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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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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卿扫一眼茶桌,见三人没有留意这边,于是奋力朝泉水滚去。云醉最先发现不对,她站起身指着玉卿的方向道:“穆恒!”
穆恒闻声见云醉指着他后方,于是转头确认情况,见玉卿正朝泉水滚去,立即动身跟上。许幸动作比穆恒慢半拍,即便知道没有穆恒快,但还是迈开步子跟上,若出什么意外,他可无颜面对公子。
庭院不是斜坡,玉卿翻滚的速度并不快,在他离泉边还有一米时,身体被人用脚挡住。身后是熟悉的声音,道:“你不是厌倦隐世的生活吗?怎么还要到泉里去?”
许幸瞧见突然出现在庭院的一袭红衣,兴奋道:“公子!”
尤洵回到隐世,玉卿通过灵泉易主的计划彻底失败,但他还是维持着体面,道:“离开久了也会怀念,若非我,你哪有今日的光鲜亮丽。”
尤洵朝许幸点头,而后看着玉卿道:“你还想自欺欺人多久,你当真以为我不清楚你离开的原因?”
愣住的不仅有玉卿,还有许幸,当时旁人问起,公子的回答都是不清楚,许幸便当公子是真的不知情,可如今看来,公子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说。许幸看看穆恒,穆恒此刻一脸平静,好似早就知道,许幸看向尤洵道:“是什么?”
尤洵收回踩着玉卿的脚,留意玉卿的神色变化,道:“他行事乖张暴戾,众人怨念积攒,他发现很快就要压制不住,才选择离开。我说得没错吧?。”
玉卿脸上的惊讶被尤洵一览无余,他继续道:“嘴上说着厌倦,不过是想隐瞒被迫离开的真相。”
许幸想起刚才玉卿说的让位,道:“那他让位给公子也不是真心的?”
“自然不是。”尤洵抬头看向许幸,道:“他离开后如果没有人接任,隐世会崩坏,他在外也会受到牵连。让位给我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长久自由的活下去。”
许幸拽着手帕,为自己被玉卿欺骗而感到后怕,他怒道:“他嘴里是一句真话也没有,我居然还可怜他。”
尤洵用眼神示意穆恒把玉卿拎起来,道:“没有慈悲之人不必可怜,他说的话你不必听。”
尤洵只是很小的一个动作,玉卿却发现端倪,他笑道:“怎么?背不动我要穆恒来,滋养泉水耗费不少灵气吧。”
在许幸的认知里,泉水是灵气的根源,并不需要人去滋养。公子是习武之人,怎会背不动,上次沈弃醉酒还是公子把人背回去的。许幸道:“公子,他是什么意思?”
尤洵脸色如常,道:“别被他的话扰乱,他什么人你清楚,别往心里去。”尤洵转头看向穆恒道:“带去鬼门关。”
穆恒把玉卿拎起来,对许幸道:“听公子的没错,玉卿说的话你一个字也别信。”
玉卿好似对许幸的疑惑与担忧很满意,笑得越加猖狂,道:“你想想尤洵是不是很少走动,也不再练武,大多时候都是坐着……”
玉卿话未说完就被带走,留许幸在原地皱眉深思,云醉走过来拍拍许幸的肩膀道:“不必担心,公子自己有分寸。你若实在想知道,等公子回来细问,公子会告诉你的。”
许幸侧头看向云醉,道:“虽然公子叫我别信,可是玉卿说得确实没错,云醉姐姐,这件事情你知情吗?”
云醉道:“只是有所察觉,穆恒每天都会抽空练武,但公子接任后再没练过,走路也不像从前健步如飞。”
许幸以为公子是不再执行四阁的任务,没有必要练武才搁置了,至于走路,他非习武之人,倒是没瞧出不同,只是觉得公子沉稳从容许多。许幸道:“所以公子的体力,是在接任后有所下滑?”
云醉点头道:“这也是我上回问公子是否要轮椅的原因,公子不说定然是有理由的,兴许是不想我们担心。”
云醉走后,许幸一个人坐在庭院思索良久,他作为公子的辅佐官,几乎每天都与公子见面,明明他最该发现,可他却没有察觉。如此推测,其实有很多细节都可以发现,只是他没有留意,或者说从未在意。
明明他们不需要睡眠,公子却经常入睡,他从来没有过问。明明无需补充灵气,公子却时常吃隐世的糕点,他从来没有过问。明明公子以前大步流星,如今却从容踱步,他从来没有过问。
他自以为了解公子,可那么多的细节,没有去问,没有去关心,他这算什么辅佐官,连最重要的身体问题都没有发现。他为什么不能做得再好些,为什么不能像沈弃一样?公子只要皱眉,沈弃就知道他煮的汤难以下咽,他陪在公子身边几百年,还不如半年的沈弃,他怎就如此愚钝。
中元节过去后,鬼门关已经彻底关上,只余下光秃秃的一片土地。玉卿被穆恒仍在地上,道:“这么着急把我带走,是怕被许幸知道吗?他现在多半已经沉浸在懊悔中。”
尤洵将铁扇拿在手中,道:“你想将我身边之人一个个摧毁,让我落入和你一样孤苦的境地,玉卿,我不是你,我不会走投无路,也不会选择逃跑。”
玉卿看着尤洵拿着兵器,知道时间不多了,他转而对穆恒道:“穆恒,你不想知道成为负责人的方法吗?你的资历比尤洵要好,怎么看你都……”
“不想。”穆恒打断玉卿,道:“四阁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既不想和弟兄分开,也没有公子这样的能耐管理整个隐世,你不必挑拨离间,你离开之后,是我带着四阁最先认他为负责人。”
隐世成员的不离不弃,甚至毫无异心,与他当时的情况截然不同,明明是同样一批人,明明差不多的管理,尤洵如何赢得如此稳固的人心。玉卿看着尤洵,道:“为什么?同样是负责人,凭什么我就被迫离开?”
尤洵在玉卿身边蹲下,道:“因为他们是人,不是蝼蚁。”尤洵举起手中的铁扇,玉卿睁着眼,任由铁扇落下,他目光只注视着尤洵,笑道:“有一句真话,这些年,我是真的很想你。”
尤洵动作没有停下,玉卿也知道尤洵不会就此饶过他。他的尤洵向来如此,那么理智,那么坚定,那么从容。
他第一次见到尤洵时,尤洵只是个孩童。尤洵的兄长在他面前拿着糖葫芦炫耀,可尤洵一个眼神也没给他,拿着课本坐得板正。玉卿当时只是处理异况路过,觉得这孩子约莫是个读死书的。
第二次来到尤府时,尤洵正盯着他的方向不眨眼,久到他以为尤洵能看见他时,尤洵突然低头看一眼桌上的书,轻声念到:“神嗔神喜师更颜,送神万骑还青山。”明明是一首讽刺装神弄鬼的诗,尤洵却念得平淡,一点正气也没有,这可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尤洵不过是个孩子,并非美人,照常理来说对他不该有任何吸引力,可他总想去看看尤洵,看这孩子是否一直淡然,看这孩子是否能给他新的惊喜。
他就这么看着尤洵一直长到十三岁,他发现他要收回不是美人这句话,尤洵这孩子,长得是标志好看的。那天他翻看剧本,发现尤家乘船游湖时,尤洵被嫉妒他的兄长推入水中,在水中游了好一会才被仆人发现救上来。
玉卿抵达湖边时,尤洵正好被推入湖中,他这时才终于看见尤洵有不一样的神色,带着意外的,可仍是从容。尤洵落入水中没有慌张,看得出来水性尚可,他朝船只方向游去,但船上的人由于兄长刻意引导,一直没有发现底下的尤洵,甚至加快速度。
玉卿很快便发现尤洵体力不支,到底是读书人,没多少气力。他知道仆人迟早会把尤洵救上去,看着尤洵咬牙坚持的样子,他心中竟生出几分愉悦,他想看尤洵撕碎表面的平静变得惶恐的样子。他一直期待着,可是没有,尤洵的动作越来越慢,身子也开始下沉,好似马上就要失去意识。
如今回想起,他也不知为何当时居然跳入湖中想去帮助尤洵,可就在他跳入的一瞬间,仆人发现落水的尤洵,手忙脚乱的下去救他。当时他在水中看着脸色苍白的尤洵,意识到他并不想让尤洵死去。
之后尤洵病了很长一段时间,躺在床上几乎没有血色,玉卿来到尤洵房中,伸手替尤洵拂去额间的薄汗时,手却被抓住。尤洵的体温很高,烫得他下意识将手抽离,可他很快就觉得冰冷,他望着自己的手,犹豫再三后放入尤洵掌心,尤洵在睡梦中慢慢地握住。
他一直坐到黎明,他那么怕无趣的人,居然能在床边坐一晚上,想来也是神奇。他离开前去了兄长的房间,那人握着骰子正呼呼大睡,他抬腿踹了兄长一脚,足以让他疼好些日子。回到隐世后泉水无风却起涟漪,身上的灵气也在散去,是对他破坏规则的惩罚,他舀起一碗泉水饮下,感受灵气慢慢恢复,但泉水在体内冰冷刺骨,他看着泉水笑道:“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