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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奴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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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奴》
3
在等待烟奴赶到的过程中许文志用王海龙的手机通知银行将所有帐上的存款转入了以死党名义新开的帐号下,警方很容易查到他的身份,一旦联系了出版社得知自己领取稿酬的帐号,那么很显然,如今作为警方通缉要犯的他所拥有的银行帐户将会被立即冻结。
确保了金钱问题后,许文志才终于放下心来检查了一下从那两个黑衣人身上搜来的东西,无非是一些手帕香烟和打火机之类的无关痛痒的东西,他也没有期待过杀手身上可以随身携带身份证或者可以提供其他蛛丝马迹的重要物品。
最后许文志仔细检查了从那两个杀手手中切来的手枪,是S&W M29型左轮手枪,使用的是11.2mm口径的全铅子弹。许文志记得自己曾经读到过关于之中□□介绍,子弹从枪口中射出的初速并不高,但是杀伤性极强,造成的伤口创面最大可以达到子弹口径大小的50倍。难怪可以一枪穿透头颅打的稀烂,许文志此时也有些后怕,如果当时中枪的人是自己,现在想必不用抢救就直接进了太平间。
这样想着,许文志毫无意义的撇了撇嘴,稍微顿了一下,将怀中一那把□□递给了王海龙。“你应该知道这种枪怎么用,最好别跟我玩花样,要来的人是真正的杀手。如果现在我们不站在同一战线,我没什么好处,你也会更倒霉!”许文志说着摸了把腰间别着的两把真枪,点了一支烟又抱怨道:“小宋怎么这么慢,这包烟已经快抽完了,还有总不能让我一直穿着睡衣见人吧。”
许文志大概也有183公分,但是王海龙的体型过于奇异,对方的上衣还可以凑合,但是裤子却是无论如何也穿不来的。刚才两人吩咐修车厂的技工到附近去买几件合适的衣服,并且带回来几条DUNHILL。
正这么说着,房间的大门被敲响了。许文志与王海龙飞快的对望一眼,他们知道,小宋那家伙即使近老板的私人住所也不可能敲门的,那么,来人便只有一种可能——烟奴。
许文志递给王海龙一个眼神示意他去开门,后者无奈的垂了垂头,一手却下意识的抚上了腰间的那只枪。
大门无声的开启,门口出现的果然是穿着深色西装的烟奴。烟奴见开门的人竟是身高将近两米的人也不由的一怔,再快速从门缝瞥了一眼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的许文志,神情瞬间警戒了起来。
“近来坐,不必客气。”许文志抬起夹着烟的手向烟奴挥了挥,烟奴再次瞥了王海龙一眼,微一犹豫还是侧身入了房间,径自坐到了许文志对面的沙发上。
许文志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他,他知道对方身上的伤应该没有这么快复员,可是从他平稳的动作来看却找不出一丝他受过伤的痕迹。剪裁合体的西装笔挺的包裹在修长的身体上,甚至连头发也梳理的一丝不苟。盯着他平静的从西装口袋中掏出DUNHILL,不慌不忙的以他认为很性感的姿势点燃叼在唇间,随即呼出一口淡淡的灰白色烟雾。仿佛是身处于七星酒店中的贵族富豪,而非如今这般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许文志轻轻眯起眼睛将视线落在烟灰缸上点了点烟灰,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经历过真正的大风大浪,绝不是一个轻易可以应付的家伙。
而这时候烟奴也在看着许文志,这个一直声称自己是一名普通守法良民小说家的人。虽然此时他身上只穿这一件普通的睡衣,但是从他微开的领口和持烟的手腕可以看出来,这个人一身精瘦的肌肉是长期在健身房锻炼出来的结果。即使对方再怎么反驳或隐藏都无效,烟奴知道,这个人果然如自己所料想的绝非普通人,普通人不会在一个小时前有三个人中枪死在自己面前的情况下如今却悠闲的抽着烟。
“那么,先生,既然你选择来了这里,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么?”许文志微微牵动唇角算是礼貌的笑了笑,口中喷出的烟气有意无意的洒向对方所在的位置,随即,眼光在烟雾缭绕后淡淡一冷,语调讽刺道:“觉得我沙发旁摆着的那本书上标明的作者名字还好么?辛苦你急中生智引用了这么有意思的名字来哄骗我,英文翻译的也还不错。可惜,你似乎不知道,那本书的作者就是本人我,我就是小说界那个叫做‘烟奴’的作家。”
那人听了许文志的话微微一怔,随即快速恢复了神情,反而也微微回以一笑道:“现在我想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你可以叫我吴修声,不过圈里人都称我为D先生。”
“MIR DUNHILL么?”许文志从鼻孔中哼笑一声,不打算在称呼问题上多做纠缠,转口问道:“那么就请吴先生解释一下今天中午在我公寓中出现的那两个人是什么人吧,我想作为受害者我有权利知道事情的原委。”
“受害者?”吴修声低声反问了一句,挑了挑眉,抽了一口烟后想了想才道:“你昨天晚上随口猜测的没错,我这次的顾主是日本人,基于他们毁约,在我完成任务后打算杀人灭口,我也不必替雇佣者保守秘密,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说着,顿了顿又道:“日本那方是靠走私□□崛起的‘三竹堂’,而这次我暗杀的对象是无论如何也不被收买开放关口的海关要员。”
“据我所知被委托的杀手不会对顾主和其动机以及暗杀对象知道的这样清楚吧。”许文志听着插进话去,语调带着几分讽刺,“若不是你画蛇添足查到两方这么多,我想‘三竹堂’也不至于杀你灭口,我也不会被卷进来。”
吴修声再次挑挑眉:“完全正确,那么你还猜到什么?”
“因为昨天我是你受伤后唯一接触到的人,‘三竹堂’怕你泄露消息给我,所以今天中午才派人找上门来。但是他们应该查到你已经不在我的公寓,而又查到我不过是个无足重轻的小角色,于是才只派了两个杀手打算轻易的将我除掉。”许文志无所谓的纵纵肩,对事态的冷静分析他想很少人能出他这个小有名气的推理小说家之右。
“都完全正确,我走后确实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吴修声第三次挑起眉毛,甚至还轻轻鼓了鼓掌。他走后回到寓所,没想到却被“三竹堂”的人查到,虽然收拾掉了来人,但是也让对方知道了自己依然是一个人行动,和那个伤后遇到的小人物并非一道。但是他和“三竹堂”的人都没有想到,那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竟然杀了他们两个专业杀手。
许文志却没有因为他猜对了这些事而显得兴奋,他紧紧盯着吴修声云淡风清的一张脸,思考了半晌,忽然道:“你手中握有‘三竹堂’走私□□确凿证据?”
吴修声神情一窒,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在一旁始终沉默聆听的王海龙身上。
“哦,忘了给你介绍。”许文志这才反应过来,指着那个高大的人微微一笑道:“这位是我的死党王海龙,这间修车行的老板。我的事他都知道,不知道的我也会告诉他,所以你不必避讳什么。”
吴修声却依然沉默着盯着身材异常魁梧的王海龙,许文志也声称自己是一个普通良民,可是看在他眼中却已极是不普通,现在又出现了这么一个身型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正常人的王海龙平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甚至无法相信他们真的只是从没杀过人的普通市民。
“呵呵,他样子虽然很像打手,他也确实和我一样参加了□□俱乐部,成绩也很棒,不过你不必怀疑,我们都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市民。”许文志看出吴修声的顾虑,好心解释着,转念想了想,却发现这个职业杀手更情愿将真相告诉自己一个人,这种莫名的信任仿佛在昨夜于自己公寓中睡着的时候便已经无缘无故的建立了。
“□□俱乐部?难怪有能力杀掉那两个专职杀手。”吴修声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下许文志又转头看了看王海龙,微微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道:“我手里确实握有‘三竹堂’走私□□证据,这才是他们追杀我的主要原因。”
“为什么不交给警方?”许文志皱了皱眉头,转而忽然恍然道:“你在用这个威胁他们?如果你把证据交给了警方,你反而失去了最佳的自我保护手段,既然证据已经落入警方手中,他们便不必在顾虑什么,可以不遗余力的报复至到杀死你为止。”
吴修声赞赏的歪了下头表示猜测正确,现在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所谓推理小说家的分析能力了。
“那么……”随即许文志却邪恶的笑了起来,“那么既然你费劲心思寻找到走私的证据来威胁‘三竹堂’,就表明你也有弱点落在了对方手里?!”
下一秒,吴修声微微产生的赞许的目光瞬的转为了冰冷的厉器刺在依然一副悠闲样子的许文志身上,他开始憎恨起这个人条理极分明的分析能力来。
不回答即表示默认,许文志说完知趣的闭上了嘴。他知道,对方既然可以为了那东西冒着生命危险威胁“三竹堂”,那么,就不可能对他坦白落入那方手中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如果他告诉了他,也证明了他现在的脑袋应该盛开起一朵极瑰丽的血花。
“好吧,既然你肯亲口把事情都告诉我,说明有两种可能。第一,你至少暂时有一部分相信了我,你也知道我同样把麻烦惹上了身,决定和我联手解决掉和‘三竹堂’的问题。当然,属于你私事的那部分与我无关,我也不会过问。第二……”许文志说着,却飞快了看了一眼王海龙,略微一顿继续道:“第二,就是你在耍我,打算等我自信满满分析事件的经过后一枪把我解决掉。”
许文志轻松的说完,王海龙手中的枪已经无声无息的指上了吴修声的太阳穴。后者并不觉意外的瞥了那柄枪一眼,已猜出大概。
“我想第二种可能我想选也不能选了。”吴修声纵纵肩,他是一名杀手,正确的来说是一名阻击手,他自然也擅于近身搏斗,虽然此时面对那个高大的壮汉拿着一把玩具似的枪指着他的头,但他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况且,今日他肯踏入这个地方,并不是来寻死,而是有他的计划。
“你也应该知道,我本就不是来杀你灭口的。”吴修声在一支手枪指着太阳穴的情况下依然语气平静的道:“我的寓所在今天中午前也被‘三竹堂’发现了,关于你的电视新闻是我赶到我一个线人的家中看到的。但是你知道,既然他是我的线人我便不可能暴露他的身份与所在,我不可能寄居在他那里。现在,我的身份只是一个被仇家追杀的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这么说你会与我联手咯。”许文志笑了笑舒服的靠向柔软的沙发靠背,好心的忽略掉对方编造的极不成功的理由。彼此的居心既然都可称做不良,那么,也没有必要深究,只要遵从互利的原则便罢。“我很开心有你这么专业的杀手帮我除掉你给我惹来的麻烦,并且洗脱我的罪名。”
“客气。”吴修声也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叠起双腿,双手交叉着抚在膝头道:“那么,是否可以听一下推理小说家对下一步计划的建设性意见?”
许文志讽刺的挑了下眉,瞥了眼对方的肩头道:“你左肩头的伤应该还没有复员吧,现在做什么都只能让你拖了我的后腿。而且,据我分析,你应该是个左撇子杀手,没错吧。”
“哦?愿闻其祥。”吴修声对于许文志的分析能力已经不再给予任何的惊讶态度,只是稍稍移动了一下身子使自己坐的更舒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昨天遇到你的时候你是左肩受了伤,所以你一直用右手持枪。但是,你抽烟的姿态却暴露了你一些平日的生活状态。”许文志笑的很无辜的看着吴修声,顿了顿继续道:“平时人抽烟不是用左手就是用右手,所以会不自觉的因为使用手的缘故而略将烟叼在嘴唇的左边或者右边。如果你平时习惯用左手持枪的话,那么空出来的右手便用来拿烟。即使你昨天是用不方便的左手拿着重量比较轻的烟,但是,你依然不自觉的将烟叼在了嘴唇的右边。”
吴修声听完许文志的分析笑的很深沉,他不得不承认对方再一次的分析正确。但是,他的眼光却迅速的冷了下去,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精明以及冷静,还有那种普通人不可能拥有的强烈的嗜血天性,第一次杀人便造成那样的伤口并且神情丝毫不见惊慌,是少有的可以给自己带来压抑感觉与小心防备信号的人。
“那么请问许先生还分析了些什么?”平静的再次笑着问起来,却见许文志终于摊了摊手,佯做无奈道:“没有了,其他的还在不确定中。”两个人虚伪的笑着相对而望,四道凌厉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着凝住了周围的气息。
“先养伤可以,但是我绝对不同意你们住在我这里。”正当两人的目光处于对立的胶着状态时,始终沉默的王海龙却早收起了枪,突然发话道:“你们两个计划怎么玩是你们两人的事,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打算介入这么复杂的仇杀事件。我只想好好经营我的修车行,做个安分守己的良好公民。”
“呕。”许文志不屑的扁了扁嘴做出呕吐的姿势,狠狠的瞪了死党一眼,他就知道要把他拖下水很难。这个人,固执起来即使拿枪指着他的头他都可以说出一个“不”字。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就已经被卷进来了。”吴修声嘲讽的瞥了眼许文志,又转过头去对王海龙面无表情的道:“我不能保证你会不会报警,毕竟你是我们三人中最清白的一人,报警对于你来说是有利而无害的最佳选择。而如果你重朋友义气不去报警,那么当‘三竹堂’查出你与我们接触过后也一样会找上你。到时候,无论你是否供出你所知的一切他们都会杀你灭口。何况你也了解我,如果你真的报了警,我想你会比现在的情形更糟糕。我要死,也要拉一个做伴的。”
“所以在他们查出你与我们有接触前我要转移你们的落脚地点。”王海龙点点头表示对吴修声的话的赞同,“你们在这里待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查到,你们只要更换地点我就不会被牵扯进来。放心,我不会报警,而‘三竹堂’那边既然不知道我和你们接触过也不会来找我灭口。那么,这件事就会变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多此一举,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祸患。”
许文志狠狠的瞪着这个临阵退缩的死党,开始以为他这个样子至少可以成为自己的一个得力帮手,但是现在看来,如果勉强对方反而会给自己带来多一个累赘。快速思考了一下利弊,盯着对方看了许久,许文志表面只得妥协道:“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到说说看能把我们转移到哪里?”
“离这里大概只有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有我的一个零件库,你可以先带吴先生去那里养伤,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王海龙照实说出自己的打算,看许文志下一秒便要翻脸,又赶紧解释道:“你知道那里我本来要做第二个修车行的,但是因为资金不够才搁置了,所以那里也有可以住人的房间,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仓库。我们去年不是还在那里喝过酒打过牌嘛,算是我第二个家吧。还有你放心,平时的生活用品我会亲自给你们送过去,我的笔记本电脑你也可以先拿过去用。”
“也好。”许文志点了点头,猜出对方只不过想避开麻烦丢他自生自灭。他到可以理解,一个普通恩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可是末了还是忍不住恶语讽刺道:“你就拿这修车行当你宝贝,27、8的人了,连老婆也娶不到,你就守着你这修车行等死吧。”
王海龙知道这是老友无关痛痒的气话,也没生气,只是翻了翻白眼表示不屑跟他争论。吴修声在一旁听了皱了皱眉,然而在别人的修车行将许文志的这个朋友杀掉却仿佛极不现实,也许反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反正他能够帮他们暂时找一个藏身的地方,为了其自身的利益也不会冒险报警,那么,暂且如此也罢。想了一想,下了结论道:“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所在位置,但是一定在急于查找,现在直接赶过去显然是招摇着让对方追过来。最好是,等天黑后我们再过去那边。”
许文志、王海龙一致点了点头,算是三个人最终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等待天黑的时间还有将近三、四个小时,小宋终于买好了衣服和香烟返回了修车行,许文志换上了廉价的牛仔裤和黑色套头毛衣,再看看自己挂在一旁的高档呢子大衣,总觉得这一身简直不伦不类到极点,却也无可奈何。王海龙坐在屋里帮忙收拾了一下将要带走的生活用品和电脑,之后便几乎一直做在电脑前面查看新型汽车零件的报价,偶尔出去厂区晃个十分钟,很快又悠闲的折回来。许文志无聊的用快进键看碟片,一根接着一根的猛抽烟。吴修声却仿佛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却差不多每隔20分钟为自己点一根烟,之后继续闭目养神。这样过了几个小时,整个房间中却已入火灾现场一般充斥了一团团浓浓的烟雾。
“拜托你,再这样下去杀手还没来火警就要来了。”王海龙看着满屋散不去的烟气终于忍无可忍的对最大的烟雾制造者许文志咆哮了起来,“等你走了,我放在衣柜里的衣服都要重新洗一遍!”
“别那么大惊小怪,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许文志坐在电视前头也不回的回答道:“也真奇怪,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了,熏都应该把你熏成烟鬼了,你怎么还是不学抽烟。看看自己的体型外貌,好赖你也配合一下叼根烟什么的。”
“闻你的二手烟就够了,我还有必要学么。”王海龙万分无奈的摇摇头,瞥了眼正按时起身点烟的吴修声,几乎连哀叹的力气都没有了,“拜托你们两位先生,我这里不是茶馆餐厅,你们好赖也考虑一下主人的感受。”
“考虑过了,不过还是要抽。”许文志背对着王海龙纵纵肩,手中依然按这快近键看着电视屏幕,一边说话一边又吐出团团的烟雾来。而吴修声保持着沉默,却丝毫没有因为房间主人的抱怨而放下烟的意思。
王海龙气馁的看着这两个人,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已然昏暗下来,干脆开口催促道:“好了好了,天色暗下来了,你们两个就赶紧收拾一下去那边吧。”说着,也不等人反驳,三两步冲向大门,丢下一句“我去开车”便快速的消失了。
许文志这才转头看了看窗外,11月末的天色6点多便已经差不多全黑下来了。起身套上风衣,转头看到吴修声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抚了抚西装的下摆。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却无话,分别拿上准备好的东西,确认好了枪安好的别在腰上,坐上王海龙的车向夜色中驶去。
零件库距离修车行并不远,一路都还安全,也没有被跟踪的样子。而许文志到了所谓的仓库才记起这里确实如王海龙所说,是可以住人的样子。房间位于零件库的正后方,一条长长的走廊直通至此。房中套有一个简易的卫生间,甚至还连着一个狭小的浴室。可惜,房间只有一个,挤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三人沙发,外加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这不会是你常会情人的地方吧。”许文志不满的看着这样的居住环境,斜眼瞪着王海龙。
“哈,反正你们两个男人住,又在逃命,有个地方落脚已经不错了。”王海龙打个“哈哈”,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帮忙把东西提了进去,转身又给了许文志一只手机,“你的号码现在不方便用,这是我的另一个备用号码,基本没什么人知道,你就先用这个,要有不认识的人打来也不用接听就可以了,我要找你们就打这个。”
说完,也仿佛有点慌张的不愿久留,毕竟作为朋友能做的已经做的够多的了,王海龙又和许文志随便说了几句便开车回了修车行。
“哼,竟然还准备了两个三明治。”送走了好友,许文志翻弄着带过来的东西,要不是看到有吃的东西他甚至忘了自己竟然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没有进食了。随手打算扔给吴修声一只三明治,却发现进了屋中始终没再讲话的对方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坐在了沙发上,一手轻轻拨开了衬衫领口,而雪白的衬衫肩头又染了一大片血迹。
“哦,我都忘了你还有伤。”许文志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吴修声一下午都在闭目养神,原来他根本就没有说话的力气。而转念再想了想,这家伙当王海龙在场的时候还装的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却反而不在乎露出这种要死不活的表情。想到这里,许文志又不禁扯着嘴角很讽刺的笑起来,看来,这个杀手还真是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吴修声听到许文志说话抬眼瞥了他一眼,看了一下桌子上的三明治,又看了看放在地上的几只塞的满满的购物袋,低声吩咐道:“看一下有没有准备酒精或者绷带之类的东西。”
许文志很厌恶对方把他当仆人使用的那种态度,但还是应了一声蹲下身去胡乱的翻了翻袋子,嘴里却没打算放低声音的咕哝道:“我们是在逃亡,怎么可能跟住家里似的什么东西都一应俱全。你就这么疼着最好,别以为那个大块头会什么都为我们想到了。”正这么说着,却突然看到其中一个袋子中竟真的放着几瓶酒精,一团绷带,再翻下去,竟然还有头痛药、感冒药,还有一堆创口贴。
“哼,他还真是打算把所有东西扔给我们就不关他事,让我们自生自灭了。”许文志兀自抱怨着不太情愿的拿出了酒精和绷带走过去坐在了吴修声旁边,看着对方表情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小心翼翼的拔开染血的衬衫。满眼的血色缓缓的在瞳孔间铺张开来,许文志恍然发现心中一种嗜血的冲动丝毫无法控制的涌上来,他并非情愿,然而那种力量却驱使他猝然扒开对方的手,粗暴的抓住领口猛的撕碎了衬衫的一边。
“还是不是男人,你到底是不是个杀手啊!”带着一丝尴尬的大声吼出来,却完全忽略了对方因为突来的巨大疼痛而发出的混含着愤怒的闷哼,许文志快速按住了吴修声反射性一跃而起的身体,转而瞪着对方的眼睛邪恶的笑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你死了谁帮我应付那群亡命之徒啊。”
“混蛋!你让伤口又裂开了!”吴修声喘了几口气,疼的脸色苍白的狠狠道:“如果我的伤好的慢,最后我倒霉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帮你治伤么。”许文志一笑放开了吴修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为自己点了一支烟道:“听说可以利用香烟烤焦伤口周围的皮肉使部分肌理坏死,这样可以阻止流血,是真的么?”
吴修声忍不住惊讶的看着身边对着泛红的烟头笑的变态的许文志,忽然真正的意识到这个人也许是一个天生的杀人者。他和普通的杀手接到委托杀人执行命令不同,他心底的嗜血性简直可以把他变为一个嗜杀的疯子。这个人既可以极冷静的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时,又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完全失去理智毫无理由的一片片切下一个人的肉。
“你有病。”吴修声想着,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嘿嘿,吴先生,你现在发现岂不是太晚了点。”许文志仿佛受到对方的赞赏一般转头盯着吴修声,喷出一口烟气后缓缓道:“不过还要感谢你的出现,不然我也没有发现原来自己骨子里是这样的人。”
许文志一边说一边又把目光转到对方左肩的伤口上,圆形的伤口周围皮肉外翻,泛着内部肌理鲜艳的粉红色,而嫣红色的血液持续的向外丝丝淌出来。好象比昨天刚取出弹头时的情况还差了些,许文志没头没尾的想着,连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覆盖上了那个流着血的伤口,新鲜血液带着微微甜腥的味道瞬间窜入了口腔,他瞬间甚至觉得,这比亲吻着DUNHILL的感觉还要让人着迷。
“喂!”吴修声为许文志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对方柔软的舌尖带着唾液抵住伤口确实减少了一些疼痛的感觉,但是他还是反射性的大力推开对方的头,习惯性动作的从腰间抽出手枪,稳稳的顶在了许文志额头的中心。
许文志也是微微一愣,当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之后却抹着嘴角留下的对方的一丝血迹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干吗,没听说过唾液可以消毒么,我只是好心为你的伤口着想啊。我们不是都希望你的伤能早点好么,这样才可以早日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多谢!”吴修声怪异的看了许文志一眼,顿了一下终于收起手枪别回腰间,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又转为冷冷的口吻吩咐道:“我动手不方便,你把酒精倒在绷带上一些帮我擦拭伤口。”
“如果我说我只想为你用唾液疗伤呢?”许文志抽了一口烟歪着头看向吴修声,果见对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不由的放声大笑道:“杀手的个性是不是都你这么严谨,连个玩笑都开不得。”
“快做!”吴修声低沉的声音中已容入了极度的不耐烦,许文志笑过后也不再玩闹,扯下一小段绷带浸了酒精帮对方擦拭了一下伤口,反复几次,确定血流出的比初时明显的少了才拿起绷带在对方的肩头紧紧缠上了几圈。大功告成,许文志拍拍吴修声的手臂,见对方闭着眼睛没有反应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因为疼痛失去了意识。
这是第几次了?许文志抽了一口烟回想了一下,据说杀手的毅志力应该大出常人许多,在身处危险的情况下连普通人都应该知道要极力保持自身的清醒来抵御外界随时出现的情况,而这个人呢,第一次见到他就可以在自己的房间中入睡,如今即使知道自己的恶劣,还是毫不坚持抵抗的晕倒。
“简直好象一个业余杀手一样。”许文志自言自语了一句,伸手将吴修声的上身推倒在沙发上,又好心把对方支在地上的两条腿抬起来毫无客气可言的也扔到沙发上,随即拍拍手,在房间中晃了一圈,不慌不忙的大概将带来的生活用品收拾出来归位,最后连上了电脑和网络,从大衣口袋中掏出移动硬盘插了上去。
调出文件,大概翻看了一下前一天自己正在进行的小说,故事情节的构思在脑中浮现出来,但是许文志却觉得对于这一切有一丝遥远的陌生。只是一天没有写作而已,他曾经连续几个礼拜没有碰过与写作有关的东西,但是一旦坐到电脑前,说不上文思泉涌,至少还可以写出一些东西,渐渐恢复感觉。然而现在,他甚至不敢确定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竟然出自自己之手。
难道这就是每一个作家必经的所谓灵感枯竭期?许文志眯起眼睛抽了一口烟,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回出版社了。可是当他极匆忙逃离公寓的时候却依然没有忘了将这只存有他所有作品的硬盘带出来,人类一瞬间下意识的选择充分暴露了什么东西在他的生命中真正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他甚至没有想留着它干吗,反正自己经历了这件事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投稿写书了。想着,许文志也不禁苦着脸自嘲的笑起来,好象自己又发现了内心某中十分清纯与坚定的想法了。
许文志摇着头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只三明治,一边细细咀嚼着食物,一边将目光落在了沙发上昏睡的男人身上。是这个人的出现毁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至少,是他引导他飞速的走向灭亡的道路。也许,他让他发现自己内心中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面,但是知道了又有什么好处?他宁可无知一切,但是有钱有女人有大把的时间享乐,而如今,除了看清自己,他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那个不为人知的自己却已经做出了决定,在逃出寓所赶往王海龙的修车行的路上他便对自己说了,将这个游戏玩下去,不惜倾家荡产。
许文志叹了一口气仰首靠在椅背上,吐出一连串形状规则的烟圈。“烟奴。”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翕动双唇静静的念出来,随即发出冷冷的一声哼笑:“你怎么偏偏选择了‘烟奴’这个名字来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