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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烟奴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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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奴》
5
“来,宝贝,到哥哥怀里来。”许文志坐在大床上冲着吴修声张开手臂,满脸不怀好意的调侃怀笑,“在仓库的时候你就每天睡沙发,哥哥看了都心疼。我们同处一室都将近一周了,这么熟就不要不好意思了。”
吴修声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一点反应都没有,昨天晚上到了这间旅店没多久他就独自去了爱河港口将枪械弹药取了回来。许文志一个人在房中看着王海龙,又要提防“三竹堂”的人再次寻上门来也一夜未眠。如今天刚蒙蒙亮,却反而正是两人休息的时间。
“唉,真是无趣的人。”许文志无奈摇摇头翻身倒在了大床上,转而望向了不远处坐在地上的王海龙。对方身上依然锁着铁链,虽然口中的东西已经被许文志拿了出来,但一夜保持着这样被缚的姿势坐在冰冷的地面,脸色显然很差。
“那么,我的好朋友,你来陪我说几句话?”许文志一翻身侧卧于床,对着王海龙笑了笑,然而,目光中却满含了高高在上的嘲弄神色。
“人渣!败类!”王海龙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口中直接骂了出来,“你根本就不是人!别跟我称朋道友!”
“哼,在我决定怎么处理你之前你最好想发泄什么就发泄什么。”许文志也不恼火,转头拿起遥控器对着半悬在房顶角落的电视按下了开关,14寸的小电视立即响起“兹啦啦”的声音聒噪了起来。许文志将频道转至24小时新闻播报台,对着布满雪花的屏幕图象看了一会儿,随手为自己点了一支烟。
“对于你再没有成为新闻节目的男主角是什么感受?”这时吴修声却突然躺在沙发上,保持闭着双眼的姿势说了一句。大家都知道,这句话是问向许文志的。
“有点失落,不过在意料之中。”许文志交叠着双腿舒服的躺在床上,缓慢的喷出一口烟气,“早知道警方就会虚张声势,说什么国际□□组织,估计现在已经查出屋主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小说家而已。况且那天死的那两个人是杀手,自然也不容易查明身份。可惜昨天在仓库又死了五个人,警方虽然这次有自知之明不再抢先暴光,但是仓库是这个大块头的,他们也可以查到我和大块头的关系,这样我的嫌疑就更重了。”
“在警方口中的所谓有嫌疑就等同于他们丝毫没有确凿证据。”吴修声从沙发上坐起点了一支烟,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道:“等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估计你已经死在‘三竹堂’的追杀之下。”
“这是个很烂的假设。”许文志不屑的纵纵肩,“虽然我知道‘三竹堂’的办事效率自然在警方之上,但是,这不证明我就会死。如果有天我真要死在乱枪之下,我至少也会把你先推出去挡上一阵子。”
“不错的构思。”吴修声面无表情的吐了口烟圈,起身从地上拎起一只黑色的大旅行袋扔在了床上,随后自己也走了过去,“如果不想早死就先确保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先看看这些枪里你觉得哪些用起来比较顺手。”
许文志皱了下眉,伸手拉开了袋子,下一秒,却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看袋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吴修声,声音中忍不住含着兴奋的叫起来:“喂,你小子真的这么厉害,搞来这么多好枪!”说着,抄起一把拿在手中掂了掂,频频摇头道:“这把□□很奇怪啊,怎么这么小?”
“这是CARLIC 100型的改装版,旧型的太大了,拿起来很不方便。”吴修声说着坐上了床沿,抽了一口烟接着解释道:“弹头也改了,以前的是5.56mm口径,现在也减小到5.45mm,初速度提高了20米每秒,不过弹容减少到80发,因为里面的螺旋弹匣的构造和旧式的几乎完全不同。”
“厉害厉害。”许文志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忽看到一只熟悉的手枪混杂在一堆黑色的枪械中,“这不是你的柯尔特手枪么?怎么,也给我准备了一把?”
“你不适合用左轮手枪。”吴修声指指许文志腰间的那两把从他人那里夺来的左轮手枪,略微想了想,却忽然转口问道:“你知道抽烟的人不可以从事什么样的职业么?”见许文志微抬起下巴表示洗耳恭听,突讽刺一笑道:“医生和杀手。”
许文志挑了下眉毛,瞥了眼两人手中夹着的烟,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吴修声沉默了片刻,却将自己的枪拿了出来,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抽烟的人,尤其抽的很凶的人,时间长了手会不由自主的微微抖动。日常生活中也许发觉不到,但是,医生和杀手的职业对于手的要求却是极严格的。”说着,指了下许文志手中正把玩的与自己同样的柯尔特式手枪接着道:“这种枪是我凭借长期的经验选用的,稳定性很好,口径可以比拟小型冲锋枪,威力也足够,甚至M1钢板都可以穿透。”
“多谢你的照顾。”许文志扯动着嘴角冷冷一笑,仔细检查了一下弹膛,随即将自己腰间的两把旧枪扔到了袋子里,表情有些怪异的抿了下嘴唇,“杀手先生的专用手枪我也可以享受到,真是荣幸之至。”
“我只是不想你太早死掉。”吴修声喷了口烟气似笑非笑的盯着许文志。许文志也皮笑肉不笑的将嘴角挑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歪了歪头道:“吴先生是在勾引我么,这句话我可否当作是你的告白?”
吴修声轻哼一声,也不回应,却转头看向了一直以愤恨的眼光瞪着他们的王海龙,回首缓缓向许文志问道:“因为昨天的事我们去‘三竹堂’分部的计划可能要延后,虽然我们现在很安全,但是我还是希望在下次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抢先对他们出手。不过,你的‘朋友’你却打算怎么解决?他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个麻烦。”
“喂!我说了我不会报警!”王海龙听到吴修声这么问心中猛的升起不好的念头,忍不住大吼起来,“现在我都已经这样了,原来的生活我也可以全部都不要!我也可以学着用枪,在射击俱乐部我比许文志的成绩好!我还有钱,你们要车要枪都可以用我的钱!我可以帮你们,我绝对不会成为你们的麻烦!”
“你闭嘴!”许文志皱皱眉不耐烦的低吼了回去,顺势将腰间的新枪抽出来静静的指上的王海龙的头颅,“你在害怕什么?你觉得我会怎么做?就像现在这样,用枪指着你的头,然后就开了一朵美丽的花?”
“妈的,许文志!我说过了,我曾经肯那么帮你,现在我就不会报警!你们只有两个人,我的加入反而对你们有利!”王海龙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激动了向床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因为锁链的关系又僵僵的退了回去,一边扯着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边又向那两人喊道:“你许文志当初不也是这种情况下走上这条路的么,今天我王海龙也一样可以放下所有走上这条路!大家不过都是求生!”
“说的好,大家都是为了求生不是么。”许文志放下枪向王海龙笑了笑,王海龙一瞬间还以为对方会这样放了自己,然而,下一秒,当他见到许文志冷然盯着他的眼神时,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
“没错,我知道,大家都是求生。”许文志歪着头斜睇着王海龙,面上依然挂着笑容道:“可惜,你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受害者得到自由后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自然是利用你的清白来报复。我一旦放了你,即使你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与我们联手,但是我凭什么保证你下一刻不会拿枪指着我的头,在我脑袋上开上一朵花?或者你觉得同时杀了我们两个人不容易,但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不会趁机报警?”
“我拿我的脑袋保证!”王海龙大口喘了几口气急道,“我都已经这样说了你还要我怎么证明!我早就说了我可以放弃一切跟你们干!”
“一切?”许文志哼笑一声,“你在台北的老爸老妈你也可以放弃?你安逸的生活你可以放弃?你的修车行,还有你那个情人,你敢说你心里都放的下?”
王海龙微微一窒,他当然想过,他所拥有的这一切他根本放不下,同时,他也根本没有想过要放弃现在拥有的生活。然而,他只是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都有正常的求生本能。只是,也许许文志太了解他,绝对不会相信他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
顿了顿,却转向吴修声道:“你当初可以选择和许文志联手,现在也同样可以相信我!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有放不下的东西,但是在这种时候他能放我也一样可以做到!”
吴修声短促了笑了一下,他本不想介入这两个多年好友的争论中,然而想了想却冷冷沉声道:“你确实是普通人,但是我想你对你的朋友显然不太了解。所有人都有求生本能,只是选择方式不同罢了。你现在选择成为一个乞求者,不过,他当时好象选择成为一名杀人者。所以,我想我无法相信你。”
王海龙猛的一怔,正想说什么却听到许文志大声笑了出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么?真是荣幸,原来我一开始就被列入了杀人者的行列啊。”
“正是如此。”吴修声微微一笑,想起对方曾经遇血兴奋的样子不禁眯起了眼睛。如果说他是一个接受并执行命令的杀人机器的话,那么,许文志才是一个真正的血液中充斥着嗜杀因子的天生杀人狂。有时他也在疑惑,遇到这个人究竟是好是坏。他似乎是为一头猛兽打开了笼子,然而,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何时那头野兽的尖牙会反咬向自己的脖子。只是现在,也许他还有能力掌控这只没有完全暴发的猛兽。
“好吧,杀手先生,那么你说我们应该怎样处置这家伙?”许文志仿佛接受到了对方的赞许,反问起对方的意见。
吴修声微微皱眉盯着许文志,两个人的目光急促的碰撞了一瞬。
是同处一室的五日间面对生死的局面下培养出的默契还是更早之前,许文志也说不清,然而,只是一眼,飞速的运动大脑神经,他便明白了对方想说的话。
略顿了顿,许文志向吴修声挑了挑眉忽含有挑衅意味的道:“我们第二次见面时我便对你说了,这是我将近十年的好友。我知道你一直怀疑他,不过我绝不会同意只是因为你的怀疑而杀了他。刚才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也是走投无路,根本不可能背叛我们。我只能说,我相信他,我要留他。”
王海龙猛的瞪大了眼睛看向许文志,对于这样忽然决定了他自由的话反而一时难以置信。对许文志,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就是因为做了多年的朋友,至少他了解这个心思的慎密以及自私的个性,如今说出相信他和他联手的话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可是,转念再想了想,不确定是否是因为他们两人身单力薄,所以才打算利用他的参与帮助他们。左右思去,却矛盾了起来。
“怎么?我相信了你的诚意,你却不愿意了?”许文志似笑非笑的瞥了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吴修声,毫无意义的哼笑了一声,又望向王海龙,“原来你刚才的保证都是假的?让我白白信错了你?”
“我已经保证那么多遍了!我当然愿意联手!”王海龙瞪着许文志急急回答,转念想想,无论如何先得到自由,其他的事自然什么都好解决。随即伸伸手,拖动锁在身上的铁链道:“我们是那么多年的朋友,自然是应该互相信任的。你刚才试探我,我当然也理解。那么,这你就应该把这些链子给我解开了吧。”
“现在还不行。”许文志认真的摇摇头,“我虽然相信了你说的,但你也至少应该做点什么实质的事来支持一下我对你的信任吧。不然杀手先生就要不高兴了,他一不高兴,也许连我们两个一起杀掉。那对于我来说,可就真的不值得了。”
一边说着,许文志拿出一把枪在王海龙面前晃了晃,“呵呵”笑道:“本来呢,我和吴先生打算今天晚上找上‘三竹堂’他们算算帐的,可惜因为你的事原先还以为要耽误了呢。但是现在想起来,有了你的加入我们的实力也许会增强一些,我觉得还是不改变原有计划的好。”
“本来就是计划好的。”吴修声微有不悦的插进话去,点了一支烟兀自抽起来,对于许文志对王海龙的信任显然怀有浓浓的不悦。原来他用言语刺激王海龙说出的保证,其实只是为了向他证明他的朋友不会背叛似的。
“那么,今天晚上你就和我们一起去解决那帮混蛋吧。”许文志对吴修声的不悦没有放在眼里,独自下了决定,“放心,等到晚上我们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我自然会放开你,而等你真正帮我们杀了人后,我想,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完完全全的接纳你的加入了。”
王海龙闷声想了想,刚才见到吴修声拿出那袋枪械的时候他便隐约猜出他们有了计划,可是没有想到原来自己打算加入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这样艰巨。然而,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可行之路,等到了那时,自己应该完全有机会趁乱逃跑,即便真的杀了人想他们证明了自己的诚意,只要他有机会逃跑,报警后他照样可以将杀掉的人推在这两个杀人疯子的身上。
“好!我同意!一定会尽全力协助你们!”王海龙肯定的点点头,扯了扯依然锁上身上的铁链也只有暂时忍受了。再等十个小时,他就有机会得到永远的自由,顺便,也会叫让他受了一夜苦的许文志和那个高傲的杀手生不如死。
两人个定下心思相视而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都只是学生的时代。王海龙瞬间也有丝不忍害死他,然而,回想起昨晚与刚才许文志那尖酸狠辣的话语,又企图一枪杀了他的冷酷眼神,况且,对方又对他不为人知的事知道的甚多。想到这里,即使如今朋友选择相信了他,但是考虑到自己今后的生活,依然毫无犹豫的狠下了心。
“随你的便!多一个人加入是好,不过小心自己弄巧成拙。”这时,沉默多时的吴修声却忽然捻灭了烟蒂从床上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瞥了眼王海龙,转向许文志道:“我去买食物,今天晚上要行动,我们要补充好体力。虽然现在我们应该很安全,但是你们也要小心‘三竹堂’再次找到这里。”
“记得买几包DUNHILL。”许文志点点头,看到对方以怪异的眼神瞥了一眼王海龙随即走出了房间,扁扁嘴却转首对王海龙冷冷哼笑了起来:“看来杀手先生在闹脾气啊,显然因为我没有杀了你而生气。”说着,舒服的翻身躺在了床上,点燃一支烟继续道:“可惜他也应该知道,只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即使他是专业杀手也不容易侵入‘三竹堂’的分部。看来,我们还真是需要你。”
王海龙歪着头探究似的看了看许文志,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从开始就不可能相信这个杀手吧?”
“当然。”许文志平静的将脸转向王海龙,眼中却是骂对方苯的神情无奈摇了摇头,“你以为我干吗要拿话激你说那么多遍保证,其实,我只不过是让他听听而已,同时也让他心中多想想自己确实处于孤立的境地,多一个帮手多一份胜算。况且,你我认识多年,自然站在同一方,他一方面觉得确实也需要你这个人,一方面却又怕我们两人联手最后造成与他对立的局面。他心里矛盾,自然不开心。”
“是么?”王海龙垂手回想起吴修声不情愿又仿似无奈的表情,皱了下眉也只得点头道:“我想也是,你和他不过认识一周,他又是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你怎么可能相信他。我们和他,现在不过都在互相利用而已。但是如果事情顺利解决,我们至少还是两个人,而他就被孤立起来,形式对我们是有利的。”
“你以为我许文志是吃白饭的?”许文志扯着嘴角冷冷一笑,“至少我知道要拉拢自己的势力,而不是一味的傻傻帮他吧。”
王海龙盯着许文志短促的笑了笑,却也没有接口,心中却冷冷哼了一声。他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与那个杀手对立?这个自诩精明的许文志却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中没有一个是站在同一方向的。
许文志也静静别过脸去神情专注的抽着烟。联手?对立?他皱了皱眉在心中哼笑。却恍然想起王海龙口中那一连串的“你们”,藏在这个词下所代表的两个人,看在对方的眼中只能是他与吴修声。可笑,这个与他十年的朋友,是自动将自己排除在“他们”之外的。
两人沉默了不久吴修声便回到了旅店,无言的各扔给许文志和王海龙一只纸袋,打开来却只有一只汉堡和一包小号薯条。后者毫无怨言的撕开包装大口吃了起来,许文志扁扁嘴也没打算与一个杀手讨论这种饮食常识,却在下一秒闻到薯条上浓重的醋味时不耐的抱怨起来:“拜托,吴先生,你可不可以下次买食物的时候不要将自己的喜好强行加在别人身上。我宁可你买回来没加任何调料的东西,也没说要你往薯条上洒醋。”
“抱歉,我并不喜欢吃醋,更没有强行将自己的喜好加于他人身上。”吴修声坐在沙发上从袋子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盐包,缓缓撕开撒在自己那包薯条上,抬眼瞥了下已经迅速解决掉汗堡又在胡乱吞咽同样洒了醋的薯条的王海龙,看向许文志纵纵肩道:“一般人不是都喜欢这样吃么?我只是为了你们的喜好着想。”
“可是我狠吃醋。”许文志一字一顿的盯着吴修声低声强调,“我这辈子最憎恨闻到醋的味道。”
吴修声看着许文志微微一怔,略含惊讶的看着他,半晌才冷下眸子,随手丢给对方一包DUNHILL漠然道:“吃不吃是你的事,那就抽你的烟吧。”
许文志一手接过烟也忽然神情怪异的盯住吴修声,皱着眉似乎想了想,突没来由的对对方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语气并非挑衅,只仿佛带有浓浓的探究。吴修声瞥了他一眼却不再做声,吃了几口东西为自己点了一支烟,目光落在指间燃烧的香烟微红的尖端上,似乎若有所思。
许文志也干脆将食物推到了一边,拆开香烟的包装点燃一支叼在唇间,仰起头急切的呼吸着DUNHILL熟悉的味道。有些事他以为他忘却了,却因为吴修声的一句不经意的话,他不得不承认,指间DUNHILL的意义只在于那种试图遗忘的铭记。原来,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放不下过往的点滴琐碎。
“烟奴。”许文志翕动双唇,无声的念出这个名字,一切伴随着上升的烟雾悄然消失在了煞白的天花板上。
白天的时光的缓慢的在沉默的三人之间流淌而过,许文志一人占据了整个大床舒服的睡了几个小时,其余的时间便是躺在床上狠狠的抽烟。吴修声依然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保持着20分钟起身点一支烟的频率,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王海龙依旧被铁链锁住,焦急的等待着天色黑下去,这样,他离自由的机会便越发的近了。
11月末的天气已然冷下来,即便这里是最南部的高雄,却依然觉得寒风从简陋的窗缝中窜入房中。这是一年冷冬,寒意来的迟,却来的异常迅猛。许文志随意裹了裹被子,微懊恼的想起来,这样的季节,仿佛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那一天,也算是他的生日。
瞥了一眼沙发上静静抽烟的男人,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了,这个人喜欢将香烟小心的夹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的尖端,指尖很靠近烟尾的位置,每每当双唇与烟嘴触碰的时候,含入唇中的香烟很短,仿佛,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浅吻。无疑,这样抽烟的人难免有一些轻微的神经质,然而,看在许文志眼中却出奇的性感。
他总让他想起一个潜心试图忘却的人和一些事,而他,也总是提醒着自己,内心潜藏着最为柔软的东西。然而,这样想着,许文志却嘲讽的兀自笑了起来,所谓奇迹,便不该是现实中所拥有的期待。
转首瞥了一眼昏暗的窗口,重重叹了一口气,收拾了心情,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走了,准备做事!”
吴修声缓缓睁开眼睛,慢慢点了一支烟,看着许文志起身将装有枪械的旅行袋拎到了王海龙面前,语气轻松道:“自己挑一把吧,想用什么枪?”
王海龙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许文志,目光落到了袋中的□□上。早上在一旁听到吴修声对这把改装后的□□的描述后他便暗自记住了此枪的威力,与对方两人手中的手枪比起来,这把枪正好可以加大他逃离的几率。
“这把么?”许文志盯着王海龙的眼神冷冷一笑,将□□从袋中拿出来插入了自己的口袋中,“你很会挑,这枪的威力可比我的手枪要厉害很多倍呐。不过先放在我这里,等到了地方自然会给你。”说着,转身向吴修声伸出手去:“钥匙可以拿来了吧,他的锁链也该打开了。”
吴修声默默看了许文志和王海龙片刻,无声的拿起大衣套在身上,终究还是将铁链的钥匙拿出来打开了对王海龙的束缚,然而,下一秒手中的枪已指向了对方的腰部:“抱歉,未到目的地我还是不能完全的相信你。”
王海龙半举起双手表示了解的纵纵肩,他知道这个杀手对他始终持有怀疑的态度,然而,只要他现在还没有杀他,再忍一会儿他就有机会脱身了。当他拿到枪的时候,当目标人物还未出现的时候,趁这两人准备应付更强大的敌人时,他有足够的机会逃脱。他不喜欢赌博,只有这时,当选择此课死在这个杀手的枪下还是选择抓住唯一的机会逃脱的时候,他只有将所有的赌注压在后者。
“走。”吴修声冷冷的顶了顶手中的枪,将枪掩在大衣的前襟中贴着王海龙,推着对方向大门走去。许文志无奈的扁扁嘴,表示自己对杀手的怀疑本性也无可奈何。
三人顺利走出了小旅店,这一次,许文志自然的坐上了驾驶座,而吴修声保持着手枪指向王海龙的姿势与对方一齐坐进了后车厢。
“确定地点?”吴修声问了一句,见许文志从倒后镜中向后望了一眼点点头,便不再说话。车子缓缓开动,随即加速向渐浓的夜色中驶去。
王海龙望向窗外,发现车子正向距离红灯区极远的小港区的方向行去,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他们在机场区?那么远?”
许文志随便应了一声,向倒后镜中望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解释道:“也许是因为那里比较偏僻吧,不容易被人发现。”
王海龙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看着窗外逐渐稀少的人群和渐渐荒凉的地貌不禁对即将到来的事深深害怕起来。毕竟真正的□□是什么样子他这个普通人无从想象,他唯有按着自己的计划努力让自己乐观的认为,一个小时后,他可以摆脱这一切恢复以往的生活。即使杀了许文志或者这个拿枪指着他的杀手,他亦会毫不犹豫。
“差不多应该是这里吧。”终于,当车内弥漫了浓烈烟气时,许文志将车窗摇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丢出烟头,再将车窗摇上缓缓放慢了车速将车停靠在一处荒芜人烟的小径旁,随即对身后说着“下车吧”,而自己则首先跳出车厢暴露在了冰冷的夜风中。
“这里?”王海龙一怔下了车,慌张的环顾四周,却哪里有半点人迹的样子。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望向好友,却发现不知何时吴修声已经收起了顶在自己腰间的手枪,平静的站在了许文志身后。
“喂!他们在哪里?”王海龙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却依然怔愣的四下望去,妄图得到对方与自己所想完全相反的回答。然而,模模糊糊中却见到黑暗中许文志扯着嘴角冷冷的笑起来:“枪是你自己选的。”
王海龙看着许文志将自己选定的那柄□□拿在了手里,颓然的退了几步,下一秒却飞快的旋身向反方向狂奔而去。
“何必呢。”许文志微微笑了笑,缓缓将枪口对准好友的头后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空荡荡的天际瞬间回响起一声巨大的声音,随即,暗夜中盛开了一朵妖艳的血红之花。
“上车。”许文志将枪收回大衣的口袋,裹紧了领口,再次坐回了驾驶座。吴修声一直盯着他,当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后才缓缓做到了副驾驶座上。车身微震,沿着来时的路飞快的行驶而去。
“看来我们配合的很有默契,你早就想要杀掉他了吧。”许文志掏出一根烟点上,没有一丝颤抖,声音依然平静,“我们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那家伙竟然傻傻的信了,还乖乖的跟我们过来让我们杀。”
吴修声没吭声,静静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目光始终注视着车前渐渐光亮与拥挤的道路。
许文志无所谓的纵纵肩,喷出一口烟气:“你当着他的面毫无保留的给我介绍枪械的使用还有说出关于‘三竹堂’的计划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可能让他活,他知道太多了,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不是么?况且,他也应该是一心想着怎么逃脱之后怎么报警,这对于我们来说就太麻烦了。”说着,短促了笑了一下又道:“我为你做的可是很多了呢,连朋友也帮你杀了,你就没有一句表示的话么?”
吴修声还是沉默,隐隐想起来,连他也不相信对方会在那么短的一瞥之间了解他要说的话,甚至随了他的意杀了自己多年的好友。而他宁愿配合他演这场戏,难道却不是因为他相信了这个人?
“不过没想到你除了杀人演技也不错,王海龙那家伙还真以为他的存在离间了我们呢。”许文志无奈这个不爱讲话的人,摇摇头,转移了话题。
“你演技也很好,要不是看到你的眼神我也还以为你要留他的命呢。”吴修声皱着眉呼出一口烟,忽略掉对方口中的那句“我们”的用词,转而平淡道:“我们想法一致,不希望他死在旅馆里。我不想今后几天都有一个尸体在房间中做伴,我想你也一样。况且,枪声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你的话哄的你朋友到是很乖。”
许文志哼笑一声,垂下眼帘忽然放慢了车速,长长吐出一口烟雾,沉默了片刻忽低声道:“可是我现在可是有些伤心啊,为了你,我连好朋友都要杀掉。不过,我好象现在才忽然明白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见吴修声一直抽着烟没有回答,随即叹了口气,低低笑了笑,却全然没有笑的意思,“很寂寞啊。”
“杀人很令人兴奋,也有对自己精明的满足感,可是,看着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掉的感觉,好象很寂寞呢。”许文志自嘲的哼笑一声,抿抿因为抽烟而干燥的嘴唇忽转向吴修声问道:“杀手先生,你做杀手多少年了?难道你从来没有觉得寂寞?”
吴修声闷声抽着烟,目不斜视的注视着车前的道路。许文志用余光瞥过去纵纵肩,知道杀手就爱玩这些搞神秘的东西,当没有期待对方开口回答的时候却听到对方缓缓低沉道:“16年,从14岁开始已经16年了。”
许文志微微吃惊的转头看了一下依然面无表情的吴修声,默默算着这样的年月,轻轻扯了扯嘴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些无法想象,一个人从14岁的时候就开始面对那种生命的流逝该怀有怎样的感觉,也许是麻木,也许偶尔会觉得寂寞,也许,在内心深处是无已抹却的痛楚,又也许,他只是天性的冷酷没有任何感受。
或许吧,他真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部机器。甚至不同于他凭借着血液中天性的狂乱因子情绪化的短暂沉浸于不受任何约束的杀人中,这个人,只是习惯性的排除着身边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就像习惯于抽烟的动作一样,有时,当唇间叼着香烟时都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似乎是本能的做了这样的动作。
“那你一定是不懂得寂寞的感受了。”许文志毫无意义的摇摇头,心中忽升起了几分怜悯的意味,“因为,你根本就没体会过不寂寞的感受是怎样的。”
“也许。”吴修声低声哼笑,“和身为小说家的你拥有敏锐的感觉不同,对所有事情都可以发表一番感慨,这种事从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许文志翻翻眼睛,随手按下了收听电台的按钮,想借着音乐平复自己刚刚杀了朋友的些微愧疚感。然而,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义无返顾去爱)的歌声却随即轻轻回荡在了狭小的车厢空间中,许文志无奈叹了口气,偏偏在感到寂寞的此时听到这样的歌,他欲哭无泪,然而,下一秒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微有兴致的向坐在身边的人问道:“喂,我这样义无返顾与你联手是为了夺回自己生命的主导权,那么,杀手先生,你义无返顾的找‘三竹堂’的麻烦要从他们手中夺回的又是什么?”
“小说家今天的感慨和问题似乎颇多。”吴修声讽刺的瞥了许文志一眼,似笑非笑的抽了一口烟。
“哈,是啊。”许文志喷出一口烟皱着眉快速瞥了眼对方,低低哼笑,“我连我将近十年的朋友都杀了,却惟独相信了你,我想我是有点迷上了杀手先生啊。”微微一顿却似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样可不好啊。”
“是不太好。”吴修声显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一句玩笑话,将烟头丢出窗外静静的阖上了双眼,舒服的躺靠在了座椅靠背上。而自己相信了他,也是一件极糟糕的事。
许文志扁头瞥了眼吴修声的侧脸,低低一笑转手将音乐的声音调大了些许,随即,微微加快车速只专心于驾驶。到达旅馆的一路上,歌声不停的重复着那首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
“……I know just how to whisper. And i know just how to cry. I know just where to find the answers. And i know just how to lie. I know just how to fake it. And i know just how to scheme……And i know the roads to riches. And i know the ways to fame. I know all the rules. And then i know how to break \'em. And i always know the name of the game. But i don\'t know how to leave you. And i\'ll never let you fall. And i don\'t know how you do it. 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And i can make you every promise that has ever been made. And i can make all your demons be gone. But i\'m never gonna make it without you. Do you really want to see me crawl? And i\'m never gonna make it like you do, 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
许久,幽幽吟唱的歌声中,却忽响起吴修声没头没尾的回答:“令我义无返顾的,必然是比我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
PS: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是Air Supply乐队的一首很有名的歌曲,我理解的意思大概是讲述一个精明的迂回于社会中的人,明白自己有着掌控许多事的能力,熟悉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然而,却情不自禁的爱上一个人,于是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人,然而他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做到过对方的义无返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