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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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过去数周。
商时序凭借其过硬的学术背景和雷厉风行的作风，迅速在战略投资部站稳了脚跟。
她刻意制造与李知棠，烟微的工作交集，从最初带着审视和隐隐较劲的心态，到不得不承认，李知棠的能力很强，但有所欠缺，而烟微的能力远超她的预期。
一个大型跨境并购案的财务模型遇到了瓶颈，团队焦头烂额。
商时序带着自己熬夜赶出的方案，信心满满地来到项目核心协作区，却发现烟微已经在那里，正和几位资深分析师低声讨论着什么。
烟微的指尖在复杂的电子表格上快速滑动，条理清晰地指出几个关键假设的漏洞和优化方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的解决方案不仅逻辑严密，更兼顾了实际操作中的风险和人性化考量，是商时序那份略显激进、追求理论最优的方案所欠缺的。
“烟助，您看这里……”一位分析师指着屏幕。
烟微微微倾身，一缕碎发垂落颊边，她耐心解释着，声音如清泉，瞬间抚平了团队的焦躁。
商时序站在一旁，看着烟微专注而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因出身和学历带来的优越感第一次被实实在在地撼动了。
她不得不承认，苏晴在实战经验、大局观和团队协调上的能力，是自己目前无法企及的。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并非伪装，而是源于深厚的底蕴。
当烟微结束讲解，抬头看到商时序，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商小姐，你来了？正好，你的方案我也看了，关于目标公司新兴市场增长率的预测角度非常独到，给我们提供了新思路。不过，在风险对冲这部分，我们可以结合一下你的前瞻性和我们现有的风控框架，你看怎么样？”
没有打压，没有炫耀，只有对优点的肯定和建设性的融合建议。
商时序准备好的、略带锋芒的“展示”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句略显干涩的：“好的，烟助理，我明白了。”
那一刻，她看着烟微清澈温和的眼睛，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挫败，有意外，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吸引。
苏晴身上那种不张扬却强大的能量场，以及发自内心的谦和友善，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心？这感觉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几天后的傍晚，项目取得阶段性突破。
商时序鬼使神差地约了烟微到公司顶层的露天咖啡角。
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微风轻拂。
“烟助理，”商时序搅拌着咖啡，没有看烟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释然，“我知道暮杨哥……暮总手上的戒指，属于谁。”
烟微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询问：“哦？”
商时序抬起头，直视烟微的眼睛，这次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挑战，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坦诚：“我也知道，是你。我观察了很久，他对你的信任远超普通助理，你看他的眼神……虽然很克制，但不一样。而且，”她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我父亲让我来，不只是‘练手’，他要求我必须……抓住暮杨的心。为了两家更深度的利益绑定，我知道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但是我还是想将它告诉你。”
烟微静静地听着，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商时序看着烟微这副平静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冲动更加强烈，她几乎带着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提醒”意味，压低了声音：“烟微姐（她第一次换了称呼），你很优秀，非常好。但是……你和暮杨，你们走不到最后的。”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和肯定，“我知道一些事情……关于暮家，也关于……你们烟家。一些上一辈的事情，是暮爷爷亲口对我父亲提过的，一笔……很难化解的血债或者亏欠？具体我不清楚，但足以让暮家，烟家相看两厌。”而商时序也没有说的很明白，因为有些事她如果说的很明白，他们自己家就会有风险，只能是真假参半的同烟微说。
商时序说完，紧紧盯着烟微，想从她脸上看到震惊、痛苦或慌乱。
然而，烟微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夕阳的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她的平静近乎一种悲悯。
几秒钟后，烟微抬起眼，目光清澈依旧，甚至带着一丝林薇看不懂的……解脱？不，也不像，她看不懂。
烟微轻轻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格外清晰：“商时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的坦诚，这些我会自己去调查，不过，关于我和暮杨的婚姻，它的起点、过程，甚至终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异常平和，“安心工作就好。站在这里，我是暮氏的总裁助理烟微，我的职责是做好项目，带好团队，为公司创造价值。其他的，无论是暮太太的身份，还是别人眼中的‘错误’，都不是我在这里需要在乎和在意的标签。我在这里，只是因为我能做好这份工作。”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商时序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巨浪。
烟微可能知道那个秘密（或者说至少知道其存在带来的惊险），而且她……似乎并不在意？
甚至，她对“暮太太”这个身份，也显得如此疏离？
商时序敏锐地捕捉到了烟微话语深处的那份淡然，那绝非伪装，而是一种……近乎抽离的清醒。
她不爱他？至少，不像商时序想象中那样深爱，或者，这份爱早已被现实的阻力消磨殆尽？还是另有隐情，从这几个星期的观察来看，暮杨对烟微她能感觉到是爱。
烟微看着商时序眼中翻涌的震惊和困惑，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引导：“商时序，你很有才华，有野心，也有能力。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无论是你父亲还是暮杨）去证明你‘应该’站在谁身边。你就是你，你的价值不需要通过依附谁或者得到谁的认可来体现。站在你自己能力的巅峰，为自己想要的目标去奋斗，那种光芒，才最耀眼，也最持久，而且人无完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缺点，就像我，有时也会冲动，从而酿成大错，但人总是在成长，在不断的进步，无论是能力还是思想，” 她的目光真诚而充满力量，“做自信的商时序，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或筹码。那才是真正的强大，我也相信你们商家的内部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该为了不重要的人和事而停留在此。”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商时序怔怔地看着烟微，心底那层为了任务而构筑的坚硬外壳，在烟微温柔而有力的话语中，无声地碎裂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长久以来被父亲期望所束缚的疲惫和迷茫。
而烟微，这个她曾经视为潜在情敌和需要超越的对象，此刻却像一盏明灯，为她照亮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属于她自己、充满力量的道路。
烟微浅笑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会对李知棠有想法。”
商时序也浅笑的回答她：“她的能力确实也很强，但在我的视角我看到的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和一个沉迷工作的男人，说来我也觉得她很可怜，像我一样可怜，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想她一定斗不过我，她没有像我一样的背景，也没有我和暮杨从小一起长大浅淡的交情，也没有我家庭条件这么好，从小就接受优良的教育。”
烟微表示认同：“确实，话能这样说，但她的身上也有很多闪光点，她这个人刚开始和她相处，你会觉得她的身上总是带着刺，但相处久了你也会发现她是一个公私分明，慕强的人，或许正是因为她没有我们的背景，我们的家世，才让她不得不保持警惕，害怕失去，她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到今天的位置，我很佩服她的魄力，也赞叹她的能力，但喜欢，本就是一个不定数，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爱上一个人更没有错，错的是我们这双世人的思想。”
商时序：“我发现你对每个人好像都很了解。”
烟微：“也没有，相处久了自然能够体会。”
身后楼梯间的那人静静的听着。
她不得不承认，她不仅无法讨厌烟微，甚至……开始欣赏她，被她身上那种独立、清醒、强大又温柔的特质深深吸引。
父亲的任务，暮杨的心……这些曾经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在烟微那番话后，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烟微姐……”商时序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我……明白了。谢谢你。”
烟微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渐浓的夜色中温暖而明亮：“加油，商时序。我看好你，凭你自己。”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远方璀璨的灯火，那里有她的战场，她的价值所在，与暮太太的身份无关。
而商时序，第一次感到一种卸下重担般的轻松和对未来的……真正期待。
……
李知棠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速溶咖啡，僵硬地站在天台安全门后的阴影里，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她本来是想到天台透口气，缓解一下连续加班带来的疲惫和压力，却没想到在推门前一刻，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门缝里飘出来。
是烟微和商时序的声音，他们两个都是空降来公司，但却又高能力出众。
李知棠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的纸杯，咖啡溢出来烫到皮肤也浑然不觉。
又是她们……这两个她拼尽全力也无法真正超越的女人。
在李知棠眼中，烟微现在是总裁身边除了河陆然之外不可撼动的定海神针，能力卓绝，气质温润却自带威严。
商时序是空降的精英，带着耀眼的光环和深厚的背景，行事作风犀利果决。
而她李知棠，从贫困县考出来，靠着助学贷款和打几份工才完成学业，一路摸爬滚打，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赌了一把跟暮杨创业，一步一步艰难走到了核心项目组。
她像一株在石缝里求生的野草，用近乎偏执的勤奋去弥补出身和资源的不足，把出现的烟微和商时序视作必须翻越的高山，也是内心深处隐隐自卑的源头。
她以为，自己在她们眼中，大概就是一个拼命三郎、能力尚可但格局有限、靠着苦熬才勉强站在这里的“奋斗者”吧？
甚至可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轻视。
毕竟，她的穿着远不如她们精致，她的社交圈层也无法触及她们的世界。
然而，门缝里传来的对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预设的所有阴暗猜想。
她先是听到了商时序带着一丝感慨的声音：“……说到能力，烟微姐，其实我觉得李知恩也挺厉害的。”
烟微温和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由衷的肯定：“嗯，李知棠的韧性、执行力和对细节的把控，在团队里是数一数二的。特别是她的危机处理能力，上次那个供应商突然毁约，要不是她反应快，找到备选方案并连夜沟通稳住局面，项目节点肯定要延误。”
李知棠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烟微……在肯定她？而且是具体的案例？
接着是商时序的声音，少了平日的锋芒，多了几分真诚的赞叹：“是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的背景……听说她家里条件很不好，完全是靠着自己，一路拿全额奖学金读到硕士，实习期就同时打三份工。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在暮氏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模块，她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压力，绝对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这份毅力，我自问很难做到。”
烟微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理解和敬意：“所以，她值得所有的尊重。她的能力，不是靠背景堆砌的，是实打实一点一滴拼出来的。这样的成长轨迹，反而让她在某些方面有着我们难以企及的敏锐和务实。她缺的，可能只是一点时间和更广阔的平台去沉淀和释放。假以时日，她的成就不会在我们之下。”
“是块金子，总会发光的。”商时序总结道，语气里再无一丝一毫的轻视，反而充满了对同类的认可。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李知棠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握着咖啡杯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冰冷的咖啡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不是轻视，不是怜悯，而是……尊重，肯定，甚至是敬佩？
她们看到了她的努力，看到了她的能力，看到了她一路走来的艰辛，并且……由衷地认可了她的价值！
李知棠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斗士，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挣扎，总是将自己带上刺，不愿轻易的去接触别人，她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脆弱和自卑，把烟微和商时序的“优秀”当作无形的压力源，甚至带着一丝敌意。
她拼命工作，一方面是为了生存和证明自己，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想有朝一日能“打脸”那些可能看不起她的人？
可原来，在她仰望的高处，在她视为竞争对手的人眼中，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俯视的可怜虫。
她们看到了她的光芒，尽管这光芒可能还不够耀眼，但她们看到了，并且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尤其是关于她艰难背景的理解和对其毅力的赞叹。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震惊、释然和强烈羞愧的热流猛地冲上李知棠的眼眶。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滚烫的液体落下来。
原来，她所有的自卑和猜疑，都像一层厚厚的茧，将她与外界真实的善意隔绝了。
她一直以为的“看不起”，不过是自己内心投射的阴影。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李知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久久无法动弹。
烟微那句“她值得所有的尊重”和商时序那句“是块金子，总会发光的”像带着温度的烙印，一遍遍回响在她心头，将她内心那座由自卑和敌意筑起的冰山，轰然击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追赶的是两个冷漠的标杆，却没想到，标杆之下，是同样能看到她、理解她、并期待她发光的同行者。
过了许久，直到天台上的声音彻底消失，脚步声远去，陈璐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被捏得变形的咖啡杯，任由它掉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挺直了因为长期伏案而有些微驼的背脊，抬手用力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
再抬起头时，李知棠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焦躁和戾气，多了几分沉静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温度的坚定。
她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天台安全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刚才对话的两人。
她没有走出去，也没有试图去“偶遇”或感谢。
有些触动，需要独自消化。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开始，不一样了。
她依然会把烟微和商时序当作目标去追赶，但不再是充满敌意的竞争，而是带着一种……想要配得上那份尊重和期待的、更纯粹的向上力量。
李知棠转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也坚定地走向楼梯下方——那里有属于她的战场，而她，要让自己这块“金子”，发出更耀眼的光。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自己，为了那终于被自己感知到的、来自“高处”的认可与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