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早就死了 ...
-
珊迪一个人在黑暗中持光前行。
她的心里正在剧烈地矛盾着,既抗拒,又兴奋。
抗拒,是因为这里是陌生的异界,是阴森的地下墓穴,没有人能独自行走在这种环境里还不害怕。
可是同时,灵魂中的激昂不可抑制,无法停歇,不断刺激着肾上腺素。
那是不该属于她的情感,是描绘死亡的冷淡画家,“珊迪”的情感。
走道周围的墙上到处都是零落的骷髅,他们镶嵌在泥土里,以各种各样的姿势被定格在腐烂的那一刻。
唯独那些深邃的眼窝,不管什么角度都像是在看着她,宛如来自地狱的注视。
他们看着她前行,看着她走得越来越深,人类死后的视线尤其冰冷,即使眼球风化,只剩下骸骨的空洞,也停驻着绝望的温度。
珊迪的精神抽离得越发严重。
她快受不了了。
现实世界的珊迪的确是一个艺术生。
只不过她并没有这个世界的自己那么扭曲的兴趣,她只是个普通的艺术生,不爱探险,也不热衷于死亡。
比常人更加敏锐的艺术感知,让她确实能够理解死亡的艺术魅力,可是这一切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去考虑的。
她现在是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多出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独自行走在极度恐怖的环境中,已经害怕得要死了。
明明不想离开同伴,不想一个人行动,可是身体却违背了意志,不断朝着更糟糕的境地疾驰而去。
与内心的压抑不同,她的躯体在骷髅的注视下闲庭信步,反而显得有些愉悦。
一脸冷淡的表情中暗藏着疯狂的迷恋,时不时触碰着这些“死亡”,让这个世界的她越发感到兴奋。
神情诡异的画家不断用手抚摸着墙面上不规则的凸起,仿若描绘着心中的太阳。
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了。
珊迪此刻的自我陌生又抽离,却又随着时间不由自主地和“异样”发生融合。
这个世界的她如此诡异,却仍旧是她自己。
是根据她的灵魂,异化的自己。
那份艺术感知成为了撬开破绽的诱因,只是一点点的理解,便化作了剧毒的药引。
哪怕是一无所知都可能更加安全,因为不理解就意味着无法认知,无法感受,那种来自异界的“侵蚀”便无法突破防御。
可是只要意识中对于异常的意义稍有触碰,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成为危机的引线。
禁忌,就是如此。
她的认知错乱了,逼真的现实让她无法不受到蛊惑,内心的抗拒终是变得模糊,变得虚脱无力,不知不觉开始减弱。
她的身体在意志的允许下受到了鼓舞,行动得越发得寸进尺。
珊迪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手却自顾自地从背包中掏出了素描本,用画笔记录起了迸发的灵感。
死亡,不断以抽象的模样具现于白纸之上。
拒绝的意志终是承受不住,跟着机械的动作沉寂下来。
珊迪在熟悉的绘画中隐隐获得了安心,险恶的情况一直威胁着精神,她克制不住地寻求着宣泄,反而依赖起了这种非自愿的行为。
隐约之中,这种“恶性”的情感似乎受到了刺激,在幽暗中迸发得越加蓬勃。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笔下渐渐成形的图案上隐隐显现出几个人的脸。
他们的面貌在无数细节下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了具体的人。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了,珊迪没有发现这些隐藏在轮廓之后的面影。
如果她此时拉远视野,一定会从诡异的安心中猛烈抽离出来,因为她虚化的画中,愕然呈现着这次探险队所有人的脸。
……他们刚刚还和睦交谈,计划着未来,此时在白纸上却极尽狰狞,血肉模糊,扭曲冗杂地拥挤在一起。
就像是……在恐惧中,死去的面容。
……
随着道路的延伸,这位画家越发接近着甬道的深处,反之离自己的队友越来越远。
可是她看上去毫不在意。
她的身体表面上沉浸于创作,而内心的抵触也早就累了,变得有些自暴自弃。
无法抵抗,她也只能认命跟着,让事情自然发展,浑然不知这是厄运的前兆。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一个大厅。
这里的构造更加规整也更加复杂,隐约残留着一种富饶的痕迹,宛若宫殿。
连周围掩埋的骸骨,似乎都被整理成了队列的姿态,极尽肃穆。
脑中不由回想起了“出发前的路渊”给她们讲过的历史考据,这个地下墓穴似乎因为历史悠久而且地势奇特,曾经被某个小型宗教当作过祭祀之地。
而此时眼前展露的大厅,好像就带着那种神秘的气质。
那种越发深厚的艺术气息让“这个世界的珊迪”更加兴奋,几乎是小跑着就走了进去,想要借机追求更多的灵感。
尽管她的内心已经完全放弃,甚至被同化得无奈欣赏起周围的结构了。
可是她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因为大厅的中央,似乎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为奇怪的人。
在这样阴森幽暗的地下墓穴中,他身着休闲衬衫和牛仔裤,什么专业装备都没有穿戴,只是孤零零地站在空荡的房间中央,被无数骸骨簇拥着直挺挺地“竖在那”。
那人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也没有拿照明的灯,一动不动,若不是珊迪照过去,似乎都不能发现那里有人。
可是只要看到了,就绝对无法忽视这个人的存在,因为那情况实在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人只是认知到这个情况,灵魂都会无意识地发颤,发冷。
那是源于生命的本能,来自直觉的警告。
珊迪一下子就醒了,来自异界的本我陡然复苏,精神再次变得抽离。
可是因为此时的发现太过突然,她一时间只是懵懵然地呆滞在了原地,没能阻止再次托管的身体。
……然后,她就做出了一个即将后悔一辈子的行动。
“那个……请问你也是来这里探险的吗?怎么在这么深的地方一个人站着呢?”
似乎是出于善意的担心,这个世界的自己尽管心里奇怪可还是走上前,询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助。
珊迪惊醒的本我想要阻止,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随着靠近,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现在比起奇怪,更能说是诡异了。
那人的确穿着休闲服,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可是比起衣服,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肤。
那是太过不自然的惨白,仿佛只是看着都能感到死去多时的冰冷。
可是这个人并未死去,因为他听到“珊迪”的问话后居然有了反应,轻轻侧过了头,仿佛注意到了身后的客人。
托管的身体没有反应,可是惊醒的内心却无法忽略细节。
那个轻微的转头太过僵硬,即使侧身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嘴唇的轮廓缓慢翕动,传出了一阵极为嘶哑的声音。
“……探、险……?这……里,我,为……一个……人……”
“您说什么?”
一开始珊迪没能听清,所以反问了一句。
可是很快她就明白了,不是因为对方开始跟她解释,而是因为那人,一直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仿佛逐渐适应了现在的身体,说话的能力变得越发熟练。
“我……为什么……一个人……”
“我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
“我(n)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
“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
到了这一步,即使是这个世界的珊迪也开始觉得不对了。
这么诡异的情况下,一个人神经质的话语只会显得更加渗人。
甚至那句主语还在隐约变换,明明一开始说的是“我”,可是随着话语变得清晰,逐渐开始听得像“你”。
……这个人开始认知自己了,不是那种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对话,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
像是什么非人的怪物,发现了想要追逐的什么。
精神终于开始和身体同调,逐渐能够做出掌控,珊迪拿着照明缓慢后退,她的心里充满了一触即发的预感。
可是令人恐惧的是,那个人的身体也开始动了,不只是头,脚下似乎也在开始恢复,想要转身向她走来。
周围的骷髅队列明明没有动静,可是珊迪能够感受到无数的视线转向自己,让她的背脊发凉。
她朝着记忆中的门口退去,那人的声音还在不断加大,终于变成了大声的呼喊。
“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
最后的一声爆发,让那个人整个跟随吼叫,调转了身。
珊迪看着他转了过来,可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就急忙关了手电,朝着记忆的方向狂奔。
她看清了,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已经腐烂了一半的脸,那种状态根本不可能活着,明明样貌狰狞可怖,可却莫名能够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绝望。
珊迪多么希望自己是看到了幻觉,可是一眨眼,她就看到那人朝自己的方向靠近了数米。
克制不住喉咙里按耐的尖叫,她条件反射地打开对讲机报告情况,手下消除了视野转身就跑。
“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
“为什么不和别人一起行动!”
“哈哈哈!你要死了!你们要死了!和我一样!”
“死亡早就开始了!只是你们不知道!”
“这里是地狱!你们!永远!不可能再逃出去了!哈哈哈……”
珊迪对着对讲机胡乱地叫喊,慌不择路。
此时的意志完全控制着身体,她不敢停下来,身后的声音虽然变远,可是一直没有消失。
那人的笑声仿佛按下了什么按钮,周围不停传来“咔嗒咔嗒”的碰撞声,珊迪被吓懵的脑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骷髅在发笑,骨头撞击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多,不知来自何处,此时的她好像被万千人在追逐,整个墓穴都充满了令她惊惧的响动。
即使这样,她的心里也还保留着无法绘画的失望,心中痛骂这具垃圾的身体,却又庆幸“她”还知道怕死,没在这时候打扰她逃跑。
无光的黑暗中,珊迪只能一边呼唤队友,一边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原本追逐她的那人也消失了,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空寂的墓穴安静矗立,唯有嵌在墙里骷髅沉默注视,看着女人歇斯底里地发狂,仿佛一出滑稽的戏剧……
*
路渊本来正在辨认石碑上的古文字,贝迪则跟在他的身后,帮着递工具。
这是这个身体自带的技能,多亏了它,路渊才没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瘟疫、宗教,被埋葬在这里的尸体很多,而且历史悠久,留下了很多值得研究的记录。
那些死者因为时代原因只是被胡乱地堆在一起,最终和土地融合,化作了骨山,尸洞,现在正嵌在墙里,围观着两人枯燥的工作。
那场景,就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巡礼。
对讲机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不得不说,如此阴森恐怖的环境,配上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叫,以及莫名诡异的话语,不由得让路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他还是很快调整过来,收起工具和贝迪一起,朝着珊迪的方向狂奔而去。
……
他们还没找到珊迪,就先和拉尔斯等人汇合了。
对讲机中的声音逐渐缓和下来,看来是和同伴的交流让珊迪平稳了情绪。
“……拉尔斯,贝迪,你们到哪里了?我已经听不见笑声和脚步声了,可是手电的状态不太好,忽明忽暗的,我不想它都坏了你们还没找到我……”
“珊迪你别怕,我们这边能够看到你的位置,不过你走得太深了,我们要过去的话需要绕点路……”
拉尔斯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梅在肩上打了一下。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到对讲机中珊迪沉默了几秒,失落地说道。
“……对不起,我只是刚刚被吓到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的,真的对不起……”
这下拉尔斯知道自己神经大条说错话了。
这种时候不说些安慰的话,反而刺激对方不好的情绪,虽然不是故意的,可是拉尔斯还是一时间有些失措。
见此,众人中唯一选修过心理学的梅赶忙上前,拿过对讲机出声安慰道。
“不,不要怪自己珊迪,谁又能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呢?我们还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呢,如果可以的话能和我说说吗?也许能够缓解一些紧张的情绪。”
也许是之前一个人行动时,梅对自己发出过邀请,所以虽然本质上大家都是陌生人,珊迪对她还是有些亲近的。
听到这话,她也没有扭捏,据实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那人穿得真的很奇怪,脸烂成那样不可能还活着,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还想追我,我只能跑,只能跑……”
“没事的没事的,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要害怕珊迪,我相信你说的。”
梅专注于安抚珊迪的情绪,可是听到这话的其他人则面色各异。
他们没想到珊迪说的这个地下墓穴的“其他人”,居然是个死人。
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大家都没有直接质疑这件事的真假,只是有点较真的奥卡尔斟酌着语言插话说道。
“珊迪,我知道你很害怕,可也许……也许那只是你看错了,人死了怎么会再动起来……”
“这么幽暗的环境下,你可能被影响了情绪,把那人的伤看成了溃烂……也许那只是个曾经的失踪者,这不是不可能的。”
按照多出的记忆来看,这处地下墓穴每年都有不少人失踪于此,不知缘由。
探险本来就是件危险的事,发生意外的可能数不胜数,失踪事件的数量并不夸张,还在十分正常的区间内。
所以探险者们并未敬而远之,反而为了各自的目的前赴后继,他们也是如此。
然而奥卡尔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毕竟对真正的他们来说,自己现在正在异界的地下墓穴探险,难道“有活死人”会比这件事本身还要奇怪吗?
可是他真的不敢去相信这件事,不敢去相信,自己可能会遇到“活死人”。
异常本就意味着生命的危机,那想象的情形太过恐怖,威胁到了求生的本能。
听到他的话,梅不由自主地瞪了他一眼,仿佛责怪他的不合时宜,引得奥卡尔瑟缩地后退了几步。
“可能……你说得对,可能的确,是我看错了……我也希望如此。”
对讲机中的珊迪本想坚持,可是她刚想回想当时的情形,却发现自己也不确定了。
当时她本就处于身体与精神的割裂中,那人是真的奇怪又神经质。
可是这种环境下,一个受伤的疯子,也是有可能做出那些事的。
至于其他的事,都可以解释成幻觉。
比起活死人,这种情况显然更能让她安心,就算是她错乱了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安全活着,她不在意这些琐事。
尽管即使是个疯子,出现在这里也很奇怪。
她现在已经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了,只想赶快和众人汇合,逃出这里。
就在两边的人朝着各自的方向不断进发时,他们周围的墙壁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一个轻微的震颤后,随之而来的是犹如地震般的轰鸣!
“什么!又发生什么了!”
珊迪在对讲机里惊叫了几句,可是大家都被此时的情况吓到,没有回她。
世界的震荡越发剧烈,整个地下墓穴都像是要重组一般,开始发生剧烈的改动。
仿佛蠕动的肠道,周围的墙壁宛如海浪,开始进行层层叠叠的翻滚。
路渊刚刚稳住身形,就看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贝迪的脚下突然洞开了一个肥大的裂隙,仿佛一张深渊巨口想要将他整个吞噬。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可却只来得及捉住男人的手臂,另一个人的重量猛然承载于身上,让他支撑不住地趴倒在地。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放手。
“路!”
拉尔斯和贝迪在同一时间惊叫出声,一个同样因为突发的意外在身后摔倒,一个则挂在了悬崖边。
“松手,路!”
贝迪着急回应,这种情况下再去救人,难免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当中。
“不!”
路渊没有理睬,只是奋力地将贝迪向上拉。
一秒的时间感觉太过漫长,路渊感觉自己的手臂快断了,可是他不能放手,他放手的话贝迪就掉下去了。
可是意外总是接连而至。
还未等他们有什么动作,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正好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啊!”
路渊痛呼出声,他的手因为疼痛被迫松开,只来得及感受到重力的反噬。
明明一片漆黑,可是他却好像看到了贝迪坠下去的那一幕。
可是下一秒,他就什么都无法在意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意识在身体里冲撞翻滚,眩晕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
再次恢复意识,他们好像正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大厅。
如果珊迪在这里,就会发现这里和她到达的地方是那么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路渊猛然惊醒看向贝迪的位置,可是手腕上的疼痛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同时也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顾及不了那么多,急忙就想起身去找贝迪。
可是拉尔斯却在此时拉住了他。
“路!你想去哪儿?你的手上还受着伤呢,怎么可以单独行动?”
“可是贝迪他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拉尔斯,我得去找他,尽快找到他,才能避免发生什么意外!”
“路!你冷静点!至少先把手包扎一下,不然要是感染了你会死的!”
路渊被拉尔斯吼了一句一时都有着懵住了,他的身体被对方压制着不能行动,被迫接受了手腕的包扎。
“……对不起拉尔斯,我只是太着急了,我那时候不该松手的……”
“路!你都被砸伤了,怎么还在想这些,我是很担心贝迪,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担心你了。”
两人突然有些沉默,身后自诩外来者的四人只得噤声,没敢在这时打扰他们。
“待会儿我们一起行动,这种时候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分开了,我们会找到贝迪的,路你别太着急……”
“……可是珊迪还没找回来,她肯定更需要帮助,你们应该先去找她。”
“我们?”
“嗯,我一个人去找贝迪,这样更快,也更方便。”
“不行!路你没听我说吗?这种时候怎么能分开,更何况你都受伤……”
“我知道!我都知道拉尔斯!”
路渊突然爆发,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沉静下来,随后他没有停顿,开始解释起自己的打算。
“……拉尔斯,我们得争分夺秒,尽快找到贝迪,你知道的,地下墓穴的环境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万一他落到的地方不好,很可能十分危险。”
“一起行动太慢了,珊迪也需要你们,我知道这种时候分开不好,可是只有这样才更有生存希望,而且……是我没有抓住贝迪,我该去把他找回来。”
“如果出了什么事也会只有我一个人遇险,到时候你们还能来救援,不是吗?”
拉尔斯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复杂,贝迪虽然是他的弟弟,可是现在他却更担心路渊。
他知道青年说得对,这种情况下的救援自然越快越好。
可是路渊似乎有些过于自责了,这种时候还不顾自身安危,率先想去救援贝迪。
看他的表情,拉尔斯知道自己很难说服他。
他不知是该庆幸贝迪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还是有人能在此时帮自己分担压力,去寻找分开的弟弟。
只是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你确定吗路?你受伤了。”
“……你不是帮我包扎了吗?拉尔斯,相信我,如果发生什么我会用对讲机的。”
“……你怎么知道贝迪在哪?”
“……我们私下交换过另一个定位器,贝迪说这样我们就能随时找到对方。”
剩下的话语似乎都有些多余。
路渊似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等着出发去寻找失落的同伴了。
拉尔斯没再阻止他,只是包扎好伤口后又给了他一点物资,最后说了保重,便无奈地让他离开了。
看着青年在黑暗中消失的背影,拉尔斯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异样。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只是心中一直有一股预感无法消除。
他们似乎从此刻开始就踏入了命运的迷宫,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了……
……
路渊并不是因为托管,所以才采取这种行动的。
他似乎和这个世界的自己融合得太好了,连内心的情绪都无比共通。
心里对贝迪的感情过于冲动,甚至主导了他的意志,他是真的因为担心所以才率先前往救援的。
青年一边走着,一边用对讲机联系着对方。
他设备上的位置时有时无,飘忽不定,原本似乎离他不远,可是又突然直线向下,不知是不是又掉到了哪个洞里。
路渊的心情也跟着忽高忽低,只能更焦急地操作对讲机,想要恢复通讯。
突然某个瞬间,通讯接通了。
路渊焦急地向里面呼喊,想要得到对方的回应。
“贝迪!贝迪!你听得到吗?!”
“……”
“听到的话回我一声,贝迪!我需要知道你的情况!”
“……”
对讲机里没有声音,路渊以为是设备故障,可是他却不知道,对讲机一点问题也没有。
贝迪是刻意没有回应他的。
定位器似乎又故障了,路渊看到对方的位置突然向上,来到了和自己相同的阶层。
之后,他朝着自己的方向,快速地靠近。
路渊突然皱着眉,这定位实在不正常,对方的行动轨迹就像是怪物,能够在这地下墓穴里自由地穿梭。
他不知道定位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许这个装置已经遗失了,现在正在用它的并不是贝迪。
……那么怪物这一猜测,也可能不是妄想。
对方的位置已经离得很近了,几乎还有几个房间就能见到自己。
路渊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见到什么。
可是现实这次没有违背他的期待,正当定位上对方走过转角时,路渊看到的是贝迪的身影。
他的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拿起对讲机,给拉尔斯传了个消息。
“拉尔斯,我找到贝迪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没注意到,对讲机在这一刻突然被掐断,仿佛受到干扰。
他的心神满满都放到了失而复得的队友身上。
再次出现的贝迪身上没有伤,看上去就像没有遇到任何事一样。
可是此时认真看向他的路渊却莫名捉住了一丝异常。
准确地说,是一种诡异的预感。
对方的气质和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的贝迪脸上也带着笑,不过那是一种纯粹的快乐,是看到喜欢的人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感情。
可是现在的他,脸上也带着同样的笑容,只不过更加深刻,更加游刃有余,在此刻的情景下竟然显得有些疯狂。
路渊有些疑惑,同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刺痛。
他感受到了一丝危险,来自自己最信任的同伴。
“……贝迪?”
尽管没有后退,可是口中不自主地却发出质疑,就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路渊似乎有些认不出贝迪了,眼前这个人,似乎只是一个样貌相同的别人。
听到他的询问,“贝迪”脸上笑意更深。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瞬间改换表情,露出了原来熟悉的气质。
“嗯,路,是我。”
路渊看到这一幕,刚想放下心,可是走到身边的贝迪却突然毫无预兆地把他推在墙上,深深吻住了他。
路渊一下子呆了,对方与之前不同,毫不掩饰自己的侵略性。
他想要反抗,可是身体却不知为何使不上力,连内心都莫名生出了过多的悸动。
可是本我,惊醒的本我却在莫名叫嚣,那是来自现实的本能。
他感觉到了异样的危险,危及生命的危险。
自己就像是被野兽啃食的猎物,每一寸入侵都像在剐蹭自己的灵魂,带下一块肉。
眼前的人,就像是想要吃了自己,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
*
拉尔斯收到路渊传来的消息,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
他们刚刚根据地图走回了来路,却发现整个墓穴都大变样,连入口都不见了。
他们想根据定位去找珊迪,可是通讯断断续续,连对方的位置都时有时无,也找不到过去的路。
最后他们只能向着中途联系上的位置走去,已经通过好几个房间了,现在正在休息。
正当他接到路渊的通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同伴,为他们打气时,刚刚探索了周边的马文听到他的话脸色突然白了,战战兢兢地说道。
“……拉尔斯,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找到了一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拉尔斯有些迟疑,如果是辨认墓穴的信息,奥卡尔比自己更合适,可是马文异常坚持,只是说了一定要和他一个人说。
他不知道对方找到了什么,会让他的脸色那么难看。
可是走到转角时,他却陡然明白了,同时心底也涌上了一股极为冰冷的寒流。
倒在那里的,是对他们来说无比震惊,无比骇人的一幕。
那是一具尸体,是一个他最熟悉的人,血缘上的弟弟,贝迪.霍尔的尸体。
对方的体温早已冰冷,身体变得异样惨白,唯独表情太过生动,仿佛死前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物。
他早就死了。
看着对方的惨状,拉尔斯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同时也意识到了,为什么马文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贝迪的尸体在这里,既然他早就死了,那么现在和路渊在一起的那人……
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