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与梨》今天是星期几

11、白送都是可以的

　　屋子里一片昏暗，谈梨打开灯，爸爸坐在地上，一堆啤酒瓶子扎眼得很。
　　“梨梨啊，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
　　谈梨鼻子一酸，扶起爸爸坐下，打开窗子，终于有新鲜的空气在室内流动起来，她收拾了地上一堆酒瓶子，却看见父亲粗糙的手指上点了一根香烟。以前，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抽烟的，因为妈妈不喜欢烟味，可是，妈妈走后的这几年，父亲的烟瘾却越来越厉害。
　　唯一欣慰的是，父亲一直种着妈妈喜欢的花花草草，算是妈妈留给父亲最大的礼物了。
　　谈梨把上次做的干梨花放在桌上，勉强挤了点笑容：“爸，我前几天去以前的家了，摘了点梨花，做了干花，你看好看吗？”
　　“嗯，好看的。”梨父手摸了摸花瓣，仿佛透过这花瓣，他看到了从前种在家门口的那棵梨花树。他的眼神里又有了谈梨能看得懂的悲伤，“以前你妈妈最喜欢梨花了，梨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谈梨说什么，梨父继续往下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和你妈妈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那个时候没钱去花店买漂亮的花，所以啊，我就跑到别人家院子墙头摘了几朵梨花给她。可是，你妈妈却说那是她看到过的最好看的梨花。”
　　不知不觉，梨父的眼里都是幸福和满足。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投资挣了钱，换了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在院子里种上了她最喜欢的梨花树。梨树喜光，就像你妈妈一样，她也是特别阳光的人。”
　　“梨梨，你说，如果你妈妈还在就好了。虽然咱们家不比以前了，可是你妈妈肯定不会像我这样。”
　　谈梨听着听着，泪水啪啪掉在她的手背上。
　　她也想妈妈了。
　　“如果那天我在家陪着你妈就好了。”
　　就在那一天，谈梨失去了妈妈。
　　“不怪你，爸，你也不知道的。”
　　梨父每每想起自己的妻子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小路上，没有一个人可以求助，他的心就像被钻了一个洞。
　　“怪我的。”梨父攥着那株干花，猛地抽噎了一下，“怪我没有陪她，怪我没有提早安排好一切，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爸……”
　　那时的谈梨站在手术室外，双腿发颤，泣不成声，她等来了父亲和她一起在手术室外陪着等，却最终没有等来母亲。
　　“小姑娘，你妈妈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盒子。”
　　谈梨打开盒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珍珠项链。
　　另一边，赖家大宅。
　　“生日快乐，女儿！”
　　赖母拉着女儿的手，好久不见女儿，瞧着还长胖了一点。
　　赖靚妍这几年都没怎么过生日，自从梨母出事，她就不过生日了。这次，也不过是借着生日的由头，拉着哥哥回家罢了。
　　“妈！”
　　赖珒衡跟在妹妹的后面，生涩地喊了一句。
　　“回来了，回来了，怎么瘦了，我看新闻里说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赖母心里乐开了花，她看着赖珒衡，想着这孩子一个人去国外读书，每次回来都没什么话，和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他大相径庭。
　　“假的。”赖珒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他换了个语气，“妈，那是假的。”
　　“假的也没关系。”
　　赖靚妍在一旁看着严重双标的妈妈，有点不服气：“什么叫假的也没关系啊，以前我谈恋爱，真的你都不见。”
　　“你几岁，你哥几岁。而且你哥能跟你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了。
　　不都一样幼稚么。
　　“哥，吃完饭，我们去找谈梨？”
　　赖母一听谈梨的名字，神情有些变化,“靚妍，梨梨最近怎么样？”
　　赖母尤记得梨梨妈妈出事那天，梨梨正在和自己女儿切生日蛋糕，医院一个电话，她就泣不成声，问她什么，她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她从墓园回来后，大半个月没有出门。每次女儿打电话给她，她也只是哭。
　　“最近挺好的。”
　　“那就好。梨梨她爸爸也还好吧，小姑娘一个人，怪可怜的……”
　　只是听着的赖珒衡好像听出了什么，他的手停在切蛋糕的第一下，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妈，这不是还有我们嘛，我们就是她的家人。”赖靚妍一把掠夺过哥哥手里的蛋糕刀，切着蛋糕，继续往下说，“以后你见到梨梨千万别说这个。”
　　“对对对，她还有我们呢。我们靚妍看来长大了，懂得替别人想事情了。”
　　“嗯。改天带她回家吃饭。今天就算了，她要陪她爸爸。”
　　“好好好，其实，梨梨这女孩子真不错，要是嫁进我们家也挺好的。”
　　两兄妹全都神情异样了，一个差点喜极而泣，一个差点惊掉下巴。赖靚妍一把拉住妈妈的手，无比同意地点头。赖珒衡低着头，沉默地起身，倒了一杯水。
　　“要是我们家有个合适的男孩子配得上梨梨就好了。”
　　“妈，你吃哥的瓜没吃透啊？”
　　“什么瓜？”
　　“我们家有合适的男孩子，喏，不就在你面前嘛！”
　　盯着儿子好几秒，赖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向女儿，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怪不得，我和你爸还在说呢，怎么都不交女朋友，原来是看上了梨梨啊！”
　　这么多年，谈梨早就打入了赖家内部，上到老，下到小，哪个都喜欢，但真要算功劳，还都要算到赖靚妍的头上。当然，赖靚妍攻略到今天，都没攻略下自己的哥哥。因为每次想攻略的时候，都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耽搁了。
　　赖珒衡眸子一沉，狠狠瞪了一眼妹妹:“没有，妈，我们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培养培养不就有了么，你看我和你爸，这么多年，这不是……”赖母发觉自己说多了，立马刹住，“那什么，我去给你们看看菜好了没，我给你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我知道你拍戏脸不能胖，我给你蒸了几个……”话语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妈妈走后，赖珒衡又拿过切蛋糕的刀，挖了最多奶油的那一块给到妹妹。
　　“赖靚妍，你怎么和我和好了。”
　　“怎么，不是哥哥你和我和好的吗？”
　　“也不知道谁和我吵完架又大晚上打电话给我，问我，哥，你在哪呢？”赖珒衡学着妹妹说话时的样子，话里含着笑，看着妹妹。有点欠揍的样子。
　　“怎么的，那你别接电话呀！”
　　“哦～”赖珒衡一时语塞，跟妹妹吵架，他从来没吵赢过，这次也一样。
　　手机里开始传来娃娃说话的声音，是赖靚妍的手里铃声。她哥一脸鄙夷地看着她，“就比我小两岁，怎么还跟个5岁小孩一样。”
　　“喂，梨梨。”
　　他下意识地抬了头，瞬间看到妹妹手机来电的照片。三个女孩站在一起，手捧花束，戴着学士帽。妹妹自是不用说，大概是家里的基因确实还不错，该有的都有的。只是，他的注意力却更多放在了谈梨的身上。她的脸清冷至极，眉目清淡，有一双杏仁眼，里面像是沁了水，高颅顶，显得脸小巧精致。
　　她似乎是刚哭完，声音里带着些哭过的沙哑。
　　“今天，也想借你一晚上。”
　　电话里的人声不知道是不是带着哭腔的原因，在赖珒衡听来，温柔暧昧妖娆，不像对女孩子说的，他的心一颤。
　　“嗯，你想借多久都可以。”
　　对面的人轻笑一声，凑近妹妹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白送给你都可以的。
　　说话的期间，赖母已经把菜都端上了桌子，赖珒衡起身搭把手，却差点没站稳。
　　“好啊，我们赖赖可说过，要把她哥哥送给我，不知道还算不算数的。”
　　听话的还有赖母，她手一抖，差点没端稳蒸鲈鱼，随即对着电话里的谈梨说道：算数算数的。
　　赖珒衡闷声端菜，表情有些不自在。在场的人，最漫不经心的恐怕就是赖靚妍了。端上一个菜，她就偷吃一口。她哥拍掉她的手，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有说。
　　电话里的谈梨一下子不淡定起来，她的语速开始急促，用尽全力解释着：“不是的，不是的，赖妈妈，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没关系，我懂的，年轻人嘛，这点我还是懂的，你赖妈妈和赖爸爸没意见。”
　　下一刻，赖珒衡向妹妹投去了更加深邃的目光。
　　“你看我干什么，话又不是我说的。”
　　还没到五点，赖母就拉着女儿和儿子早点出发回学校。她把女儿塞进儿子的车，还不忘捎带一句：衡衡，改天带梨梨回家玩。
　　一路上，赖靚妍都没有说话。她盯着手机软件发呆，安静了很久以后，赖珒衡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们等会去哪？回宿舍？”
　　“我们？奥奥，哥，你等会儿就把我放在……对，就这个酒吧。”赖靚妍隔着车玻璃点了点。那里有个人在等着。
　　迟疑半天，赖珒衡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们平时就是这样消遣的？”
　　“……”赖靚妍立即又散漫起来，虽然是装的，却没有一丝表演的痕迹，“对啊，哥，要不一起喝两杯？谈梨酒量很差的。”
　　“我来接你们！”
　　赖靚妍下了车，哥哥的车就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