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蝉鸣的夜》林海龟

3、仲夏午后 小艺榆海针

　　桑榆树叶挡不住午后阳光的热烈，知了长鸣、子规缄默，声声作响的篮筐回应少年手中投出的篮球，球架下静好的冰水源源不断的冒出小水珠，少年们流畅地运球、转身、变相又上篮，为自然献上自己的表演。
　　榆海从林荫的小道跑来，头发飘逸在风中，眼见得汗水从脸颊滑落。宋越停下运球，向他salute，榆海跑到了场下，放下自己的大水瓶。
　　宋越迎了上来：“阿海，这是我跟晨的朋友，余小艺。”
　　“你好，我叫苏榆海。”榆海礼貌微笑。
　　“你好，余小艺，呃，可以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吗？”
　　“苏榆海”
　　小艺看了看宋越，眼神已经在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认识他......”，目光又移回榆海身上，小艺撩起头发，像审视犯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榆海。眼前的是一个长相端正精致，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男孩，斜方肌和外翻肩完美撑起球衣，篮球袜拉到修长的小腿上，他就这样矗着，尽显少年意气。但此刻，男孩的形象在小艺看来只是“过眼云烟”，年年还在自习室苦等，这个男主角却不分轻重，在这安然打球。她心中浮现出三个字—“不靠谱”。
　　然而榆海显然没认出她来，相比起咖啡店照片上十分男孩气的小艺，此刻她的狼尾已经留成近乎公主切的发型，是个十足酷的少女。榆海被盯得有些尴尬

　　“人都齐了，配锅吧，先打打。”宋书晨在一边已经把手感打热。
　　“‘来’、‘来吧’、‘来来来’”众人三三两两地回应。
　　小艺和宋越手心朝上，榆海和书晨则分到一组。
　　榆海走至弧顶，示意要球，小艺自然想会一会他是何方神圣。男孩左右运球间□□找手感，观察对手的防守习惯，迅速用右手把球背运至左侧，作出向左进攻的意图，小艺防上。忽然榆海重心变化，右脚向右后方大开，小艺以为他打算拉开再打，但，这不是暂缓进攻节奏，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以左脚为轴心脚，男孩右手控住球，重心向右后方压下，电光火石间已经完成转身，小艺想跟上防守，但已经与他擦肩而过。宋越放弃同书晨争夺篮板，上前补防，榆海左手勾出，书晨大手一申，稳稳当当地拿到球，尽管小艺已经跑来补位，但也奈何不了这近一米九的大个。书晨轻轻一抛，拿下一球。
　　小艺不敢再轻敌，这个看似不靠谱的人打起球来可不含糊。一攻一防，位归原位。紧张的进攻又开始了。榆海假意拜佛，停顿一刹后直接干拔出手，小艺始料未及。如流星坠入大湖，篮球应声入网。
　　“来了！”榆海的声音充满激情，尽管汗水已经浸润球衣。
　　“你吃药啦！”宋越夸赞到。
　　压力给到小艺，已经连续被吃两球，面子上十分难堪。
　　书晨把球发给榆海，示意继续由他持球。弧顶线上，闷热的风穿过身侧而来，扑了少年们满怀，蓝天拥白云入怀，迭起的蝉鸣声声入耳，阳光穿过篮板烤在少年的身上，少年们就在烈阳中闪闪发光。
　　蝉声愈发急促，阳光愈发热烈，喷出的鼻息愈发沉重。小艺率先发难，打算以断代守，脚步迅速上前紧逼，频频作出要断球的假动作干扰。榆海步步为营，在行进间□□寻找机会，观察对手破绽。他突然背运拉开表现出进攻意图，小艺退守三分线，做好迎接来自各方进攻的准备。良机已至，书晨把准时机绕开宋越跑位，榆海一个提前传位，球权给到书晨，余下二人急忙防上，书晨艰难向着篮筐前进，忽地一个急停跳投，砍下一球。
　　“我的，没放好”小艺主动承担责任。
　　“没事没事，再来”宋越安慰到。
　　依旧是榆海带球，向前三威胁，身体往右拉去，炸球双变相，完美晃开小艺。向前行进几步，眼见宋越来防，低空传位给书晨，宋越转身阻止书投篮。书晨强硬的身体对抗把宋越撞得退了两三步，眼睁睁看着书晨安然得分。
　　宋越见小艺有些吃力，提出换防。
　　之后，球权偶有轮换，小艺进攻书晨拉杆得分，宋越切断榆海运球传与小艺得分，虽然二人奋起直追，但奈何对方二人配合默契，后卫能攻能投，前锋三分有篮还有身！体优势，二十一个球下来，以榆海方十三个球的大优势结束。

　　少年们瘫坐在树荫下，任由汗水从额头低落到地面，又被蒸干。榆海、宋越、书晨你一言我一语地复盘刚才的失误与好球，只有小艺相对沉默。
　　榆海看出了小艺的失落：“余小艺，你是我见过打球打得最好的女孩。”
　　小艺觉得他在嘲讽自己，但确实技不如人，吞了一口气只说出一句：“没你打得好。”
　　榆海听出了言语间的不悦，低头把玩自己的水瓶以掩尴尬。休息许久，榆海起身：
　　“我先走啦，还有点事情，下回打球还叫我。”
　　书晨顺势说到：“OK，那我们吃点东西回家吧，我宝宝还在等我呢。”

　　下午四点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自习室里人影渐稀，不再燥热难耐，年年安静的待在座位上，不时抬头望向大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
　　榆海已经换下了球衣，身着浅蓝色体恤来到自习室，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年年座位的边上。
　　年年就这样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心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哈喽”榆海看到年年盯着自己，作出问好的口型。
　　年年可爱地抬头，看了看走到身边的男孩，然后自觉起身让男孩通过。
　　—你什么时候来的？ 男孩传来小纸条
　　—我来好久啦 女孩顿了一下笔，觉得写“等”字不太好。
　　—我知道你的名字了。
　　—那你说说，我叫什么？ 年年难掩喜悦，这足以证明他开始关注自己。
　　—张年年！对不对？
　　—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嘛！
　　—没有啊，一个巧合。
　　—人都快走完了，你怎么才来呀？ 年年刚才等得有些焦急。
　　—我刚刚去打球了。
　　—我要走啦。
　　年年把男孩的校卡随小纸条一起传回去。
　　—你去干嘛？ 榆海得知她要离开，抑制住脸色的失落。
　　—我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
　　—我也饿了。 榆海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期待已久的见面。
　　—那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年年知道，这是榆海想要得到的答案，那就由我先开口吧。
　　榆海嘴角弯弯，和年年打了一个对眼，从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看到内心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狂野生长。年年满眼笑意，温柔的清泉浇灭夏日的闷热，把榆海的心带到澄清的湖面，把他带入一个月照大地的森林。
　　—走路吗，还是坐我的车。
　　—坐车坐车！我最懒了。

　　男孩走在女孩右手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寻找着话题，不时相顾，女孩偶尔偷偷看向男孩，男孩偶尔捕捉女孩的眼神。
　　“到啦，小电驴”榆海指了指女孩面前的电动单车。
　　“这就是你的车啊，我还以为是那种酷酷的机车呢”年年开了个玩笑，随后抢先上了车。
　　“把钥匙给我！我来载你！”没等男孩开口，年年胸脯一拍，露出可爱的坏笑。
　　“你会骑吗？”
　　“怎么不会啦，我来载你。”
　　年年回头，榆海的脸已经贴了上来，空气霎时间凝滞，街上的鸣笛声被无限拉长，好近，这么近，已经可以看到男孩的喉结。女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了闭眼……
　　“我不吃小孩，你怎么了”榆海刚把钥匙插上钥匙孔。
　　“我还以为你要非礼我。”女孩尴尬又娇羞，低下头小声嘀咕。
　　“起吧，要带安全帽哦。”
　　“嗯嗯”
　　单车启动，男孩乖乖坐在后座，只敢把手扶在座位底。

　　女孩骑得并不快，可以闲适地欣赏风景，日落西山，天空只留下傍晚的淡粉色，沿街有叫卖声和着小摊传来的烧烤辣味，无一不装入雀跃的心里。路灯接连点亮，夏日傍晚温柔的风拂过耳际，倾诉对方的希冀。小城夏天，只见落霞难见孤鹜，好在青春并不孤单。

　　温柔的人之间发生温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