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游恶女重生指南》天才剑修

34、火鸟 没有折磨弱

　　在二楼的转角处，玛格丽特看到了莉莉丝。

　　她将脑袋埋在两腿之间，身上仍在往下滴红墨水，像是浓稠的血从伤口处不断溢出，台阶被她弄得湿漉漉一片。

　　为什么总表露出这样可怜的姿态？

　　她听到玛格丽特的脚步声，便缓缓抬起头：“罗素小姐。”

　　那张苍白的脸因红墨水和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眼睛红肿着，望向她的眼神有几分闪躲。

　　“为什么要哭？”玛格丽特很想视而不见。

　　但一想到之后还要用莉莉丝去沟通精灵，此时也只得停下脚步。

　　“不知道。”莉莉丝装作没事，“外面下雨了，您没带伞吧？不妨将我的伞拿过去。这几天的天气，真是好奇怪。”

　　她的鼻头还是红红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因红墨水的缘故过于滑稽，确实是惨极了。

　　“我不用。”玛格丽特说，“之后缪丽尔会来接我。”

　　“真好啊，您和缪丽尔大人的关系，真是让人羡慕。好像你能够彻头彻尾相信她、依赖她。”莉莉丝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我过一会儿就回去校舍了。”

　　“你到底又怎么了？”玛格丽特问，“还在因为那些人的话难受？那些人根本就无关紧要，等到百年之后你的名字或许会被记住，他们早就没人记得了。”

　　“和他们生气又做什么？为他们流眼泪更是不值得。”

　　玛格丽特连眼泪都从来没有流过。

　　因躯壳里永远保持着高浓度的火元素，在眼泪落下的那一瞬火元素便会将眼泪蒸发，她的眼部神经没有改造得太明显，怕影响到视物，才只是眼睛发亮。

　　血液已不能完全被称作血液，所以流出体表也没关系，她血液的毒性能够灼伤除她自己的一切。

　　整具躯壳和灵魂的形状简直像是针对什么被设计出来的武器一般。玛格丽特不知道母亲是否也曾这样想过，但成为锋利的武器与她的愿望并不相左。

　　“不是的，我在想我是否又做错了。我只是想要对他们小小地发一下火，我将火鸟丢出去，烧坏了他们的外衣。”莉莉丝用袖子擦着自己的眼泪，“下午的时候，我在楼梯上读《帝国简史》，读到灰塔的章节，便看见那几个孩子从楼梯上滚下去。他们想要上来找我，在第十二个台阶上，他们掉下去了。”

　　“地上全是血，连我身上也是血。为什么那么巧，地上会有那么多图钉？”

　　图钉和血迹都被清扫干净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地面光洁如新，而空气里是淡淡的防腐草叶的气味。

　　“小时候，我和爸爸因为很小的事吵架，一个人跑到山里去。我和爸爸说你去死吧，你根本就不爱我和妈妈。但是那天夜里我精疲力尽地回到村子里，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它的獠牙落在爸爸的头上。魔兽踏平了村子，从那天起我能够使用治愈魔法了……真的好可怕。我真心实意地愤怒，真心实意恨着谁，谁便要遭遇这样的命运。”

　　或许是女主角的幸运吧。

　　被世界偏爱的女主角，和空心的神像一般，可怜地心中只能保持纯粹的善，连发怒都不被允许。

　　“那你要一直忍受么？你没有第二件制服吧？脏成这样子，就连清洁魔法也没有用了。”玛格丽特说，“明天你要穿着这身制服去小测？”

　　莉莉丝咬着下唇，已在崩溃的边缘：“穿着其他衣服，一定又要被指责吧。但是这身衣服已经穿不得了。”

　　“我没想要他们摔下楼梯，有一枚眼珠子在我眼前被扎破。”她将头埋进双腿中间，“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红色的白色……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再看着我了。”

　　外面的雨变大了，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潮热烦人的夏季，好像风里都是水汽一般，连呼吸都不可避免吸入潮气。

　　“那不是因为你。”玛格丽特安抚道，“如果有人敢这样对我，他们失去的就不只是眼球了。明天的小测我就要拎着他们烧得面目全非的脑袋过去，丢在测试场中央。”

　　“我做不到。”莉莉丝捂着自己的脸，“太痛苦了，偏偏那么多人只有我被选中了，这真的是对我的偏爱吗？我说上一句赌气的话就要有人因此失去自己的眼球吗？”

　　裹挟着的她的到底是痛苦还是自责，连她自己此时也绝对分不清楚。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如果什么痛苦都想忍耐下去，要是有朝一日自己的立身之本也被夺走……”玛格丽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将你的光明教会烧作灰烬，你也要一直忍耐下去么？”

　　她面上是纠结的神色，清秀苍白的面孔扭曲着。

　　“我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我真的不知道。外面的雨太大了，从入夏开始就一直都是这样。”她说，“罗素小姐，我真的很没用。”

　　“确实好没用。你让我好失望。”玛格丽特说，“如果你今日不发火，明日他们就敢更折腾你，说不定自己也会因此死掉。”

　　“明明是自己说了要赎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稍微大胆一点，你的父亲就不会死去？”

　　玛格丽特从小到大都保持着自己糟糕的性格还有难以理解的野心，所有缪丽尔和死去的父亲从来不会对她要做什么而吃惊。

　　就算玛格丽特说第二天要将月球砸下来，那也只说明玛格丽特确实动了那心思。

　　“你很擅长治愈魔法吧？现在到医务室去处理一下那些病人，或许还有机会让他们好起来。不要像一条狗一样坐在这里。”

　　“是啊，至少我还有治愈魔法能够使用。我又被吓傻了，每次遇到这样的事，脑子一团浆糊，心跳得很快，停下来就完全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其他人对我说什么。”莉莉丝起身，“我忽然想起来，其实父亲一直都知道我说的是气话。从小到大我们经常吵架，他希望我能听话一些懂事一些，而我永远都鲁莽自私着。”

　　“世界上最爱着我的人，我是个怎样的人他是最明白的人。只有他会毫无保留地爱着我，即使我从来都不值得被珍视。”

　　她总是喜欢贬低自己。

　　玛格丽特心说明明所有人都会爱上她的，无论是人还是那些古老的神明，这个世界本就是为了少女的幸福而被建造起来的花园，即使玛格丽特不愿承认，但那是事实。

　　“留着它吧。”

　　玛格丽特的火鸟一声不吭地坐在她的肩膀上，因主任的指令才稍微动了动，趴在莉莉丝被抓得像是鸡窝的头顶。

　　“这样便不算是你要出手报复，如果又遭受什么的话，火鸟是我的东西，造成什么都是我的事。”她向二楼走去。

　　这样脆弱，玛格丽特要怎么继续利用她。玛格丽特没有折磨弱者的爱好，若说是对诺兰的所有感情在上个循环中就已消耗殆尽的话，那么对莉莉丝的厌恶也随着死而复生消失，她们之间没有黏腻的类似恨的东西。

　　玛格丽特这时候感到她好可怜。

　　这种时候能够施以援手的人，为什么会只有作为反派的玛格丽特，既然要让她感受到幸福，为什么她只能一个面对迎接幸福之前的尖锐的苦楚。

　　莉莉丝已向着医疗处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了，红鸟随着她的奔跑在风里摇摇晃晃，被雨淋湿也不会熄灭。

　　她推开门。

　　之前说还不算是大雨，现在雨比前几日落下的都要大，就像是有人在天上号啕大哭一般，砸得玻璃窗响个不停。

　　坐在红丝绒沙发上的那人原本在看一本爱情小说，一见到她便慌忙正襟危坐起来。

　　“你的前未婚夫来过了。”格林也在故作轻松，“我知道你会来，但是我一个字也没告诉他。”

　　玛格丽特拉开椅子：“他又来做什么？皇帝是希望我和他相看两厌，又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能够互相折磨直到神经衰落。”

　　“因为莉莉丝哭了，圣女大人一直坐在楼梯上掉眼泪，她还在吗？”

　　“我叫她走了。”玛格丽特说，“他是不是又怒气冲冲地以为是我在做伤害莉莉丝的事？”

　　格林的眼神有些微妙：“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揣度自己未婚妻的，完全不向着你不说，莉莉丝自己都没说什么，他就先受不了了，要大发雷霆。”

　　玛格丽特对此见怪不怪：“后来呢？”

　　“后来莉莉丝为你辩解，他以为莉莉丝是实在被欺负得狠了，连和他说都不敢。”格林说，“真是很少见。那些学生比两百年前的品德不知道要坏多少，竟然也说是玛格丽特来过莉莉丝才开始哭的。”

　　那些人不喜欢莉莉丝，也未必能够忍受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总能轻而易举越过他们的极限，距离他们能够抵达的地方太远，若是无法和玛格丽特打好关系，便恨不得玛格丽特去死，这是缪丽尔的推断，玛格丽特此时才有了些体会。

　　“莉莉丝实在说不过他，她怎么说根本没人在听，她面上再没有一丝血色，她就开始呕吐，说诺兰让她好难受，好痛苦。”

　　谁知道呢。

　　莉莉丝天天都说自己在痛苦，玛格丽特是永远无法理解的，只是将她送去医务室了。碰到这样的状态怎样来说都应该去找医生求助，不是来找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只会高温消除病灶，但是那样人一般也要化作骨灰。

　　“你做了什么？”玛格丽特问格林。

　　格林邀功似的说：“我代你扇了诺兰一耳光，然后用我们灰塔消除记忆的术法将其他人的记忆都消除了。”

　　连玛格丽特也忍不住捂着自己腹部笑了起来：“他自己会记得么？”

　　“当然只有他记得，我的好同事花了一百三十六年终于研究出了催眠、时停、常识修改还有记忆消除的魔法，但是前三者的术式都被光明神用闪电给劈没了，只有记忆修改的魔法是我参与研究的，前两种研究时我才成年，只把最后一种很好地保存下来。”

　　“真是爱管闲事的神。”玛格丽特轻笑着，“你来找我是什么事？灰塔研究所怎么看我给的条件？”

　　“灰塔决定派出我全力协助。你要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再次死亡。或许我们能够一起活到很久很久之后的未来呢。”他说，“好吧，其实是我说服了所有人，所以现在来夸奖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