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68、第 68 章

　　尤洵没有心思搭理玉卿，他推开门，发现门外一片狼藉。地上铺满五颜六色的液体，除开残肢外，还散落着各种犄角羽毛。最混乱的一处，尤洵看见触目惊心的鲜红，在冥界里，只有他们这样的人的血液才会是红色。
　　尤洵找不到沈弃的身影，他搜寻间瞧见旁边有鬼兵驻守，他的羊角被削去一半，想来是参加了这种恶战，尤洵上前问道：“刚才的人去哪了？”
　　鬼兵转身看向尤洵，什么话也没有说。尤洵咬牙努力平复心情，安慰自己群演对与剧情设定无关的问题是无法做出回答的，他不能乱了阵脚。沈弃现在无法联系，但是穆恒可以，穆恒不会放任沈弃一个人面对的，他该去找穆恒。
　　玉卿跟上来，对尤洵道：“你何必执着他，不过是隐世的普通成员，当初江川消失你不也没在意？”
　　先回答玉卿的是横在脖间的铁扇，扇面挨着肌肤刺出血点，玉卿却并不在意，彷佛感受不到任何痛意。尤洵看着他，道：“沈弃在哪？”
　　玉卿道：“不该存在的人，自然是要处理干净，你不必去寻。”
　　尤洵握紧手中的铁扇，玉卿这样的祸害，早一日除掉早一日安定，为了隐世长久的安宁，毁掉一个世界又如何。
　　“住手！”
　　极具怒意的一声唤回尤洵的理智，但出现的不是沈弃，而是鹿首。鹿首四条腿几乎是飞奔过来直冲向尤洵，根本不在乎他这一下会不会让鬼王的新郎官致命，他现在要做的是不计后果保护鬼王。
　　尤洵本想闪身躲开，却见玉卿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以为玉卿要禁锢他让他去承受冲撞时，玉卿抱着他躲开了鹿首的攻击。
　　鹿首的犄角划破玉卿的右臂，而尤洵没有收回的铁扇划破玉卿的脖颈。伤口看起来可怖，但没有划破动脉，玉卿看见尤洵脸上流露出一瞬的可惜，握着伤口无奈道：“我为了救你负伤，你倒好，还嫌我伤得不够重。”
　　停下来的鹿首回头看见玉卿胳膊与脖颈处的鲜血，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跑到玉卿面前跪下道：“是在下的失误，千不该万不该伤了鬼王，请鬼王责罚。”
　　但玉卿并没有搭理鹿首，他看着毫不留情离开的尤洵道：“你去哪？”
　　尤洵并不回复他，玉卿冷了脸，对鹿首道：“去把他拦下来带回殿内。”
　　尤洵听见身后再次传来踏步声，想着干脆把鹿首打晕算了，他转身见鹿首在靠近他时减慢速度停下来，道：“鬼王要你回殿内，否则他就离开。”
　　玉卿也只能威胁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能留下他，从某种程度上，玉卿也真是可悲。尤洵如果现在执意离开，玉卿定然会到其他世界去杀害隐世的人，他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发生。
　　他现在不能走，他该相信穆恒的经验，相信沈弃的机警，他们会有解决的方法，他现在首要任务是拖住玉卿。他必须相信，如此才无需接受他不想看见的结果。
　　尤洵抬步走回殿内，鹿首见状满意的跟上。趁着鹿首不注意，尤洵的食指轻敲两下，但没有出现红线。
　　尤洵走回玉卿身边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鹿首见状感慨道：“不愧是鬼王，修复得如此快速。”
　　尤洵知道玉卿是趁着刚才的时间去往隐世复原，他现在并不想搭理玉卿，甚至不在他身边停留直接步入殿堂。鹿首不悦道：“他仗着鬼王的宠爱目中无人，要不要在下去教训他一番？”
　　玉卿看向鹿首的眼里只有冰冷，吓得鹿首立刻跪下，玉卿警告道：“只有我能碰他，谁敢动这种念头，我将它剥皮拆骨。”
　　鹿首毫不怀疑鬼王真的会这样做，上回有个鬼兵不慎把这位新郎官的画像碰倒在地，直接被鬼王派人扔到海里去了。冥界的海上层是冰冷的水，有不少未知的生物，他们有锋利的獠牙，能瞬间将骨头啃碎。下层则是滚烫燃烧的火，它火越烈烧得越慢，痛感却丝毫不减。因鬼怪是亡灵不会再次死亡，一旦落入海里，只能永远承受这煎熬、
　　玉卿走进殿堂时尤洵已回到原位坐下，尤洵的神色虽然平静，但眉头轻皱。玉卿走到他面前坐下，道：“你在生气，我本该为此高兴，但一想到是因为沈弃，便一点也不觉得欢喜。”
　　尤洵抬眼看他，道：“你对他究竟有何不满，非对他下手不可？”
　　“因为他不该缠着你。”玉卿拿出鬼兵从沈弃身上拿下来的红线放到桌上，语重心长道：“尤洵，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孤独，他们不懂我们在守护什么，也不能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沈弃对你一无所知却还要留在你身边，而你偏偏还为他动容。你要我怎么接受？我不能看着你盲目的越陷越深。”
　　尤洵看着红线，眼里有一瞬的惊慌与破碎，但很快恢复平静，玉卿留意到尤洵神色的变化，道：“你一定很好奇我当初离开的原因，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厌倦那里的生活，我为他们付出这么多，出现异况第一时间去处理，但他们从来不会感谢，为了那里的安稳谨慎挑选新人，他们却只会抱怨要求苛刻，尤洵，不止是我，你也有这种感受吧？”
　　尤洵避开眼不再直视他，玉卿知道自己说对了，他让鹿首走远些，直至确定这个距离鹿首听不清，才转头对尤洵道：“你现在是不是也经常看着庭院那口泉，思考自己走到如今是为了什么，若说权力，他们更听阁主的，若说自由，被灵泉限制不能久离，你又能得到什么？不过是一直在付出。你所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我能理解你的困境。”
　　玉卿看着尤洵一点点垂下眼，正是他心理防线倒塌的预兆，玉卿抓住机会进一步劝说，道：“你终究会和我一样离开，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我这些年过得很好，行过许多路，看过许多风景，遇见各色各样的人。你一定也有喜欢的角色，但碍于隐世的规则无法靠近接触，但我离开后，可以作为路人与他们交谈。这样自在的生活，我希望你也能感受。尤洵，我是真的为你考虑，我将负责人的位置给你，是因为我相信，我们是一类人。现在懂你的只有我，就和我一起步入自由吧。”
　　玉卿说完后静静等待尤洵的答复，尤洵沉默良久，开口时有深深的无力感，道：“我不想听，你不要再说了。”
　　玉卿对尤洵的反应很满意，他温柔道：“好，我不说，你自己想想。”
　　玉卿回到位置上继续准备婚宴事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尤洵的状况，见他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殿堂内的脚步声不断，玉卿与鬼兵的讨论声变得模糊，尤洵把红线拿在手上，他不想继续胡思乱想，选择睡去。他梦见了沈弃，他坐在庭院的摇椅上，沈弃站在他面前弯腰看着他，眼里的明月与身后的星光重叠。沈弃道：“我想留在你身边。”
　　在洛乌青云门，他和沈弃一起躺在屋顶上看月光，深夜凉风，孤鸿独鸣，他们没有谈天对话，却觉得无比融洽。
　　在他的卧房里，他缠着纱布躺在床上，沈弃坐在他旁边煮茶，他指着剧本的某处同沈弃分享，沈弃凑近细看后说了些什么，笑得他险些扯动伤口。
　　在除夕那晚，他回到房间推开窗，靠在窗台看沈弃离去的背影，谁知沈弃突然转过身，大抵是酒意上头，他居然对沈弃毫无防备的笑了，沈弃看着他，举起四根手指，嘴里似乎在说：“我初四来。”
　　一切的温馨突然破碎，场景转化到鬼殿外，楚欢与何礼面无表情注视着沈弃，鬼兵一拥而上，穆恒扔给沈弃一把弯刀，叮嘱他小心。鬼怪五颜六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攻势也越来越猛烈，沈弃身上出现不少伤口，尤洵瞧见沈弃身后牛首正朝他冲去，还未等尤洵提醒沈弃，牛角已经没入沈弃体内。
　　尤洵一下子惊醒过来，他此时正躺在软榻上，眼前是一片红衣。玉卿见尤洵睁眼，伸手替他撩开额前的碎发，道：“做噩梦了？”
　　尤洵躺着没有动，他确定手上的红线还在后，道：“我梦见沈弃，他流了很多血，就在外面。”
　　尤洵虽然有在克制，但玉卿还是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安与破碎，玉卿应一声安抚道：“没事的，已经过去了，我在陪着你，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可尤洵这人也有自己的骄傲，道：“不必，我自己可以，你……在殿内忙你的。”
　　尤洵仍是不肯接受他，却又不想独自待着，玉卿喜欢尤洵处于矛盾中，他道：“好，你再睡会。”
　　尤洵翻身平躺在榻上，看着房梁出神，过了许久，尤洵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是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