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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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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门与长洲交界处——
“非常感激两位大人施以援手。”李松百向着两侧的张满益和贾旬章分别拱手。
“李郡守不必客气,唇亡齿寒,九黎来势汹汹,此时正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抵御外敌的时候。”张满益摆摆手。
“来了。”贾旬章握紧手中的长戟。
马蹄声如海潮巨浪,磅礴扑来。
那是九黎的重骑兵,驹连苏亲率的“锲怴”,其奔跑带来的巨大惯性如同重斧,直直劈开一切阻碍!
三位将军皆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相互.点头后散开来,执起令旗。
最前方的士兵拉起绊马索,二排的士兵举起一人高的盾牌,三排的士兵手握长戟,将戟尖朝向敌军。
敌军骑兵在阵前十里处倏忽分散开来,像是击上巨石的浪花,流向四面八方,露出其内包裹的东西。
九黎步兵!皆是高猛猛的凶狠壮汉,与手持绊马索的士兵直直撞到一处,缠斗起来。
骑兵则在外侧绕着圈子,豺狼一般,等待着撕咬的时机。
将军们再次举旗,大夏步兵变阵,将绊马索士兵和九黎步兵一口口吞噬向中心。
分散的骑兵迅速聚集,直插中军!
两方陷入混战。
贾旬章举起长戟,架住了一把厚重的大刀。
刀戟的尺缝间,他瞧见了一双亮得慑人的黑色眼睛。
“驹连苏?”
“你就是贾旬章?久闻大名。”来人朗笑道,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因此变慢,携着千钧之力,斩向马头。
太快了,贾旬章只能狼狈滚下马,勉力躲过驹连苏的第二刀。
“要逃吗?”驹连苏闲适地靠近,挥出第三刀。
刀锋在戟身擦出火花,贾旬章矮下右肩,后撤转身,竟将那重力卸去了。
周围的士兵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异状,逐渐向这边警惕靠近。
“我不会逃,还有,你没有时间了,大汗。”贾旬章将长戟横于胸前,淡淡道。
驹连苏点头:“确实,我们来日方长,平江郡守。”
贾旬章抬手止住士兵的攻击行为:“让他走,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驹连苏大笑出声,吹了口哨,一匹纯黑的汗血宝马飞快朝这边奔来,他翻身上马疾驰离开,人群自动分散,为他让出一条道路来。
日落,战歇,大夏战方开始统计伤亡人数。
“伤亡太多了,我们的伤亡人数是九黎的十倍,九黎士兵个个以一当十,不知畏惧,不知疲惫,我们的士兵与他们相差太远了。”贾旬章皱眉道。
其余两位将军沉默着,气氛死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巨大的压力。
良久,张满益开口:“只能退回城池,以城墙抵御九黎士兵,耗至冬日,他们没有补给,自会退去的。”
“只能这样了。”
忠靖二年秋,驹连苏携九黎军队向大夏中部行军,忠靖帝集洪都、长洲、平江三郡之兵迎战,不敌,退回城池,试图以城墙防线抵御九黎骑兵,双方僵持数十天后,驹连苏率人摧毁长江水坝,水淹农田,并将死人尸体和粪便秽物投入护城河中,摧毁城内水源,迫使守军出城决战。
长洲——
“大人,平江来信。”荆芥恭敬将信件递给书桌后的青衣文士。
李松百将信看过后吩咐道:“可以动手了。”
“是,大人。”荆芥退出屋外,顺手掩上了门。
李松百执起桌上以竹条编织的小鸟,长翅舒展,以极薄的竹皮做出轻盈之感。
没想到驹连苏都杀不掉贾旬章,那么…
他的手指渐渐收紧,鸟翅不堪重负,一寸寸碎成小片。
那么就彻底折断他的翅膀。
平江——
王霒将贾真护在身后,与屋内的数十黑衣人对峙着。
夫君出城与九黎敌军对战,屋外守候的数十将士此时早已见了阎王,很快,她与大胜的性命也要交代在此了。
她抬手:“请稍候,我与我的孩子说几句话。”
她蹲下,对着贾真温柔问:“大胜,怕不怕。”
贾真小小的身躯一直在发颤,但仍摇摇头:“和娘一起,不怕,只是我们一走,爹爹该怎么办呢?”
王霒闭上眼,逼回眼底的湿意后睁开:“那我们在下面等一等他吧。”
——
当贾旬章收到妻与子的染血衣角时,便疯了,他直接抛下已近溃败的平江军,抛下一切,策马回城,飞驰至家中。
门扉半掩着,临旁的炊烟仍照常飘起,正午的日头,温暖且静谧。
他推开门。
他的爱妻,他的儿的尸体静静躺在院中,血已从脖颈处流干了,在地上铺开一团红色的粘稠印记。
国将破,家已亡,大哀大痛,大悲大伤,已是绝望的极致终点。
那双总是闪着亮光与志气的眼睛,霎时间枯槁下去,变成一潭无水的废井。
他抱紧两人再无声息的尸体,深深,深深地蜷缩起来,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眼泪都干涸了,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院中,直至深夜,明月高悬。
他进屋,拿出火绒与油,将油淋至自己和妻儿的身体上,擦燃火石。
他躺在两人中间,牵起两人的手,在愈燃愈烈的火焰中,缓缓闭上了眼。
“嘿,这位郎君,我看你甚是面善,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面容妍丽的女子拦住他,眼神闪亮。
“爹爹,我今日新习得了十个大字,能否请爹爹拨冗与我去院中堆雪人?”一板一眼的小男童对着他行礼,仰头看他,满是期待。
火焰舔舐着他的手指,面颊,极灼,极痛,他却微微笑着。
霒儿,大胜,我马上就来找你们,不会让你们在奈何桥等太久的。
等下一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好不好?我不做郡守了,不去创立功业了,就做货郎好了,和你们一起活到牙齿掉光,垂垂老矣,活过很多很多年岁…
好不好?
——
忠靖三年,大夏大败,九黎敌军一举攻下平江、长洲、洪都、中都,忠靖帝携臣子狼狈逃至南海,苟延残喘。
大夏气数已尽,而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他面无表情,越过对他行礼的守卫,推开了南海郡守府正厅的门。
“陛下。”
“李卿,你来啦。”帝王蜷缩在暗处,披头散发,嗓音呕哑嘲哳。
“陛下唤臣来有何事?”空气中充斥着皮肉完全腐烂的恶臭,李松百微微皱眉,拿出手帕嫌弃地捂住口鼻。
帝王充耳不闻,喃喃自语道:“最近新寻得一个琴姬,琴弹得不错,奏乐吧。”
屏风后传来琴声,李松百有些不耐,这琴姬不知是不是太紧张,琴声一直颤动,不过倒是没有错音。
“李卿,这奏的是何曲呀?”
“回陛下,是乌夜啼。”
“欲栖、惊啼、孤栖、破晓。”帝王抬起头,望着自纸窗斜射进来的日光,低声道。
琴姬拨刺,琴声渐沸,显出一种哀切的分离之焦痛。
李松百骤然抬眼:“小北?”
“原来她叫小北吗?”帝王笑问。
自进屋后,李松百终于正眼瞧上了奄奄一息,病入膏肓的帝王:“您从什么时候确定的。”
“从你杀了贾郡守的家人后,看来李卿没发现归来的杀手中,有一个被替换了。”
“李卿的心头宝,让我想想,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不如让外面的守卫进来将她轮.奸,李卿意下如何呢?”
李松百又惊又怒,他向帝王处走了几步,直至冰凉的剑锋抵住他的咽喉。
“李大人,请止步。”蓝簌举剑,对着他道。
帝王大笑拍手:“原来这就是李卿的软肋,小北,小北,真是好听的名字。”
“小北,孤给你两个选择,被轮.奸后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或是,将你身上的肉切三千片下来,切到你断气为止,你选哪一个?”
屏风后寂静了刹那,随后响起颤抖的女声:“妾…妾选第二种…”
“好!女中豪杰!哈哈哈哈哈哈!”
身着繁美礼服的女孩自屏风后缓缓走出,在屋内被人绑上血淋淋的刑架,第一刀下去,她死死咬紧唇,高昂起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行刑持续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千三百一十四刀后,她彻底断了气息,此时,第二日的太阳将将升起。
李松百被人死死按在地上,一双眼血丝密布,一直大睁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可以把他放开了。”帝王轻描淡写吩咐道。
李松百如同一滩烂泥趴在地上。
“孤只想问你,为什么?”
“王氏灭我家满门,我便毁了王氏江山,有何不可?”李松百勉力抬起头,冷笑道。
他盯着帝王的脸:“陛下很困惑?是觉得我李家上下几百条人命,一条忠惠帝在时的平反,赐我长洲郡守之位的命令,我就该一笔勾销,感恩戴德了?”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大胆!”蓝簌对着他怒斥。
李松百哈哈大笑,摇摇晃晃站起来。
“鸿鹄飞兮羽翮就…”
“百年王朝兮吾易帜…”
“浮云郁兮雨茫茫…”
他一把抽出蓝簌腰间的长剑。
“安得亲人魂兮…渡我归乡”
剑锋切开皮肤,鲜血四溅,他重重倒地,长剑落地,铮啷啷地不住跳动。
帝王淡淡道:“拖出去埋了吧。”
待两具尸首被拖出去后,支撑帝王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他痛苦地捂住心口,喷出一口乌黑的血。
“陛下!”蓝簌大惊失色,忙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帝王。
“蓝簌…”帝王半阖着眼,靠在他的臂膀处,气若游丝。
“陛下,我在。”
“待我死后…将我一把火烧成灰,撒到大海里吧…我这一生被王权禁锢,竟有些羡慕那些生来自由的人,死后随海漂流,似乎…似乎也不错。”
“谨遵…谨遵陛下令…”蓝簌将脸埋至帝王发间,泣不成声。
待他抬起头,怀中躯体已停止了呼吸。
忠靖四年,忠靖帝崩,剩余五郡,西越、西陵、管洲、江都、南海各自为政,大夏彻底陷入无限的战乱之中。
燕门——
格格呼延背着竹篓穿行在市集之中,燕门现在已今非昔比,作为第一个被纳入九黎势力范围的城池,大夏人和九黎人竟神奇地做到了和平共处,自中部战乱逃难而来的大夏人,好奇大夏风情迁移而来的九黎人,人口成分混杂,却又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她买了麦芽糖,茶叶,晒干的辣椒,红薯,还有几把小白菜,在经过一个红艳艳的摊位时,停住脚步。
摊主是个大夏人,见她盯着如意结看,搓着手和气道:“小妹妹要买几个挂在家里吗?马上快过年了。”
“为什么是红色的?”
“啊?”摊主愣了一下,回道:“红色喜庆,我们过年要贴红联,挂红灯笼,贴红福,发红包。”
“九黎也会过年,但我们会穿上白色的袍子,互赠白色的礼物。”格格呼延道。
“哦,哦,这我确实不知道。”
“要一个。多少钱?”
“三文钱。”
“给。”
“诶好的嘞。”摊主喜笑颜开,收了钱,将如意结包好递给她。
格格呼延拿过纸包,想着回家妹妹看到这个新鲜玩意大呼小叫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她抬起眼,正打算回去,忽的在不远处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脏突的狂跳起来,直直朝着那个身影追去。
男人满脸胡茬,神情憔悴,行色匆匆,格格呼延尾随着他进到一处民居,里面传来浓浓的草药味,还有另一个男人嘶哑的咳嗽声。
小巷偏僻,四周无人,男人不见了。
忽的,雪亮的匕首带着破空声向她刺来!
格格呼延一把丢掉背篓,扭头躲过,一拳朝着男人揍去。
“格格?”
格格呼延闷不吭声,拳头未停,结结实实地砸在男人脸上,将他砸倒在地。
“格格,不要怕,我是哥哥,很抱歉没认出你。”男人扔掉匕首,坐在地上仰头看她。
“你没死。”
“我没死。”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我不是让炯呼延把你们送到乌里台去吗?他怎么办的事情!我去找他。”
“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我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格格…”
屋内的咳嗽声愈演愈烈,郝炎焦虑地看了妹妹一眼,转头进了屋。
“快把药喝了。”
格格呼延硬邦邦地跟着进了屋,看着哥哥端着药喂着他怀里的一个病重的陌生男人,脸上的柔情、心疼毫不掩饰。
这深深刺痛了她。
她就如同每个缺爱的叛逆小孩一般,恶劣地宣泄着自己的坏脾气,大声吼道:“他是谁?”
“我的爱人。”郝炎抬眼道,嗓音冷硬。
格格呼延盯着哥哥的眼睛看,清楚地知道他现在已经生气了。
“格格呼延,出去,我们的事情等一下再聊。”
“所以你是为了他抛弃了我们是吗!”
“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我和妹妹就是死在外面,都不关你的事!你就跟这个男的过一辈子去吧!”
“格格呼延!”
她倔强地与哥哥对视,只是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郝炎转过头,心灰意冷道:“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王瑞死后,王举超就发起了高烧,昏迷前只对他说了一句话:“郝炎,带我走吧,离开大夏,去哪里都好。”
他背着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爱人,一路自南海行至大夏边界,到处都在打仗,死了好多好多人,美丽的大夏如今千疮百孔,再也不复从前。
哦,对了,贾旬章一家三口也死了,全都死了。
马上他的爱人也要死了。
格格呼延摔门而去,郝炎抱着半昏迷的爱人,神情冷硬决绝,不知在想些什么。
——
桑桑呼延哼着歌钻进帐篷,看到姐姐正对着镜子用唇抿着红纸,头发散开,披在腰际。
她嗅了嗅,空气中充盈着好闻的刺玫花香气。
姐姐甚至搽了香膏。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她好奇问。
格格呼延站起身,她发现姐姐还穿了一条大红半透的紧身纱裙,将丰满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格格呼延将背篓递给妹妹,裹上灰扑扑的宽大皮袍:“我今晚不回来了。”
“知道知道。”桑桑呼延将姐姐送出帐篷,便开始迫不及待地翻看背篓里的好东西了。
麦芽糖!红薯!辣椒!都是她爱吃的嘿嘿,欸这个红红的像马尾的是什么东西,去问小石好了。
驹连白骑着马晃悠着去了城外,来到一处温泉小池。
这是他一年前无意中发现的,他谁都没告诉,包括母亲,心情烦闷时,想一个人独处时,便会来这里散心。
他在距池一里处下了马,将衣袍褪去,搁置在池边的大石上,正要下水。
大石后传来一声女人舒适的叹息。
驹连白这才发现池中有人,慌忙将衣服拿下,躲到大石后面。
正在他手忙脚乱套着裤子时,他听到那个女人的歌声。
是九黎的男女情歌,唱得很好听,声音有些熟悉。
是那个烤肉很好吃的姐姐!
驹连白闭上眼,脸莫名奇妙地烧了起来。
他靠着石头坐下,听着美妙的歌声,那张秾丽美艳的脸再次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他想,听完这首歌就走。
歌很快就唱完了,他不舍起身,正打算悄悄离开。
“白…我好想你…只是你我身份云泥之别,你是尊贵的台吉,我只是一个低贱的奴隶,我只能将这份爱恋深埋心底…”身后传来女人低声的喃喃自语。
少年的身形骤然僵住,他的头缓缓,缓缓,不受控制地转过去。
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女人侧身对着他,正歪头闭眼濯洗着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水打湿了她身上的纱裙,深色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腹部烫得像一块燃着的炭火,四肢却冰的像铁。
女人睁开了眼,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驹连白不闪也不避,直直盯着她瞧。
他看清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和羞涩。
女人捂住胸口,爬上地面,急匆匆地想要离开。
驹连白一把抓住她的手:“格格姐姐,不要走。”
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吻上了她。
怀中人的身躯微微颤抖,多么惹人怜惜,驹连白忘情地与她交缠着唇舌,抬起手...
两人跌跌撞撞地进到池中…
伊日毕斯下了值后,便兴冲冲地自宅子中取来之前打好的金镯子,跑到奴隶居住地去找格格呼延。
他要向她求爱,他要她做他的妻子。
他早已不是奴隶之子了,主上的宏图大业将成,他的身份今非昔比,他已经有资格去占有她了。
各种潮湿阴暗的念头在心中翻滚,她总是不听话,像风一样捉摸不定,要不是炯呼延,他早就…
不过现在,他再也不必忌惮炯呼延了。
他要把她藏起来,锁起来,不让她见任何人,每晚都乖乖等着他回家与她缠绵至天亮…
她不在。
她穿了裙子,抹了口脂,搽了香膏,却没来找我,她会去找谁?
他眼里淬了毒,再怎么不愿相信,也只有那一种可能。
他知道,她一直没有忘记复仇。
他熟悉台吉的马,他顺着马蹄印和马粪的踪迹,一路寻了过去。
他寻到了那处温泉池子。
里面的战况正烈,已深陷入狂热情事的那对男女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他死死握着马鞭,铁制的薄皮被捏出凹痕,尖锐的边缘翘起嵌入掌心,而他恍然未绝。
他的…他的…她的一切都是他的!她怎么敢!
他要杀了她!他要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吻住她,和她一起死亡。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那个与她交缠的男人但凡换成任何一个人,早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可偏偏是主上的孩子…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将其咬得血迹斑斑。
他只能通过这样来克制自己滔天的杀意。
像是过了一千年那么漫长,池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接着就是悉悉簌簌穿衣服的声音。
他隐在暗处,冷冷看着驹连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骑马离开。
格格呼延懒懒倚在池边,将湿透的长发拧干,用布巾擦干身体,重新披上那个灰扑扑的皮袍。
她抬眼,看到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伊日毕斯,神情微动,但很快转为一声轻笑:“你都看到了?”
“格格,嫁给我好吗?”男人跪到她腿边,小心翼翼地捧出怀里的金镯子,卑微而渴望地仰视着她。
她接过金镯,对着月光漫不经心地端详着:“伊日毕斯,你说,若我成为驹连白的妃子,会有多少个这样的金镯子呢?”
她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以后不要再有交集了。”
汹涌的湿意染上她指尖。
她怔住,看着眼泪淌过那张美丽的脸,自下颌低落。
她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不久前还在哭泣的自己。
伊日毕斯,伊日毕斯。
那么久的依赖,还是如同毒药,牢牢霸占了她的一角心房。
真是一条可恶的毒蛇。
“那…至少让我做你的情人,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会死掉的…”男人苦苦哀求。
金镯子在掌心翻转,已染上淡淡的体温,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将它还回去。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