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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往云烟 ...

  •   发廊一直营业到除夕夜。
      总有那么一两个小孩会赶在最后一天被家长拉着来理发,小屁孩气冲冲,家长喋喋不休,发廊里生机勃勃。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陈若云关上了大门,开始正大光明的店休。
      赵胭脂昨天离开,陈若云包了个大红包塞在她行李箱里。
      这个县城像陈若云这样的外来者很少,而她又是孤家寡人,她在哪家就在哪,所以即使到了过年,人基本也还是这些人,出了鞭炮声也没有什么新奇的花样。
      陈若云以往很喜欢店休的日子,可以好几天锁在店里。
      可是今年,她有些惴惴不安。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天在高中门口站着的是贺三,即使她努力地让自己忘掉那天的经历,可陈若云从来不会自欺欺人。
      贺三也是没了家的,高中那趟以后就再没看到过他的身影。再往前就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个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贺三,四年的时间,去了哪里呢?
      “也许只是路过吧?总不可能是来寻我的,我在这个县城这么多年了,从来不是隐姓埋名,如果要寻,也早该寻着了。”陈若云自言自语。
      为什么看到他有些心虚呢?
      陈若云躺在床上,被窝里暖洋洋的,疲惫了一整年的身心,此刻得到了舒缓。
      因为有贺三在,当时挑衅陈若云的人不再当面挑事,指桑骂槐这个词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那些不合群的女生,稍有不慎,就会落下“三八”的名号。
      有个女生,长得白白净净的,成绩也很好,这样的人自然不合群,冠上“三八”名号后也不气恼,照旧是独来独往,清者自清。
      陈若云自知样样不如人,不仅仅是不如那个女生,她辍学大半年了,原先心思也不在读书上,是奶奶逼着她让她去上学,奶奶一没,自然也就不再去了。好在那是读书差劲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尤其是像她这样已经嫁了人的,只会被当作“别人家的孩子”。农村里的姑娘,家里条件很差的,都被希望能早些嫁出去,换些小儿子的聘礼。
      陈若云从来不曾想过离开那里。正如黄兴说的,嫁了人就不再方便出去了。
      她也从来不知道,贺三娘能存那么一笔巨款。
      “你别这么看着,都是从男人身上掏出来的钱,男人喜欢各种各样的女人,女人只能从各种各样的男人身上掏钱。”贺三娘弥留之际已经面目全非,但罕见地平淡说话,“你说要辍学的时候,我非常愤怒,但是那后来的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松快的日子。”
      陈若云也无比怀念那些日子。
      那个时候,白白净净的女生退了学,进了隔壁村的电子厂做女工,为她争风吃醋的人有很多,贺三每天放了学就去找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
      初中生的成长飞速,贺三结婚时与陈若云差不多高,才短短半年,就已经窜了一头高,瘦削而有力的胳膊搂住那女生时,贺三并没有看到后面跟着的陈若云,而那女生,惊愕之余露出了得意的笑脸。
      陈若云自此失了贺三的保护罩,其实当各种消息满天飞的时候,陈若云就知道自己无法待下去了,只是她不甘心,直到亲眼看到的贺三那么亲密地搂住别的女人时,她才猛然惊觉:
      他们的夫妻关系并不受法律保护。
      即便有一纸婚书,也有离婚等在后头。
      “娘,我不去读书了。”某个早该出门上学的早上,陈若云看着焦急来喊她起床的贺三娘,轻声地说。
      “娘在给你存高中大学的学费了,你放心读书,啊。”贺三娘脸白了一下。
      “娘,我不喜欢读书。”陈若云干巴巴地说。
      “贺三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娘给你出头。”
      “娘……我想跟着娘做事情。”陈若云嘴唇青紫,浑身颤抖着。
      贺三娘脸色灰败,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转身就出了门,过了会儿,屋里就没了动静。
      陈若云呆坐了半天,心里觉得痛快。出门看到桌上有碗鸡蛋面,用筷子拨开,里面卧着两个鸡蛋。
      贺三从来不知道,陈若云吃的面中有两颗蛋。
      陈若云只记得自己边吃边哭,吃完还在哭,哭累了回屋里躺一会儿,饿醒了去厨房吃点馒头,一直到夜里,等来了贺三娘。
      贺三娘容光焕发,是陈若云这半年来从没见过的。
      “云姐,我们有了一小块地。”贺三娘笑得合不拢嘴,“那小块地原先就是贺家的,被人租了去,租期早就过了,可是三儿他爹病了,也没人管这头的事情。现在我把它拿回来了。”
      陈若云开心,她不知道凭贺三娘一介妇人,拿回这块薄地有多难。
      她们开始去买种子,种各种蔬菜水果。每天早出晚归。
      陈若云个子小但是力气大,挑水浇肥样样都是一学就会,偶尔遇到鸡飞狗跳的,也吓得团团转,跟贺三娘撞成一团滚落水坑……
      没多久,小青菜就可以拔着吃了,放个汤,非常鲜美。
      “多吃点,女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很关键的,你看你原先,脸色青紫的,细胳膊细腿的,现在可壮实了些。”贺三娘心情也很好,给自己倒了点小酒,“我听说啊,外面的男人希望女人都是娇娇弱弱的,最好就是怎么说的,手无缚鸡之力?娘跟你说啊,谁都靠不住。”
      “女人啊……”贺三娘压下了嗓音,“一定要有赚钱的本事,身上一定有自己的钱,才能活得自在有底气,喝的酒也会更美味。”
      陈若云脑袋忽冷忽热的,她想起了听墙角的经历,想起了黄兴来的那段日子。
      “你这傻丫头,现在的时代多好,女娃子也能上学堂了,武装了脑袋,肚子里有了墨水,女人的地位才会越来越高啊。”贺三娘给陈若云夹菜,“过了这阵子啊,你还是得回学校,这段时间就当作是什么社会实践了,你和贺三的婚事,如果等你长大了你还是愿意,那就去办个结婚证,如果不愿意,连离婚都不必办了,多省心。”
      “娘……”陈若云半是懵懂半是感激还带着忧虑,实在没敢问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个时候要是问出口就好了,贺三娘难得坐下来跟自己讲了那么多,以后就再也没这个机会。
      陈若云醒了过来,脑子嗡嗡响,累过了头,脑子都像是抽干了。
      李升说的话,在陈若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种子没有吸收应有的养分,开始肆意妄为变成了阴影。
      陈若云叹气:如果发廊真的倒了,我该怎么办呢?如果过完年胭脂不再来,该怎么办呢?
      捡到胭脂完全是个意外,胭脂脾气火爆,刚下火车站就被人栽赃,王森路的学生证第一次丢,就被人塞进了胭脂的包里。她被拽着到了这里,王森路高高瘦瘦的,男人该有的力气都有,气得火冒三丈,赵胭脂更是盛气凌人,陈若云作为中间调解人,随口说不如你看看包里会不会真的有呢,赵胭脂就搬起凳子砸了半个发廊,拜她所赐,接手了三年不到的发廊第一次重新装修。事后发现王森路的学生证还真的在赵胭脂包里,不过那个时候王森路也去学校里重新补了张卡,把原来的卡注销了。
      赵胭脂脾气火爆,但是性情直爽,虽然她是被栽赃的,可是她砸烂了发廊,就留下来打工还装修钱。陈若云也不多废话,默许了。不知不觉两人一起待了挺长时间,赵胭脂长得绝美,性子直爽,同为女人,陈若云也非常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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