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38、第 38 章

　　尤洵在雅间坐着，打算将酒饮尽再去尽欢场，他瞧见一旁的沈弃，问道：“不去工作？”
　　沈弃为他倒上酒，回道：“下一场在傍晚，不急。”
　　尤洵叫沈弃把重心放在工作上，他答应了，如今来看，也不能说没做到。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知道他会来就只接一个任务，但《江湖异心》此时才中午，距离傍晚着实有点久。尤洵知道沈弃的心思，定然是要跟着他去尽欢场的，只能叮嘱道：“重心可以再放放。”
　　沈弃应道：“好。”
　　尤洵之前来过尽欢场，当时作者还未对此处有具体描写，只有大概构思，所以尽欢场只有寥寥无几的摊位，看起来很是萧条。如今这尽欢场倾注作者心血，比往日热闹不少，若非他事先知道，真瞧不出是同一个地方。
　　锦绣还未来，尤洵带着沈弃在尽欢场四处逛逛，道：“群演做出来的东西也会有精品，就像前面那家豆花，之前就在这了，我去尝过一次，味道相当不错。”
　　沈弃应道：“好。”随后看一眼豆花，将群演的容貌几下。
　　尤洵瞥见旁边有丢圈的摊子，走过去询问摊主价钱，摊主也不说话，指指旁面挂着的木牌。这还是个高冷的群演，尤洵也不介意，走过去看那老旧的牌子上歪歪扭扭刻着三文四个环，尤洵想了想，要了八个。
　　地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玩具，看着种类挺多，但并不精致。尤洵闭上眼，慢条斯理扔了六个，睁开眼发现只套中一只泥塑，摊主取出环把泥塑递给尤洵，又补上一只。
　　泥塑是只小老虎，由于做工粗糙，眼睛看起来一大一小很是滑稽。尤洵递给沈弃一个环，道：“试一下？”
　　沈弃接过环掂了掂，打量地上的小玩意一圈，轻轻抛出，套中尤洵刚才的位置。
　　尤洵看着环中的泥塑，知道以沈弃的身手，可以轻而易举套中任何一件物品，可沈弃偏偏选了和他一样的泥塑，一样的位置。
　　沈弃虽然言语不说，但行动上从未怯懦。沈弃会大胆的跟上他，一如从清音阁二楼跳下时；沈弃会果敢的接触他，一如醉酒后在沈弃房中时；沈弃会细致留意他，一如今日能在大堂发现他。
　　长此以往，沈弃还将如何？
　　尤洵盯着那只泥塑，道：“你不懂这游戏的乐趣，即便你能，也不要这么做。一下子套中想要的东西，得到后就不会觉得珍贵。而且你只有一个环，这里的东西如此之多，若没有深思熟虑，你又如何能保证，套中的泥塑就是你最想要的。”
　　沈弃拿着摊主递给他的泥塑，道：“因为我确信，我只要他。”
　　泥塑空缺的位置被摊主用一只竹蜻蜓补上，尤洵把最后一个环递给沈弃，道：“但你现在还有一个。”
　　沈弃接过环没有犹豫直接抛出，环落在空地上，没有套中任何东西，沈弃道：“其他的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
　　尤洵想起今日与许幸的谈话，人会因对方性格上难以忍受的缺点而消磨爱意，他看着沈弃手中的泥塑，和他一样是大小眼，甚至比他的粗糙，连胡须都没画上。尤洵问道：“你手上的泥塑手工并不好，要同我换吗？”
　　沈弃看着他，眼神坚定，道：“不换，即便不完美，那也是我选中的。”
　　明明他手中的泥塑如此粗陋，他说的却是不完美。尤洵在剧本里见过各式各样的分手，因对方尖酸刻薄，因对方幼稚胡闹，这些无法忍受的缺点让感情结束。沈弃分明看见缺点，却只是将它作为其中一小部分，即便有更好的泥塑，也不愿意更换。
　　沈弃为何如此坚定的选择他，他呈现出来给旁人看的，未必是真实的他，沈弃又为何相信，他只是不完美，并非丑恶大于真善？
　　有很多话尤洵想问，但是现在这层纸不该被捅破，否则沈弃会越加明目张胆。尤洵从沈弃身后瞧见那片熟悉的霜色，道：“走，锦绣来了。”
　　尤洵刚走出两步，便被突然出现的许幸叫住，尤洵看向他道：“怎么了？”
　　许幸瞧见尤洵才稍微安心些，顾不上问隔壁的沈弃为何在场，道：“涣娘把于恬带到议事阁，说要由公子评判。”
　　议事阁在尤洵卧房隔壁，这些年很少被使用，因为尤洵大多时候坐在庭院里，来找他的人就直接在庭院沟通。现在基本上只有很正式的事情才会到议事阁去，这次涣娘把人带进去，想必不是小事。
　　尤洵和许幸一同回去隐世，沈弃因后面还有任务，就没有跟着。
　　议事阁里，于恬正在地上哭哭啼啼，涣娘坐在旁边双手交叉架在胸前，神色间皆是不屑。尤洵瞧见涣娘隔壁坐着的青白，好奇她怎么来了。
　　青白正在啃瓜子，看见尤洵抓了一把递给他，尤洵摇头表示拒绝，走到上首坐下看向涣娘问：“这是怎么了？”
　　涣娘居高临下扫了于恬一眼，再看向尤洵时，敛了一半的戾气，道：“若非云醉和我说，我都没留意这丫头这么放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要她，宁愿忙些也好，省得留下遭罪。要她留在阁里看剧本，结果天天往别的阁跑，当隐世是什么地方，给她玩的吗？！分了任务给她，还挑三拣四的，遇到主角还使劲往身上贴，是想破坏规则吗？才来了两年，阁里多少人对她有怨气，瞧她这样子，是想把六阁搅得天翻地覆！”
　　于恬刚想否认，就听青白道：“听说丑的老的不要，非得好看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去相亲呢。”
　　青白早看于恬不顺眼，也不知公子怎么会选中这人带回隐世。隐世里大家对待任务都认真负责，唯有这人，不愿意去学，任务也是能躲就躲。六阁与八阁离得近，她去找云醉时，没少瞧见这人提着食盒去七阁。
　　七阁都是公子哥，个个风度翩翩，于恬的心思她一看便知。有次她路过撞见于恬和七阁的人谈话，那姿态扭捏得很，还时不时触碰对方，最要命的是，于恬刻意捏着嗓子说话，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她就忍不住翻一个白眼。
　　于恬见青白说完话，正欲开口解释，怎料青白又道：“听说上次去《风烟》抱着男二死活不撒手，阿婷都没眼看，踩了她一脚才松的手。”
　　于恬见青白这样直接说出来脸色有些难看，唯恐怕她再说些什么，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尤洵。
　　于恬本是《卿卿》的女三，家道中落又吃不了苦，辗转到了青楼。绣娘见六阁的人总是没什么休息时间，便想多个人帮忙，请求尤洵把她带回来。
　　尤洵早知会有今日，所以那天胡同的任务，他特意带上云醉。他不会亲自去找涣娘，告诉她于恬不行，他要让云醉去。云醉在隐世所有人都知她善良温婉，只要由她去说，涣娘一定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由此开始对于恬上心。
　　于恬的问题不在少数，涣娘定然能发现，然后找他处置。他要让大家看见，盲目选人的后果。在隐世里，百人百性，或乖张，或跋扈，但务必善良正直。于恬很明显不符合这一点。
　　如今是秋季，天气正凉，于恬一直在地上坐着也不好，尤洵便让她先起来。
　　于恬抹着眼泪抽泣着站起来，起身时腿还软了一下，眼看就要摔下去，青白见旁边站着的许幸正要伸手去扶，扔了手里的瓜子冲过去托住于恬，道：“哎呦，怎么不小心点，万一摔地上多疼，上次看你捧着两个食盒去七阁，以为你力气很大呢，没想到站都站不稳。”
　　这一番话下来于恬甚至忘记要哭，忙解释道“我……”
　　“哎，不客气不客气，”青白打断她，见于恬站好后松手坐回去，道：“各阁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用这么见外。”
　　于恬被青白的话堵得严严实实，青白若一直在场，后面指不定还要说她的坏话，于是柔弱道：“青白姐姐你不回去吗？今天是六阁内部的事情。”
　　于恬言下之意很明显，六阁的事情她一个六三阁的人在这掺和什么？
　　青白虽然听懂于恬的意思，但这么久终于让她等到于恬被修理，她当然不可能就此离开，错过这个看戏的机会。
　　青白道：“我来观摩学习，告诫自己有所为有所不为。”
　　于恬心中恼怒，有苦说不出。她被问罪的场合，青白居然敢说来观摩学习，还说什么有所不为，把她当作反面教材吗？
　　于恬可怜巴巴的看向尤洵，希望尤洵能为她做主，把青白赶走。没想到尤洵此刻没有看她，正低头盯着手里许幸交给他的报告，于恬怀疑尤洵可能连刚才的对话也没有留意。
　　这一幕被青白尽收眼底，她忍不住笑出声，笑完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被尤洵听见真叫她离开。
　　尤洵其实听见她们的对话，只是青白正好能克于恬的性子，青白在场能让于恬少卖惨狡辩，所以他才没有让青白离开。许幸给他的报告记录了于恬近期任务情况，不得不说，是相当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