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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云醉瞧见道:“公子不拿轮椅吗?”
      每阁都有各自的道具库,里面应有尽有,就连轮椅,少说也有四五把。倒也不是尤洵想背,只是两阁隔得不远,找轮椅的功夫都走到七阁门口,没有必要费劲,拒绝道:“七阁就在隔壁,走一会就到了。”
      青白还要留下多呆一会,于是尤洵背着沈弃出门,许幸跟在身后抱着剧本。此时已是夜晚,秋天的风吹来很是惬意,在这条道上走着,能瞧见各阁灯火通过。尤洵很喜欢隐世这一点,让人感觉永远走在光里。
      “我近来总会想起玉卿。”尤洵道。
      或许是因为学校里寻不到出处的目光,或许是因为凝袖楼奇怪的注视,或许是因为沈弃的到来,又或许是因为安逸太久的心慌。
      尤洵每每回忆起过去的日子,印象最深刻的,都是关于玉卿。玉卿如何在他身边蹲下,如何笑着看他,如何逼他饮酒,尤洵都记得。如果说从前的日子煎熬,那很大一部分来源于玉卿。
      许幸道:“他不会回来的,隐世已经易主。”
      玉卿对尤洵做的事情,许幸都看在眼里,可他无能为力。当时玉卿作为隐世的负责人,他的暴戾大家都清楚,可是没有人能与他抗衡。而玉卿不知缘由的,将所有恶意施加在尤洵身上。他不是没有去求过玉卿,但当时玉卿不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他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求情,你身上有哪里值得我卖你一分面子吗?”
      他不值得,确实不值得,他本就如蝼蚁一样活着,他本该死于那个雪夜,可公子偏偏救了他,还要为了他的安宁将自己置于苦难之中。他去四阁找公子,说他愿意离开隐世,没有隐世灵气的支持,他很快就会消散。只要他消散,公子就不必承受这些,他明明毫无价值,又何必为他痛苦。
      可当时公子看着他,一如既往的温和,道:“没有人是毫无价值的,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值得。”
      他这一生毫无意义,自小被卖进尤府,成为伺候府内公子起居的下人。尤大公子自小骄纵,言语辱骂是常态,时不时动手将他打得一身伤。他是靠尤府才活着的,离开尤府,他只有饿死的份,所以他只能忍着,为了活着,为了那一口饭。
      他听闻尤府的公子是两个极端,尤二公子性取温和,谦逊有礼。他有幸碰见过几次,远远瞧见,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如诗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他羡慕伺候尤二公子的人,但他不敢奢望自己能到尤二公子身边去。那样高贵的人,他凭什么能触碰?
      随着尤大公子年龄增长,他虐待人的手段也越来越狠厉。初时只是拳打脚踢,后面不知从哪得来一根鞭子,抽得人生疼。那段时间他身上皆是鞭子留下的痕迹,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作为下人,连药也没有,只能等伤口自己慢慢愈合。
      有次尤大公子回来,怒气冲冲的,看见人就骂。他在旁伺候着,大概能听出来是尤老爷夸赞尤二公子能干,批评他不知进取。他端着茶不敢说话,只盼着尤大公子怒气尽快平息。可不多时,尤大公子又拿起皮鞭,将他连拖带踹拉到室外,紧接着就是皮鞭落在身上。
      他以为尤大公子会如往常一样,抽一会便停止。可那天他怒火极大,一直一直在抽着,后面他身体痛得麻木,意识模糊,只记得漫天大雪,他想,他的生命终止在雪夜里,也是挺好的。
      可公子救了他。他依然记得那日被公子抱起,感受到公子身上的暖意,他挣扎着怕身上的血弄脏公子的衣裳,可公子低声对他道:“别动,我带你去看大夫。”
      原来他伤口不一定要等自己好,原来他也能去看大夫。他自以为渺小卑微,在这浑浊的世间跌跌撞撞,可公子来到他身边,替他遮挡所有风雪,肯定他的价值,让他在安宁中一点点成长起来。
      那时他才明白,原来离开地狱的唯一条件,是救赎。
      许幸再次肯定道:“他回不来的。”
      没有人期待他回来,隐世易主后,没有手绳的连接,玉卿无法进入隐世,他会被迫隔绝在外面,看着自己灵力一点点消散,然后彻底消失,就如许幸曾经期望的那样。
      尤洵轻声应和道:“是啊。”
      但他隐隐觉得,玉卿不会心甘情愿的消散,他不是那种人。他厌倦隐世的生活,又喜看世人陷于苦难,所以他离开隐世,看众人惊慌失措,看场面混乱动荡,他会因此而兴奋,但绝不会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尤洵背着沈弃回到七阁,秦安正好在大堂,他上前问道:“沈弃这是怎么了?”
      尤洵感受到身后的人仍是安静的睡着,道:“喝醉了,他的房间在哪?”
      “三楼左手第二间,我来吧。”秦安上前想替尤洵把沈弃背上楼,但沈弃的手臂紧紧环在尤洵身上,任他如何使劲也掰不开。
      尤洵见状无奈道:“我送他上去吧。”他走出两步,见身后的许幸要跟上,道:“你抱着剧本不方便,在这等我吧。”
      尤洵踹开房门,房内没有电灯漆黑一片,所幸他对七阁卧房布局熟悉,很快精准的找到床的位置。尤洵走到床边坐下,身体微向后仰想把沈弃放下去,但沈弃的手仍是环在他颈间,尤洵只能伸手掰开,谁料他刚碰上沈弃的手,沈弃就往床头的位置倒去。尤洵身体重心本就后移,加上沈弃的手一直没松开,他连带着被拉到床上。
      尤洵背部撞在沈弃身上,所幸撞得不狠,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右手用力想撑起身,但被沈弃环绕的手所阻挡。
      “沈弃。”尤洵唤他一声,身后那人没有任何动作,尤洵也不知沈弃是否醒着。
      他左手尝试掰开沈弃,但沈弃力气大得很,他单手无法完成,尤洵也担心过度使劲会误伤沈弃,挣扎一番后躺回床上,打算等沈弃清醒些。
      沈弃房内的窗开着,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月亮,应是接近十五,此时月圆得很。尤洵想起那天泉边,沈弃站在星光下低头看他,眼里璀璨明媚。
      尤洵听到轻微细响,身后那人贴上他的背部,颈间的手松开,沈弃的右手垂放下,左手改环在他腰间。尤洵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他唤道:“沈弃。”
      “嗯。”沈弃缓慢慵懒的应一声,想来是醒了,但人还是晕乎。
      尤洵本想直接起身离开,但犹豫一下,还是叮嘱道:“你酒喝多了,半夜兴许会吐,最好备些桶放旁边。”他说完觉得沈弃这个状态应当起身拿不了东西,又道:“算了,我待会让秦安给你送过来,你先好好休息吧。”
      尤洵手握住沈弃的手臂,正要拿开,却听身后沈弃唤道:“公子。”
      尤洵停下动作,道:“怎么了?”
      沈弃安静几秒,才开口道:“穆恒与云醉,是连理吗?”
      尤洵闻言轻笑一声,他没想到青白天天看剧本都没发现,反倒是沈弃,这个被作者定义为不近女色的男主看出来。尤洵以为沈弃受作者影响,是不懂情爱的,没想到如此敏锐。尤洵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弃的声音仍是懒洋洋的,道:“他们看着彼此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尤洵从一开始便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也没有过多留意他们是如何看对方的。尤洵惊讶于沈弃的观察力,也难怪他能如此快速区分剧本各个角色。看来半个月后,沈弃确实是能独立执行任务。
      尤洵夸赞道:“观察力不错,他们确实在一起好些年了,只是平日里低调,知道的人不多。”
      穆恒和云醉其实没有刻意瞒着,只是在旁人面前很少主动聊起对方,作为阁主,忙碌是常态,见面的机会也少,基本在四八阁之间往返,因此除了阁内成员和他们这种久居隐世的人外,几乎没有人知道。
      沈弃问道:“那公子呢?”
      尤洵一时没反应过来,道:“我什么?”
      沈弃补充道:“公子和谁结为连理?”
      尤洵没有多想,只当沈弃是好奇,道:“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和谁结成连理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有爱慕的人,那就携手共进,没有也无妨,只要快乐自在,不辜负自己就好。”
      尤洵拿开沈弃放在腰上的手,道:“作为负责人,无论你选择哪种,我都希望你在隐世能欢愉。”
      尤洵站起身看向沈弃,他此刻微睁着眼,好似随时都要入睡。入秋夜里容易受凉,尤洵弯腰替他盖好被子,道:“好好休息,明日起来若是不适,可以找阁主请一天假。”
      等尤洵关上房门离开后,沈弃翻身合上眼,再睁开时眼里一派清明。
      尤洵下楼先嘱托秦安给沈弃送去木桶,找寻许幸时瞧见他把剧本放在桌上,手里拿着笔在剧本上标注划线,表情很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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