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27、第 27 章

　　黎家人很明显不相信这点，黎文念道：“怎么可能，她明明记得以前的事情，还会喊我爹，她就是黎绘。”
　　黎娇附和道：“对，她记得很多事情，那时还没有开始换身体，别人怎么会知道，她就是黎绘。”
　　接受这件事情对黎家人来说或许很难，但他们不能继续以这种错误的认知去祸害别人，必须让他们知道真相。聂楚行道：“黎绘离世前是不是和梦犬待过一段时间？”见黎娇神色一僵，聂楚行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道：“那都是黎绘离世前告诉梦犬的，梦犬再把这些记忆导入别人脑海里，因此成为你们以为的黎绘。”
　　但黎家人还是不相信，黎娇坚持道：“她就是黎绘，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没和她相处过，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多熟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不知道？”
　　即便黎绘尽量将所有记得的事情告诉梦犬，但仍会有疏漏，人是不能完全模仿另一个人的，聂楚行道：“她所有的小动作也和以前一样吗？不是吧，关于这点，你不可能没有发现。”
　　黎娇确实发现了，只是她刻意去忽略，一遍遍告诉自己，毕竟换了身体，有不同是正常的。她的黎绘，和她一起长大，会俏皮的抓着她的手，求她一起玩，会笑着看她，然后左眼突然眨一下。这些让她记忆深刻的小动作，全都没有了，但是她没得选，即便不那么相似，只要能聊起从前，只要能喊她姐姐，那人就是黎绘。
　　黎娇不愿意承认，一字一句道：“即便如此，她也是黎绘。”
　　亲人的离世对于他们来说过于沉痛，一时半会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聂楚行于是转化思路道：“这个先不聊，说说梦犬是怎么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时黎娇最先看向父亲，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这件事情，大概率是黎文念所为。
　　聂楚行手上还拿着符文，黎文念不敢乱来，他道：“我说你们就放过梦犬吗？”
　　聂楚行态度坚决，他看着黎文念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交代清楚我们才能帮你，若你什么也不说，我们只能全部净化干净。”
　　薛禾风也劝道：“我们不是只驱邪，我们也助百姓，你若不交代，不管是梦犬还是黎绘，都会消失。”
　　听见黎绘有消失的危险，黎娇着急道：“父亲！黎绘不能再出事！你说了要保护她的，实在不行就告诉道长吧，说不定他们能理解。”
　　黎文念沉思一会，无奈道：“我也知此事有违人道，可我没用办法啊。”
　　他自出生起便在这地下村，村里人告诉他，上面受阴林影响无法久住因此才搬迁到地下。他们这里的人终日不见阳光，也无法像寻常人一样赏月，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不甘心待在此处。年老的人无法在外界立足，便劝年轻人到外面去奋斗，等有能力了再把他们接出去。
　　于是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他也是被送出去的一批。父母安排他到黎城找舅舅学制糖葫芦，以此作为谋生工具在城中立足。他努力的制糖，努力的去售卖，可挣来的钱并不足以让他在城中置一处宅子，
　　他灰头土脸的回家，得知父母已经过世，并且在离世前为他定下一桩婚事，他与那女子成亲，过了几年快乐生活。可地下村的人身子骨大都差些，媳妇在生下黎绘那晚大出血离世，走前叮嘱他照顾好黎绘。
　　黎绘无论是性情还是长相都很像她娘，他很喜欢这孩子，但要命的是，黎绘也随了她娘的体弱多病。黎绘前前后后看了不少次大夫，到最后基本是靠中药续命，在他实在走投无路时，一个人找上他。
　　那人带来梦犬，让他去找一个女子，梦犬可以把黎绘换到对方身上。他答应媳妇的，他必须照顾好黎绘，于是他哄骗一个姑娘来到地下村，第二天黎绘的身体死去，那姑娘居然开口喊他爹。
　　他一开始并不相信，但那姑娘能说出许多他们相处的细节，若非是黎绘，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他感谢那人的出现，也问过帮他的原因，那人告诉他，有人讨厌阴林甚至要毁灭阴林，那他就要让阴林生生不息。
　　梦犬换身体也需耗费阴气，为了维持梦犬的能力，他挖了一条滑道引入地上的阴气。因他家中的地下室与隔壁相连，导致阴气溢出弥漫在整个村落，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即便停手也会被赶出村子，倒不如让大家和他一起堕落。到后来他发现可以利用滑道抓人，因许多姑娘发现他家在地下后选择离开，于是他在滑道内放入大量迷烟。
　　往后的他不过是越陷越深，他以卖糖葫芦为幌子，在城中物色新的身体，可不知为何，身体存活的时间越来越短。同时，城中关于他的谣言也越来越多。他很难再去骗姑娘，这次甚至到身体死去，也没能找来新的人。
　　虽然他也为黎绘还能活动感到惊讶，但梦犬的能力他不清楚，只要黎绘活着就好。他这段时间一直未找不到身体而焦虑，直到前端世界，城中突然来了一批道长。他一眼便看中白灵舒，修士的身体，定然能存活得更久。
　　他打听到这批人要前往阴林，于是提前蹲在树林，利用声音引导白灵舒走向滑道，可让他意外的是，掉下来的还有别人。
　　黎文念苦笑道：“若我再小心点，这次就能成功了。”
　　聂楚行说话一针见血，道：“黎绘之所以还能行动，是梦犬的阴气在撑着。死去的人没有意识，你以为的黎绘，不过是梦犬。”
　　聂楚行这话说得残忍，小心翼翼护着的女儿突然揭开虚假的外衣，变成拴在地下室的狗，这哪位父亲都不能接受。但薛禾风能理解聂楚行，他必须撇开所有的委婉，将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黎文念面前，他才能停止自欺欺人。
　　黎文念坚持道：“你不必和我说这些，她就是黎绘。”
　　训犬大师薛禾风决定用更直观的手段，虽然他也不知能否成功。他走到躺着的黎绘身旁，道：“梦犬，叫。”
　　最先传来叫声的是黎娇附近的梦犬，黎文念的欣慰之感正要漫上心头，躺着地上的黎绘突然睁开眼看着薛禾风，道：“嗷，嗷。”
　　这简单的两声让黎文念与黎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黎文念道：“绘绘，你别吓爹，你是绘绘对不对，你过来，来爹爹这边。”
　　黎娇的声音已有些哽咽，但还是唤道：“黎绘，刚才是你没反应过来对不对，没事的，姐姐知道。”
　　黎绘躺在地上睁着眼看薛禾风，没有黎绘黎文念与黎娇，即便他们近乎撕心裂肺的喊她过去。薛禾风一边为自己的天赋陶醉，一边观察黎家人的神情，确定他们是真的有些崩溃后，他看向聂楚行，低声道：“要继续吗？黎娇好像很难过。”
　　聂楚行还在感慨梦犬如此听人话，闻言看向黎娇，见她已经掩面哭起来，道：“就这样吧。”
　　这件事情已经给他们足够的震撼，平静下来后应该能慢慢接受。聂楚行道：“梦犬和村子我们都会处理，往后就好好生活。世间没有死而复生，也没有更换身体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黎绘也不希望你们这么做。”
　　黎娇哭得说不出话，黎文念坐在地上，呆滞道：“没有黎绘，我再也不会好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黎绘，明明我答应你的。”
　　净化可是项重任，薛禾风走到黎文念旁边问道：“我的佩剑你放在何处？”
　　黎文念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没有理会他，薛禾风只能自己动手去翻，他转身瞧见梦犬正直勾勾盯着他，道：“怎么？你知道我的佩剑在哪？”
　　薛禾风本来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梦犬真走到铁链端转两圈，随后坐下看着他，薛禾风半信半疑道：“它这是告诉我藏在那？”
　　不排除是梦犬诱敌的手段，聂楚行不放心让薛禾风过去查看，对他道：“我去看看。”聂楚行走近时梦犬一改方才的乖巧，凶狠中又带有恐惧，起身一点点往后退，直以抵达墙角。
　　聂楚行翻开木材，竟真在里头找到剑与鼓，他把剑抛给薛禾风道：“倒是少见，这梦犬竟然通人性。”
　　薛禾风自己也意外，道：“我还以为邪物都是凶残的。”
　　聂楚行想起十年前阴林那一幕，道：“未必，世人憎恨邪物，是因阴阳不和，邪物于他们有害。但邪物大都缺乏思考能力，也算不上有意害人。”
　　这番话让薛禾风有些惊讶，他道：“阿楚，我以为你是最讨厌邪物的。”
　　聂楚行挑眉道：“因为我净化最多吗？”见薛禾风点头，他继续道：“我只是站在百姓的一方，因为他们受邪物影响无法安生我才除邪，十年前若非邪物出逃危及人间，我也不会去净化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