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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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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言的心骤然被吊起,极是紧张。
她不知方才是否被他尽收眼底,引他误解,将手机扣在桌面,复又握住水瓶,安全感降落,那种被抓包的心虚才逐渐真实。
可她又因这问话窃喜,竟兀自以为,他注意到了她。
她只下意识答:“我不是。”
许舒言暗暗捏着手里的瓶子。
“我是,工大的。”
话音刚落,凹陷的瓶身回弹,发出砰的声音。
她顿了下,没有继续,似在等他回答。
陈序临偏了头,望向同学的方向,或是在确认判断。
他只给她个侧脸,用矿泉水瓶指了指对面,提醒说:“那你应该坐到对面去。”
“这排是海大的地方。
许舒言怔了怔,全身是浇透了的凉。她一抬眼,见对面女生正在谈笑,芮禾正盯着她,表情一脸意味。
“抱歉。”
门口有人进来,带了股风。
她便站起,退了一步,没有二话,离开地干脆而果决。
裙摆被风鼓起,擦在他的胳膊上。
陈序临这才将目光正过。
女孩身着白裙,后背单薄。他微蹙眉,依稀记得那天在佛寺,她像穿得也是这件。
窗外阳光经白纱过滤,似暖色绫罗铺了满地。
芮禾拉开了身边的椅子,许舒言没推脱,径自坐下。
她坐下后,抬眼望了眼对面。芮禾一个响指,扬眉:“傻了?”
许舒言不答,神情自若说:“你怎么不叫我过来呀?”
芮禾笑:“我看你融入得好,不想打搅。”
许舒言轻拍她的手:“净说胡话。”
“有没有点收获?”
许舒言明知故问:“哪方面?”
“和我还见外。”芮禾急不可耐,“你说不来不来,我只当你是专注学习,没想到是眼光高得很,俗物看不上,一眼挑中了个最好的。”
许舒言被她逗笑,没承认,但也没辩白,说:“你认识吗?”
“陈序临啊。”
芮禾笑说:“景莲这个小圈子,谁不认识他。”
景莲很大,可圈子很小。芮禾说的那个圈,许舒言心知肚明。
她靠了椅背,划开手机屏幕,页面中央,依是停留着视频短片的画面。
主持人是海大的,时间一到,便开始控场。在场的都是学生,没那么多讲究,笑笑闹闹,气氛松懈,极是欢乐。
许舒言声音沉在欢声里:“他可看不见我呢。”
半开玩笑的语气,芮禾没去深思,她看了眼陈序临,目光又挪回许舒言脸上,愤愤说:“那他不是夜盲,就是眼睛不好使。要我来说,言你也很优秀,没什么不合适的。”
“不过。”
芮禾话锋一转:“如果真喜欢这种男生啊,那可很苦的。以我身边的人来说,虽然还是学生,但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玩得那都花里胡哨。要不换女朋友,要不就电音节酒吧赛车,反正,他们不会闲着,总能找到一项咯。”
许舒言听着这些话,面色平静,她看向对面,喃喃说。
“我觉得他很干净的。”
芮禾笑:“你怎么知道。”
“凭感觉。”
许舒言是认真的,芮禾却没发觉,只当闲聊,突然说:“你又不认识他。”
“你了解他?”
许舒言一怔。
情绪很快被欢声淹没。
活动的热闹仿佛与许舒言无关。她记得此行目的,忙着调镜头,拍照片。抓了几个特写和全景,再三确认后,终于舒了口气。
作业有着落了。
抬眼时,她望了眼对面。陈序临带了台电脑,目盯屏幕。整个沸反盈天的现场,似只有他们二人是静止的。
她心里顿生欣喜,感觉这一星半点的相同也是机缘。
到了中场,主持人突发奇想,怂恿陈序临起来唱歌,活跃气氛。
“大家可是很期待的。”
只是他诚恳相劝,陈序临都无动于衷。
“没预约的事,我可从不干啊。”
嘴上开着玩笑,陈序临双手插兜,拒绝得干脆,就几个字:不想,不愿,没必要。
像见惯了他的反骨,主持同学没再坚持。他为突发的想法后悔,大概平日做同学久了,一时间生了错觉。忘记陈序临本就界限分明。不相熟的人,别想妄能与他攀附一丝关系。
联谊会后半程,许舒言一直摆弄相机。
等斜阳渐上,挂了枝头,她背了包,走到一堆人中间,提醒芮禾她要离开。
芮禾说:“还有段时间呢。”
“就是。”
沈渊明帮腔:“一定要现在走吗,如果现在走的话,可是没纪念品的。”
芮禾来了兴趣:“什么纪念品。”
见芮禾眼睛发亮,沈渊明复又走了回去,从桌洞拿了摞纸片。
纸片被塑封包住,约莫十五六张。他拿在手里,在芮禾面前虚晃一过。芮禾方要去拿,他抽回手来,笑:“给你们的,在那里。”
他下巴一指门口,那里果真支了张桌子,有几名男生忙碌。芮禾嘁一声,甩下一句话:“神神秘秘,不给看拉倒。”
“行,行。给你,给你还不行。”
沈渊明架不住她脾气,伸手递了上去。芮禾兴致接过,许舒言也凑上去,乍一看,不过是寻常明信片。
“搞什么。”
芮禾气笑,又看背面:“一个破明信片搞这么大阵仗。”
沈渊明似就在等她这句,听见了,便开始滔滔解释:“这可不是一般明信片,今年恰好海大建校一百周年,我们搞这个活动,也算宣传校园文化了。一会别走,帮我们签个名字,交差用的。”
他忽话锋一转:“噢对,看到这行字了没有。”
沈渊明手指戳在中央,难得正经:“坚守正道,把定航向,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这是海事总局专对我们的寄语,很有纪念意义的。每个航海班一人一张,对我们可很珍贵。我们拿出来做纪念品,足够有诚意吧。你还说这话,小没良心的,你以为干航海那么容易。”
沈渊明戳了下芮禾脑袋,见芮禾不以为意,他又拉别人帮腔。
“是不是,序临。”
许舒言一怔,下意识去望他。
陈序临正单手托着手机,听有人叫他,他没抬头,轻声嗯了句,算作答复,不再多说一句话。
此时门口有人在喊。
“序临,来帮忙!”
他便收了手机,站起身来。
在他脸瞥过去的一瞬,许舒言分明看到阴翳。
或许仅是她的错觉。
芮禾拉了沈渊明的手,手掌向上,啪的一声,将明信片拍了过去。
“我又不学这个,干嘛要去理解。这东西我家多得是,哪张也比这个好看,你自己收着吧。”
她后退一步,去拉许舒言的手。
“舒言,你不是要走吗,咱们走吧。”
“你个小没良心的。”
沈渊明气结,接下芮禾鬼脸,表情扭曲。芮禾窃笑,偏了头望向许舒言,却感到手被轻轻褪下来。
她说:“我想留个纪念。”
沈渊明听罢,拍了下巴掌,笑对芮禾:“你看人许姑娘,就比你识大体。”
彼时的她,并不明白沈渊明的话,更听不懂航海字面之下,暗含的深意。究其根本,她与芮禾想法并无二致。
她只不过想在离开前,寻一个与他接近的机会。
陈序临面前摆了张纸,似做记录。许舒言走过去,这时一帮女生拥簇在此。
轮到她时,陈序临头也没抬:“几个人。”
“一个。”
他偏了目光过来,下意识回落。紧接着他似想起什么,复又看她。只是这次他递了笔来,笔尖向着自己,散漫道:“名字随便找个地方签吧。”
“好的,谢谢。”
接笔时,许舒言手指不小心擦过男人指尖,像烫着手一般,下意识缩回手去,定了神才又去接。旋即便躬下身,签一行清秀小字。
是她的名字。
陈序临在一旁整理材料,扫一眼过去。
芮禾这时走了过来,对许舒言说:“言,那你帮我也领一张吧。”
许舒言答应,值此之际,芮禾与陈序临对上视线,她笑打招呼:“嗨。”
陈序临微惑,来人是谁,他明显忘个干净,但不好拂女生面子,只象征性点了下头。
两人先前相识,但关系明显不熟,话里话外,透着拘谨。
许舒言撂下笔,将明信片接了过来。
正面普通,反面则与众不同,背景一片靛蓝,白色帆船的廓影填了满框,中间上写:景莲海事大学。
出了教学楼,已经是下午五时多些。
太阳将有下沉之迹,暮色低垂,一片橘橙弥漫。
许舒言将这明信片举了起来。
原本白色的小字周边,镀上了一层金色。
“言,我这个给你。”
芮禾随手给了许舒言:“拿去吧。”
许舒言一怔:“你不要吗。”
“我看你喜欢,给你吧,既然是一人一张,专为你要的。”
芮禾去握她的手,笑道:“谢谢舒言帮忙完成作业。”
许舒言去捏她脸蛋,不忘道谢,从包里找了笔记本,小心夹进,生怕折了。
许舒言回了学校,有点累,没到熄灯时间便爬上床,屋顶花白,她脑中却杂念迭生。
秋夜深沉,月光陷进夜色里,青白暗淡。窗外有风起,卷凉意进屋。许舒言下床来,手扶在窗框,眼前突现他的脸。
只一瞬,她眨了眨眼睛,那阴翳便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