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12、第 12 章

　　村子面露惑色似在思考，而后道：“我们天天在这池子里，可从来没见过什么鬼球。”
　　薛禾风解释道：“鬼球只在夜间活动，大家皆日落而归，自然是没遇上。”
　　“我们这不过是寻常池子，怎么会变成至阴之地。”村长语罢一顿，眼睛微眯起，道：“难不成是道长发现里头有什么？”
　　这就是让薛禾风为难的地方，但凡他找到证据，还能拿出来逼村长承认，但现下他除了一块石头什么也没有，只能无奈道：“仍未寻到，给我多些时间我便能……”
　　“好了！”村长打断他，“既然什么也没有，道长该放弃了。我们世世代代靠这池子为生，可以说是村里最尊贵的地方，道长若再诋毁，我们只能把道长请出村子了。”
　　语罢朝后方招手，两位村民立刻上前抓住薛禾风的左右手，薛禾风挣扎道：“你这是何意？阴气夺人精魄，伤人肉身，既已滋养出鬼球，往后只会愈加严重，你如此放任不管，最后不止孩童，整个村子都会遭遇！”
　　“够了！”村长怒斥一声，彻底撕破表面的和气，道：“你找到证据了吗？既然没有，何来滋养的说法？看来道长今日过于奔波累坏身子，导致神智不清开始说胡话，还不快把道长送回去休息！”
　　众人压着薛禾风就要往回走，却听身后有人道：“村长要证据，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聂楚行穿过人群在薛禾风身边停下，望向那两位村民。村民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少年，不足为惧，但少年平静的脸上有着一双极其深邃的眼，他轻微挑眉，眼中威慑四溢。等村民反应过来时，已经松开抓着薛禾风的手。
　　聂楚行这才转过身面向村长，举起手后张开，手中的物品一颗颗掉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众人见状皆是一愣，随后神色变得紧张，聂楚行慢悠悠道：“这阴林的阴石，怎会出现在池塘里？”
　　薛禾风此刻借着火光，才看清地上紫色的石子，应当就是他在池子里捡到的那种。正想抬起头，眼角却捕捉到熟悉的形状，方才他寻不到的佩剑，此刻正被聂楚行握在手中，剑柄处还沾有泥土。他小声道：“你拿我剑去挖石头？”
　　聂楚行回他：“物尽其用。”见村长仍在愣神，他又道：“纪天门分明昭告过，阴林尚存阴气，寻常百姓不得进入。村长可否解释，这只存在于阴林的石头，为何会出现在宁塘村？”
　　“这……这是……”村长支吾着，突然脸色一变，厉声道：“这么做自然是有宁塘村的理由，不该知道的就别问，我们无意伤害道长，道长此刻若能装作不知自行离去，就最好不过了。”
　　“不配合者，往后拒接委托。”聂楚行勾着唇，笑意却不达眼底，道：“宁塘村这是要跟天下宗门划清关系？”
　　村长无所谓道：“反正病已治好，划清关系又怎样。全村上下现在都指望这片池塘，不可能让你们动的。”
　　薛禾风忍无可忍，他卸下平日严肃的模样，怒道：“你以为阴石是什么东西，在阴林存在上百上千年，多少邪物依阴石而生，你如今放在这池塘里，无异于作茧自缚！”
　　“那又怎样？”村长漠然道：“大不了不让孩子靠近池塘，这都是为了宁塘村的未来！”
　　“靠限制孩子活动的算什么未来？”薛禾风觉得村长简直荒唐至极，“现在你禁止孩子靠近，往后呢，往后阴气越来越重，鬼球越来越大，散布到整个村子的时候，你作为村长，拿什么保护他们？禁止所有人出门吗？”
　　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村民匆匆跑过来跪在薛禾风面前道：“道长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薛禾风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白天在石像前的那位妇女，他问道：“怎么了？”
　　“我的孩子，”妇女脸色泪水纵横，颤着声音道：“我的孩子病了，他也开始发热，我明明已经不让他去池塘，但为什么还是病了。”她望向村长哭诉道：“你不是说不去池塘就没事吗？不是你说的吗？当时我们家就不同意去采石，是你们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肯定没事。但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薛禾风把妇女扶起来，对村长怒道：“就这样你还无所谓吗？是要拉着整个村子遭殃吗？”
　　村长自己也愣了，喃喃道：“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
　　聂楚行似早有预料，他先让妇女带薛禾风去家中，然后对身后的两位村民道：“把村长也扶过去。”
　　那两位村民面面相觑，有些犹豫。聂楚行见状挑眉道：“不然等半夜鬼球敲你们家门？”
　　这句话效果极好，村民听完立刻过去架起村长，聂楚行满意地点点头跟在众人身后，手背在后方比划。随后一张符从他指间飞出停在池塘中央，黑夜中符文的金光尤为明显，但没有人看见。池塘逐渐有雾气漫出，片刻后蓝光绽开，符文与浓雾一同消失不见，一切又归于平静。
　　等薛禾风净化好孩童后，众人移到院子里，听村长交代缘由。
　　四个月前，红姑家突然搬回两尊石像，众人好奇询问何处寻来的，红姑却说是自己买的。村子大家都是靠池塘为生，收入水平大都一致，这话大家自然不信，只当她是运气好捡回来。但没过几日，大家发现红姑穿着打扮富贵不少，还经常进城买胭脂水粉，怀疑她确实变得富有。
　　于是大家偷偷观察红姑试图找到她发财的方法。有人留意到，红姑院子的茅草放有一堆紫色的石头，便猜想是靠卖石头挣钱。大家旁敲侧击问过红姑石头是在何处采的，但红姑都闭口不言。
　　直到有天夜里，村长去池塘取遗漏的竹篮，发现红姑正把石头往池塘里埋。在村长的质问下，红姑才交代说石像是有人给她让她放在家门口的。那人告诉她，阴林的阴石可以让人获得钱财，把石头埋在自家区域的地里，更是能保财富源源不断。
　　黎城的村子表面平和，暗地里都在较劲。就连修路，都要比谁修得宽敞。在黎城，若是村子不强大，在外人面前是抬不起头的。而宁塘村靠卖莲藕莲蓬为生，收入微薄，常被其他村落讥笑。于是村长听完红姑的话，当下决定组织村民一同去阴林采石，将搬回来的石头埋在泥里，望整个村都能变得富裕起来。
　　薛禾风无奈道：“她说你们就信了？阴石对人百害而无一利，更别提发家致富。”
　　有村民小声反驳道：“但她确实变有钱了。”
　　薛禾风看向那人：“你怎么知道她的钱真是阴石带来的？万一是神秘人给钱让她这么说的呢？”
　　那人一愣，又道：“但神秘人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也是薛禾风想不通的点，神秘人诱导村民搬运阴石放在此处滋养鬼球，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他想利用鬼球干什么？薛禾风只能回答道：“原因我们会去调查的。”他转念一想，又道：“这时候你倒是问为什么，之前你怎么不想想，真有这种赚钱的法子，那人怎会平白无故告诉你们？”
　　那人闻言安静下去，但又有人提问道：“如果这石头真的不好，她干嘛埋自己地里，这不害自己吗？”
　　“万一也是神秘人让她这么干的，她已经有钱，又何必在意那点植物？”薛禾风话音刚落，就听聂楚行道：“不在意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她埋泥里，应是迫不得已。”
　　聂楚行回想起白日院子的布局，道：“围篱不过三尺高，她将阴石光明正大地放在茅草上，就是想让你们发现。她若想通过埋阴石引导你们去阴林，大可不必挑晚上，当时若不是村长恰巧在，她这阴石要埋给谁看？”聂楚行望向薛禾风，道：“记得今天有个孩子说二娃的鸡暴毙吗？”
　　薛禾风明白他的意思，道：“鸡是因为阴石死的？”
　　“没错。”孩童都会受阴石影响，更何况是动物，聂楚行道：“鸡群就养在茅草旁，日积月累自然会受影响。红姑发现不对后想把阴石处理掉，宁塘村最好藏石头的地方就是池子，只是没想到碰上村长，就顺势把话说了。”
　　人群中有人愤怒道：“好她个红姑，我们这么信任她，以为她真是为大家好，结果她居然害我们。”
　　“难怪她们家一大早就进城，原来是怕被道长发现，逃命去了。”
　　“道长，现在怎么办啊，孩子们不去池塘也病了，能不能救救我们。”
　　“他们不是因为去池塘病的。”聂楚行抽出架在胸前的手臂，掌心朝上，食指指向角落，道：“是因为它。”
　　角落此时放着妇女今天从池边抱回的莲藕。如果说是池塘的阴气引起，那么丫丫病倒当天，所有去过池塘的孩童都会发热，但是没有。而且聂楚行发现，孩子们无一例外，都是饭后才开始出现发热症状，村子里大家都会用上的食材，就是池塘的莲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