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72、第 72 章

　　尤洵长到十六岁，由于面貌出色气质从容，不少姑娘刻意接近。尤洵虽一一礼貌回绝，但温和的模样并不能让一些胆大的姑娘放弃。玉卿伸腿绊倒正拿着花朝尤洵走去的姑娘，等姑娘爬起身玉卿才发现此人是书中的主角之一。玉卿看着远处捧着书本的尤洵，无奈道：“这个月要喝第四碗，果真美色误人。”
　　有一天寒风凛冽、雪落满地，他以为尤洵这样耐不住寒的人会在屋里窝上好几日，谁知他刚走到房门就见尤洵带着人往外走。他看见尤洵来到兄长门前，此时雪地上躺着一个人，这人他认识，是兄长的仆从许幸。
　　他看着尤洵抱起许幸，那么小心，那么温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尤洵抱别人，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会嫉妒。他讨厌尤洵主动去触碰别人，他想让尤洵看着他，因他动容，因他改变。那时起他确认，一定要让尤洵来到隐世，来到他身边。
　　尤洵一天天长大，他也越来越急切。尤洵及冠后父亲开始给他安排婚事，唯一让玉卿安心的是，尤洵不说满意与否，只说再接触看看。玉卿害怕尤洵真的成亲，满心满眼只有对方，至此容不下别人，
　　在他犹豫是否要刻意将世界毁掉时，万戏阁告诉他，作者将所有书稿作废。他早早抵达尤府，这一次他无需隐匿自己，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尤洵眼前。他认识尤洵十四年，他们才第一次相见。
　　尤府的仆人在消失，哭喊声与求救声交杂，尤洵在混乱中看见突然出现的他，并没有过多关注，只一眼便离开。他期待了这么多年的相遇，没有笑意，没有交谈，尤洵只单单给了他一眼。
　　就因这一眼，他决定最后才带走尤洵。他跟着尤洵来到父母房间，看他跟父母做最后的谈话，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出神。许幸跟在他旁边恐惧道：“公子，接下来会轮到我们消失吗？”
　　尤洵盯着父母最后坐过的软榻，道：“也许会吧。”他说完后侧头看向许幸，见他惊恐得红了眼眶，温和道：“没事的，我会陪着你，直至一起消失。”
　　多么温柔的一句话，如果尤洵也能对他说该多好。他认识尤洵的时间比许幸要长得多，可尤洵不知道，一直到现在，能给他的也只有眼神。他要让尤洵成为和他一样的人，如此尤洵也会陪着他，直至消失。
　　他在等尤洵开口，只要尤洵和他说话，他就带尤洵走。可直到世界剩下白茫茫一片时，尤洵还是没有对他说话。最后尤洵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时，他才走上前去。他原本想说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可愤怒使然，又或是自尊心不允许，他说了别话。但那话也不假，他确实期待尤洵崩溃，因他而起，只展现给他一人看的崩溃。
　　他原本只想带回尤洵，可尤洵不同意，非得把许幸带上，为了尤洵他只能答应。他把许幸扔到九阁，把尤洵安排在最适合他的七阁，他想向尤洵展示他的身份与能力，让尤洵为他倾倒，可尤洵面对他时，永远只有一句大人。
　　他救了尤洵，让尤洵待在舒适的七阁，可尤洵为什么还是不重视他？不讨好他？他把尤洵叫到庭院，让尤洵把桌上的栗子糕吃了，尤洵并不动作，看着他道：“我不爱吃栗子。”他当然知道，尤洵从小到大是一口栗子也不吃，可是他恼怒尤洵，他偏要让尤洵为难。最后尤洵微皱着眉将糕点吃下，他爱极了尤洵这副模样，明明抗拒，却因为他不得不这样做，是因为他，只因为他。
　　自那以后，他越发痴迷尤洵的抗拒，时不时把尤洵叫到庭院变着法子戏弄。到后来尤洵渐渐习惯，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接受，他的乐趣也随之消减。于是他将目光对准许幸，他让九阁阁主给许幸安排鞭打的任务，他知道这是许幸的阴影，也知道尤洵一定会为许幸出头。他的计划成功了，他让尤洵归属四阁，他想看看尤洵这种文弱书生，面对生死鲜血时，会是何等的恐惧。
　　他小瞧尤洵的坚毅，在他以为尤洵至多熬三个月时，尤洵一直坚持下去，甚至近乎疯狂的执行任务，他在隐世见到尤洵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要到外面去寻他。他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没有让尤洵屈服，反倒让尤洵越来越快的成长，他感觉不久之后，他将无法继续掌控尤洵。
　　成员对他的埋怨与不满越来越多，他意识到爆发是迟早的事情，于是他告诉尤洵成为负责人的方法，他只愿意把位置给尤洵，他不在隐世之后，他不想看见尤洵对任何人低头。那是他的尤洵，是他很早之前就看中的人，要在没有他的地方变得璀璨。
　　他离开之后，成为很多地方的王，可至高无上的荣誉并不能消除内心的孤寂。他见过长得像尤洵的，性情像尤洵的，甚至比尤洵从容淡定的，可都无法替代。他意识到，即便他走过无数个世界，遇过再完美的人，也不是他看着长大的，能牵动他心弦的尤洵。
　　他想念尤洵，只有尤洵才能让他脱离孤独。
　　他开始出现在尤洵身边，尤洵变得比以前更温和爱笑，他们好似回到当年尤府的庭院里，尤洵看着书，他看着尤洵，周遭静谧，唯有风卷枝头。他的遗憾是不能堂堂正正回到隐世，他为了活下去杀了江川，尤洵不会放过他。
　　他本打算就这样看着尤洵，可是出现一个人，让他嫉妒得疯狂。一个出现不过短短几月的沈弃，凭什么能让尤洵动心？若说尊贵，沈弃不是负责人，若说陪伴，他与尤洵数百年，他实在想不明白，沈弃哪里值得。
　　他容不下沈弃，所以他挟持青白逼迫尤洵，拿到带血的红线时，他以为他成功了。可终究是一场骗局，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尤洵的妥协，可共处的时光过于美好，让他陷入沼泽里忘记挣扎。
　　如果那日没有遇见尤洵，兴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如今有可能还在守着泉水出神。可遇到尤洵后，他无限的生命突然变得有趣，他不再感到孤独。他们有那么跌宕起伏的过去，却不能拥有平静安稳的未来。
　　尤洵，用这个结局换来遇见你，不亏。
　　玉卿想伸手抚上尤洵的脸，目光仍温柔动人，可惜的是，在触及尤洵前，他已经彻底消散不见。
　　尤洵的铁扇还沾有玉卿的血，他蹲在原地良久才起身道：“走吧。”
　　沈弃念完台词，确定楚欢与何礼离开后，才让鹿兽把特意留有的门缝关上。谁知鹿首刚走过去门就被推开，鹿首正想看看是谁敢擅闯鬼殿，就见新郎官拿着铁扇走进来，鹿首留意到上面的血迹，再搭配这一身红衣，像极索命的鬼新郎。
　　沈弃瞧见尤洵走进来有些意外，他以为尤洵最早也会到明日剧本更新才来，沈弃道：“鹿首，你先出去。”
　　沈弃起身走到尤洵身边，见他情绪有些低迷，道：“怎么了？”
　　尤洵举起手中的铁扇，道：“我杀了玉卿。”
　　沈弃扫一眼铁扇，看着尤洵关切道：“他说了什么？或是你为此感到难过？”
　　尤洵垂着眼看着铁扇，道：“说不清楚，并非毫无波澜，但也算不上难过。”
　　沈弃拿过尤洵的铁扇，牵着他的手走到椅子旁坐下，道：“他跟你的渊源不浅，无论爱憎，多少带点情感，他消散你自然不会平心静气。”
　　他们牵着的手没有松开，尤洵道：“大抵是吧，我在你这待一会再回去。”
　　沈弃知道尤洵回去还有事情要处理，江川的红线还在他身上，尤洵必定要换回来的。尤洵没有直接回隐世而是先来找他，看来是想得到些慰藉，无需开口，只需陪伴的慰藉。沈弃道：“好，我陪着你。”
　　尤洵闭眼靠在椅背上，他的手微微张开的同时，沈弃将手扣入，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让时间静静流逝。
　　青白拿着剧本回到六三阁，正打算领新任务时，见司北端正坐在椅子上，青白瞧见新奇道：“怎么？不想吊儿郎当的过日子？少见你这么规矩。”
　　司北没有回答她，眼神正盯着大堂的某处，青白正想回头一探究竟，听见熟悉的声音道：“你怎么也学沈弃拼命跑任务，今日来两回都没见着你。”
　　青白转身瞧见云醉已经换回往日的衣裳，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想来是事情已经解决。青白兴奋道：“云醉姐姐！公子呢？公子没事吧？还有沈公子，他怎样了？”
　　“没事，公子去处理玉卿了，沈弃这会正接替玉卿成为鬼王，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云醉掏出手绳递给青白，道：“你的手绳拿回来了。”
　　青白接过手绳，恋恋不舍的把沈弃的解下，道：“这几日都戴出感情了，一想到是偶像的手绳，执行任务干劲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