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被打扰的退休生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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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九屋内有一张大方桌，桌子两边摆满了各种银光闪闪的刀具：菜刀、水果刀、剪刀、斩骨大砍刀。他拿起乾坤酒壶，拔下壶盖，壶内飘出保鲜符包裹的食人鱼，右手捏诀在保鲜符上轻轻一挥。符箓散去，一条完整新鲜的的食人鱼恢复成原来的大小，躺在方桌中央。他仔细端详这条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马腿的怪物。鱼目圆睁，有腮，上半身覆盖绿色的坚硬鳞片，原本该长有尾鳍的地方突兀地伸出一双健硕的马腿，腿上覆毛。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彭九用白色的面纱覆盖住口鼻，双手带着薄手套，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附能符。附能符可以将符心之人的技能暂借给符箓使用者，而这张符的符心正混合了名厨庖丁的精血。这可是老彭子用了十张保鲜符才换到的。彭九将附能符按于自己眉心。符箓渐渐隐没，眉心出现了一枚红色菜刀印记。印记红光一闪，彭九右手上便多了一把菜刀。他左掌在桌面一拍，将鱼怪弹向空中，右手握刀在身前上下翻飞。刀刃与金石般的鱼鳞碰撞发出声音，菜刀舞动，无不依乎天理，合于《桑林》*1《经首》*2之舞乐。等鱼怪落回桌上，鳞片和腿毛均已除净。彭九仔细观察鱼身和腿的结合部位，自然过渡，没有任何拼凑缝合的痕迹。“竟然是从鱼身上自然进化出的马腿。”
彭九又拿起左手边的刀具，双手交叉，再次挥出。第一声如金石破裂，接下来是紧凑的裂帛之声，双手舞动眼花缭乱，不以目视而以神遇。手起刀落间，鱼怪已被开膛破肚，鱼的内脏被完整地取出，露出了内脏中间的妖丹。彭九轻呼一口气，眉心的印记红光闪烁几下，终于彻底消散。他小心地拿起这枚妖丹仔细端详。妖丹不大，是十年以内的妖兽，并不罕见，但令彭九诧异的是，这枚妖丹是黄绿双色的。一般妖丹都是单色的，而这枚妖丹却是黄绿双色缠绕。“难道是……”彭九皱了皱眉，谨慎地拿出一尊细长的方铜壶，将妖丹置于壶口。由于方铜壶内微微喷出的阴阳之气，妖丹神奇地飘浮在壶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然后他双指一招，湖笔应召而来，大笔一挥，开始在妖丹前方的空气中撰写符箓。
随着真气流淌，暗红色的符箓在笔下迅速成型。这是一张聚灵符，可以聚拢阴物的魂魄，虚极境符修的聚灵符只能聚形，凝神境还能聚音，传说中的合天境可以将完整的魂魄拉回阳间，贵族们常常买来悼念逝者。最后一笔完成，聚灵符落于妖丹之上。很快阴风阵阵，有星星点点的黄绿光芒从屋外飞来，在妖丹上方凝聚出一个虚影，但看不真切，虚影如水波般扭曲荡漾，从中间裂开，复又重新聚拢，然后又不断裂开，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如果重新聚拢的魂魄崩溃，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就再也无法聚拢了。彭九心道：“不好！”迅速从袖中甩出四张结界符贴于房屋四角，笼罩屋舍的半球形结界散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裂开的虚影终于崩溃四散，化为黄绿星光，向屋外飘去，然而一撞上红色结界就被弹了回来，在屋内疯狂乱窜。
彭九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游走，他眼神一凛，右手握笔，左手拿着一盒玄辰砂，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缓缓升起，在空中写下巨大的一笔，笔势不断，如龙游走，真气源源不断地灌注于笔端，由上而下。当彭九落地时，一个撑满房屋的聚灵符终于绘制完成。盛有妖丹的方铜壶升至房屋中央，彭九笔尖一点，聚灵符一掠而至，附于妖丹之上，顿时化为一个红色漩涡，吸引着房间内所有的黄绿光点。妖丹上方的虚影重新显现，虚影越来越大，红色漩涡越变越小，当它小到化为无形时，虚影彻底凝聚，恢复了生前马腿鱼身的模样。突然鱼目一睁，魂魄动荡，彻底一分为二，变成了一条鱼和一匹马。鱼魂的尾鳍疯狂拍打，而马魄则嘶声长鸣。
彭九凛然望着眼前一分为二的狂暴魂魄，左手捂住胸腔，心脏绞痛，右手紧握成拳：“终于，找到了……”
彭九推开门的那一刻，久违的阳光驱散了屋舍里的灰暗和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光线刺眼，他用手遮挡双目，略作适应，移开右手时，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堆满殷切的大脸。黑亮的眸子可爱地眨巴着，嘴角咧到了耳后根，露出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手里还举着一个大箩筐高声喊道：“恭喜老师，顺利出关！”
彭九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喊我什么？”
项罔立马从箩筐里掏出整整十串腊肠：“弟子一心求教，恳请老师收我为徒。”说着就要拜下去。
彭九向边上一退：“打住！老夫早就退休了。谁跟你说我要收徒的？”
项罔满脸委屈，那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变得更加水灵灵的：“可，可，可是，端木师兄给我看了招生告示。若是，若是老师嫌弟子不够诚心，弟子还向端木师兄购买了香草味的腊肠。”
眼看着项罔又掏出十串腊肠，彭九捂着额头，大喊：“端，木，赐！”
一阵烟尘飘过，一名文质彬彬的书生霎时出现在彭九身旁：“弟子恭贺老师出……”
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戒尺：“卖腊肠是吧，我叫你卖腊肠。卖了多少钱，都退给人家，不然我今天就逐你出师门，也好清清静静过我的退休生活。”
“不要啊，老师，我没收钱啊，真没收钱啊！”端木赐一把跪了下来，抱住彭九的道袍，放声大哭。
“老师，端木师兄真的分文未取，是我自愿替师兄干活出力的。这里还有十串香辣味的腊肠，师兄说老师最爱这个口味了。”说着又从箩筐里掏出十串腊肠。
“端木赐！干苦力？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啊。”彭九再次拿起戒尺。
端木赐一下跳起来躲在项罔身后：“蝴，蝴蝶斋！”
彭九已经举起的戒尺突然停住了。
“蝴蝶斋的青嬷嬷三天后就要启程回王都了，向我们订购的那批醉仙酒又要的急，镇上的马车都租出去了，弟子，弟子只能找项罔帮忙了。那么大一批酒三日内都要运到青山镇。”
“你自己呢？”彭九撇了一眼自己这个弱不禁风的徒弟。
“老师此次闭关，把玄辰砂都用完了，弟子要去镇上采买一些。”玄材是受王家管控的，平民百姓不得使用，乡校作为巍朝官方教育机构可以适量采购，但是手续复杂，审核严格，更不能由他人代劳。
彭九回望屋内盛放玄辰砂的空盒，以及桌上重新打包好的一包鱼肉，渐渐放下了手里的戒尺。
端木赐冲项罔眨了眨眼，拿起他手上香辣味的腊肠，窜到彭九身边：“老师，尝尝吧，这次辣得恰到好处，包您满意。”
“请先生放心，三日内，弟子一定将这批酒完好地交给青嬷嬷。”项罔朝彭九行礼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被打扰的退休生活（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