在街上看到她飘荡的身影。那时人们是早睡早起的,但就在半年前,那女子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身影都渐渐真实起来。
再之后,叶城原有的爱美风俗被无限扩大化,长街建成,高楼升起,一到晚上便热闹无比。渐渐地,莫名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几番寻找不得。所谓美人游街,高台选秀也办起来了。后来一个机缘巧合下,那些尸体被找了出来,在晚晚家的后山被堆成了山,而那个恶鬼站在湿堆上吸食阴气。
可是城中人已死尽半数,街上繁华热闹,十分吸引人。再加上死者或为生者的儿女或好友,左右不会伤自己,便人鬼混杂,依旧把酒言欢、父慈子孝了。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后来,城内的人实在不能再少了,便放出消息,吸引了许多如你这般的外地人,所以,听老夫一句劝,趁现在天儿还早,赶紧出城去吧。”早餐店的老板说道。
这倒是提醒了谢阑,他转身出城找了陆锦。对方坐在一张石桌旁,正撑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察觉到他来了,无聊的神色一扫而空,清亮的眼注视着他,露出明快的笑意来。
黑发,白肤,明眸,专注的等着你一个人,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阑心中慢慢涌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再回到城内,却在街上碰到了早上磕头的老者,他应该是磕了许多头,额头已经全破了,围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却与早晨的卑微不同。
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众心捧月般,城里的人纷纷来讨好他,陪着笑脸,希望他能够在晚晚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谢阑待他走远,慢慢跟了上去。
老者回了家,那是间宽敞的屋子,青砖黛瓦,门口挂着两只长方形的红灯笼。
谢阑捡起地上被撕烂的符,认出是出自无晦之手。
屋内很空,没什么家具,院子里种着几棵婀娜的柳树。
陆锦一脸新奇,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低声道:“道长,我们这是在干什么,私闯民宅吗?”
“……”
老者坐在堂屋,躺在竹椅上惬意地摇晃着,手里拿了本书一脸正经地看,旁边早沏好了壶茶,却被无视。
屋内陈设简单,甚至没有写着先女叶晚晚之位的牌位,更无什么做法的法器。
或许叶晚晚不会再做什么事,毕竟修离已经走了。
陆锦在一旁自顾自地玩着门前的灯笼,时而扯扯底部的流苏,时而凑近了看灯笼的里部。
“奇怪,”他蹙着眉回头看了老人一眼,随后扯着流苏向谢阑笑道:“我有点事先出去了,道长有缘再见。”
谢阑略站了站,走到灯笼前,仔细查看后也出了门。
“嘻嘻嘻~”
身边仿佛传来少女的娇笑。
“死道士,臭道士,我迟早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突然娇笑变为恶毒的咒骂。
谢阑回过头,什么都没有。
再回到客栈天色已晚,一楼大堂坐满了人,吃饭或者聊天,从口音来看果然都是外乡人。
进到房间,无晦趴在床上,吐了满地的血。
可见他之前的方法治标不治本。
推窗下视,街上华灯初上,人影幢幢,成百上千的阴灵占据了对面的客栈,对他露出阴恻恻的笑。
更多的则分散到其他客栈,蝙蝠般地附在屋顶上、墙壁上,包括他现在这一家。
谢阑看了看床上的无晦,他本想把无晦带回去师门治疗……
一阵强风吹动门窗,暴雨顷刻而至,空中明亮的月光被强行蒙上一层黑雾。
楼下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应是街上游玩的人们进来躲雨。
但很快惨叫声响起,“啊!救命!”
“有鬼,有鬼啊!”
“恶鬼伤人了,快……”
“啪!”门被极大力地关上。
“呕——”无晦闭着眼吐出两口鲜血,其中隐约可见肺叶。
谢阑眼中露出痛色,楼下是正被屠'杀的普通民众,另一边是自己的师弟。
无晦这个模样再不带回医治恐怕熬不过今晚,而耳边……是不断呼喊求救的人。
谢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走到无晦面前。
“抱歉。”
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白衣染血,捅的却是他自己。
所谓修真者的心头血堪比灵丹,但是具体如何,是否真能救无晦,他当真不知。
他的脸色稍白,化出长剑,一步步走了下去。
不过瞬息,地上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尸体,血溅满墙。
不过很怪,一些人抱头鼠窜,一些人却十分淡定地置身事外——因为那些杀人的鬼魂也根本没对他们动手。
谢阑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两方面容竟有些相似。
而那桃腮杏面的女子正双手抱肩,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来了,死道士。”
是叶晚晚。
一旁的鬼张牙舞爪,咆哮着冲向其中一人,谢阑面色一沉,掷出飞剑,那只鬼瞬间灰飞烟灭。
晚晚脸上笑容不变,反更得意。
很快,有悲痛欲绝的声音传来,“我儿啊——我儿——你还我儿命来!”
一老妇冲到谢阑面前:“你为何要杀我儿!”手里亮出匕首要往谢阑身上刺,谢阑侧身躲过。
叶晚晚脸上得意更甚,“道长,你该如何办呢?”
谢阑攥紧手中的剑,刚刚冲上来的人并不是地上死者的家属,而是刚被谢阑斩杀的鬼魂的老母。
这个城长久人鬼共处,已经有些模糊生死界限了。
那魂原本已经结束作为人的生涯,却一直与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便会导致家人依旧把它当“人”对待,谢阑如今,相当于又在那位母亲面前杀死一次她的孩子。
叶晚晚勾勾嘴角,“这位道长今晚必定杀掉城内所有鬼怪,杀尽你们的儿子、丈夫、夫人,”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些死道士却不能杀人,要是有人因他而死,就会损坏道行,万劫不复。”
“所以,你们知道怎样保护你们的家人、朋友了吗?他们已经死过一次,再落入这道士之手,就真的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
谢阑一时怔住,这女鬼,好生恶毒。
很快有人受了挑拨,直直朝墙上撞,所幸被谢阑拦下,但是更多的人开始咬舌、抹脖子……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其他鬼魂也开始重新趁机作乱,再次将手伸向客栈内其他外乡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