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当然得是团宠啊！》浅青色玻璃

9、第九章

　　如若说那日夜市空气中的血腥味如淡淡的自城郭内飘出的炊烟，那此刻浓烈的血腥味便是厨房烧火的伙计朝满是猩红木炭的锅炉中吹气，灰尘与热气铺面而来，无法阻挡。
　　在血色的衬托下，清凉月色也深得吓人。任沈将清再怎么自小一个人生活打拼，任沈将清再怎么和人打架差点将那人的耳朵整个咬下，在深夜闻见刺鼻的鲜血，还是会吓得眼睛睁大，不敢随意动弹。

　　惊吓间，眼前世界猛然一抖，视野一下变高，身体也随之一轻，沈将清被一把从那人手中掳出，抱到高处。
　　黑暗与月华一起旋转，沈将清没有出声，眼睛睁得奇大。

　　她不清不楚地借着血腥味看到一张不算熟悉的脸。

　　只见过两次，却认定是他。身体随后被放下，下一秒眼前的黑暗又被遮盖——那是一件带有余温的外袍。
　　脱下外袍盖在她头上的人还未走，隔着还未拉下的衣物，沈将清听到一个冷如月色的声音道：“害怕就别看。”

　　她确实害怕，脾气也确实倔，被江无念如此一说，倔强的手掌马上便要去拉扯头上遮挡视线的衣物，然而迟来一刻的理智阻止她。
　　她又不会武功，为了和江无念斗气而掀开遮挡的衣物，没有那个必要。

　　掀开后会获得什么呢？江无念的夸奖或者赏识吗？
　　那也没有必要。

　　不是不想，而是觉着没有必要。
　　任何人夸她她都高兴，但她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的夸奖而做出自己不愿之事。

　　夜色很浓，打斗声很轻，不如她在大街上所见的比武，狂舞得像是要将台子都拆下来。被衣物遮盖出的黑暗中，只听剑身刺入身体、身形转移间衣摆飘动的声音，这些声音都似金玉阁的金蝶飞舞，不去细听，压根发现不了。

　　在市肆观看他人卖艺，总是敲锣打鼓，生怕无人买账。如今无声之斗，倒引得站在一旁的沈将清心里直痒痒。

　　被遮盖的黑暗外，到底是何景象？当初被她认为是骗子的江无念小小年纪到底有多大的本领？沈将清都想一看究竟。
　　终是忍不住，两手拉着衣物两襟，悄悄打开一条缝隙。

　　缝隙间月光陷落，一抹与月光同色的身影闪过。白衣持剑，翻飞直刺。黑色夜行衣连连躲避，但饶是不通武功的沈将清也看出他的退让。

　　他胸口中刀，本就负伤，江无念再急攻……
　　一个闪躲不及，月色下，银剑饮血。

　　剑身刺进身体的声音二次响起，第一次是在沈将清头顶，第二次，也正是此次，黑衣人眉头直皱，牙关咬紧，血液翻涌，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月光下血色似也被染上深黑，奇异的是沈将清并未害怕。亲眼所见刀锋刺入心脏，沈将清还不及刚被掳走时的慌乱。沈将清站立在原地，两手抓着衣襟，就这么望着那人鲜血自伤口中源源不断涌出。

　　一束视线烧铁般射来，源自正身执剑那人。沈将清如在殿上那般回视过去，就这么望着他，连衣襟都忘记合起。

　　曾刺入他人胸膛的利剑还在滴血，江无念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紧盯着她。沈将清不知他在想什么，却还是死死对应上江无念望来的视线，不肯移开眼神。

　　江无念不和她赌气，转而看向地上被他两次刺伤的人，才欲开口，单膝跪地的人彻底支撑不住倒下。
　　沈将清目不转睛地望着，听到江无念走来的声响才收回视线。

　　剑上的鲜血都未擦拭，说实话，沈将清还是有点怕的。
　　毕竟这是一个只是她道听途说来的很善良的帮派，然而今天她才拒绝这个人当她师父，但这个人刚刚又保护她。

　　正思索间，忽闻一声什么东西刺破空气的声音，就像方才那贼从门前穿过一般快速。沈将清未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与教育，尽管听见，也未能辨别出那是暗器的声音，直至朝声源处望去，亲眼见暗器飞出，沈将清才张嘴大喊一声：“小心！”

　　音还未落，江无念执剑之手一转，几颗暗器撞于冰冷剑身之上，弹刺进旁边的高柱中。

　　视线迅速从柱子上的暗器移开，沈将清发现地上那人的尸体不见了！比须臾还更快，沈将清感觉到身后黑影停立，梦魇一般将她笼罩。
　　梦魇看她只是一小儿，似是认定她是他今晚逃出去的唯一可能，然而千算万算，未料及身前这被掳走时还慌乱大叫的小儿，在他出手时竟靠自身反应，躲过他的出手。

　　自以为确认的事情在一小儿面前受挫，那人的攻击一下相比之前的信心勃勃更加无序。沈将清再次闪躲、后退，尽管闪躲得十分笨拙，但也能够让自己不必被一招击杀。

　　差点就被抓住，沈将清一个疾跑，跑至江无念身后，拉住江无念的衣摆，用江无念挡住自己。
　　隔着江无念，那黑衣人的呼吸也清楚可闻，急促得快要死去，沈将清悄悄探出头。

　　那人浑身黑透的夜行衣，在月光的照耀下也能看得出血痕。他暗吼一声，整个人如黑熊一般扑来，似乎是想用肉搏打败江无念。

　　沈将清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沈将清拉拉江无念的袖子，提醒道：“他手中可能还有暗器，小心。”

　　随后，她便见着此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身着白衣的江无念在她的提醒下躲过各个暗器，随后提剑急速上前，手腕一翻间，什么东西脱落坠地，之后只闻一声惨叫。
　　沈将清忍着黑衣人的惨叫朝地面看去。

　　干净的地面上鲜血如雨滴般坠落，汇成一团，而血泊中躺着的是两只刚被切下的手掌！

　　双手落地，鲜血喷涌，黑衣人双眼大睁，双腿也被割断似的跪倒在地。身体无法支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撑地，却忘记手掌已被砍掉，缺口直直接触平坦的地面。
　　疼痛不已，只得大叫。黑衣人在地上抽搐，而江无念站在面前，只垂眸看那人几眼，随后就转过头，又看向她。

　　江无念脸上并无血痕，只有白衣上血痕像梅花一样绽开。

　　今日被自己拒绝的人，晚上就在自己面前杀人，虽然也是保护她，然而十二岁的沈将清仍是会害怕得胸膛起伏。
　　江无念走过来问：“害怕吗？”

　　沈将清一时分不清江无念问的是害怕他吗？还是害怕看到死亡？
　　如此心惊，沈将清仍旧不肯服输地摇摇头。

　　江无念勾唇哼笑一声，沈将清抬头，想望一望他的笑容，然而金蝶遮挡住她的视线。

　　夜空下，不知哪来的金蝶，星星一般飞舞。江无念走至她面前，将盖在她头上的衣物拉下，盖住她的眼眸，随后独自离开。
　　才离开没几步，衣外又传来响动，沈将清害怕还有余党，小心翼翼地拉开衣服。

　　只在殿中见过一次面的三师娘站至她身前，温柔地笑着，将她头上半拉的衣物拉至脖颈处，摸摸她的脸蛋。
　　沈将清被三师娘的温柔击中，一把扑进师娘怀中。师娘摸摸她的后脑勺，道：“傻孩子，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五师父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眼泪在眼眶打转，沈将清支支吾吾：“他没说，我怕他不让我走。”
　　三师娘叹口气：“还没成为他徒弟呢，就这么听话。”

　　带着她离开，到自己住处，给小姑娘洗个头。温热的水流浇灌而下，沈将清含着三师娘给的糖果问：“师娘，你们是不是早就在等那个人了？”
　　师娘眼神一动，却还是自然地舀起一瓢水问：“等谁？”

　　“等……那个……贼？”沈将清望望身后的师娘道。
　　师娘揉搓着她的头发笑起来：“真聪明，怪不得大师父说要留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将清也笑起来，有点得意道：“你们处理得这么迅速，几乎都没有惊讶，而且一看那人是谁就有了数，不像是突袭。”

　　方才跟着三师娘离开时，她瞧见四师父带人来清理。

　　三师娘帮她冲洗掉泡沫：“那你那时候又怎么会知道要提醒五师父注意暗器呢？”
　　“因为那黑衣人前边就使诈假死骗人，让……”沈将清一顿，犹豫一下，“让五师父放松警惕，而且他使的是暗器，使暗器的话照常来说很少肉搏吧，他来偷袭肯定不会只带几个暗器。”

　　三师娘点点头，夸赞道：“你怎么这么聪明。”

　　给她洗好头，三师娘又送她回到住处。推开门，戚誉这小子还躺在床上熟睡，沈将清作势弹弹他的脸：“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第二日醒来，金玉阁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弟子照常入学堂，而他们照常无所事事。但，在金玉阁无所事事的日常中，沈将清多出一项活动——偷看江无念。
　　本就住在一个院里，昨天又发生那样的事，沈将清觉得自己多偷看几眼也无可厚非，然而戚誉却不明所以，好奇陡升。

　　“你怎么了，昨天不是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吗？”戚誉问。
　　沈将清转头：“你个傻猪，昨天睡得特香吧？”

　　只是问一句，万万想不到会被骂傻猪，戚誉不解：“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骂我？”
　　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好，而且他睡觉也没耽误什么事，还被说傻猪，顿时觉得冤屈，道：“你不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吗？”
　　“哪有这么夸张？我只是……”想到三师娘叮嘱她不要把这件事乱说出去，沈将清改口道：“不就是起晚了一点吗？”

　　戚誉：“哦，起晚的人还说我睡得死。”

　　两人谁也不饶谁，一路走一路怼，丝毫未发现高处两人正盯着他们。

　　“可以。”江无念垂眸望着底下扬起锤头欲打戚誉的沈将清。
　　不用解释，单益群明白江无念指的是谁。

　　十二岁的年纪见血也能不怕，就算怕也不肯说出来。胆量过人，倔气过人，主要是耳目好，细微的暗器声都能听到。
　　大师父想笑又笑不出来，一面觉这姑娘目中无法制、无纪律，一边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才能。

　　“和你很合得来。”单益群道。
　　江无念抬眼：“只是在身体上互补。”

　　单益群这才笑出来：“人家还没确定选你呢，你就着急撇脱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