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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入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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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恰在此时,头顶一只鸟儿扑棱着双翅从树中穿过,带下几片叶子掉落霁月发间。羲泽眼尖瞅见,伸手替她摘掉,却见朦胧月光下,她蹙眉吸了吸鼻子,低声肃然开口:“羲泽,有人来了。”
羲泽早有预料,因而神色如常,但见她紧张,便也配合地将音量放低问道:“来了多少?”
“约莫二三十。”
“哪个方向来的?”
“除去身后,其余方向都有。”
“看来是想玩关门打狗了!”羲泽眉梢微扬,暗忖:如此大的阵仗,也不知这夏闻颐意欲何为。
“一会儿别怕,我别的不行,护你却是在行的。”羲泽握她的手紧了紧。
“哦。”霁月没心思同他闲聊,只随意敷衍一声。
此刻,她许久不转的脑子正被迫临危受命,竭力调遣着前不久在不谓林归体的那部分记忆,尝试依照记忆中的办法,气沉膻中再汇入指间,重启已随她在千秋雪沉睡了千年的“一点朱砂”。
身子放心地交由羲泽看顾着,霁月凝起全部心神聚气于膻中,感觉却与记忆中大不相同。体内一股纤细但霸道的力量横冲直撞,直扰得她气息不稳。
“深呼吸!”羲泽听出她呼吸急促,忙探出两指搭上她的脉搏。
霁月依言调息,平稳的气息总算将适才那股力道逼退了回去。
“忘了提醒你,在集齐半数魂魄以前,‘一点朱砂’动不得。”羲泽闷声道,似是有些自责:“可还有哪处不适?”
霁月无声摇头,心里却堵了口郁气。
“羲泽,我就只这一样可堪一战的功夫,若剩下的魂魄一直寻不见,难道要永远拖人后腿么?”
刚出千秋雪时,她什么都不懂,被羲泽护着也心安理得。现在知了些事理却不一样了,人要好好活着总得有点用,她魂魄不全所以脑子不好,显形时间不长也做不了什么体力活,好不容易记起样擅长的功夫,却不能用以对敌,那么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她能做的?
“从前你体内仙力受封,所以施用一点朱砂时不必考虑这些,但眼下封印已然解开,汇气入膻中时仙力必然跟着流窜。可你魂魄所亏良多,残余仙力细弱,不足以流遍全身;你又仙脉初开,全不知如何调遣,是以才有了冲撞之感。”羲泽解释完,知她心里不痛快,便又好心给她画了张大饼:“等到魂魄回得多些,仙力能够自然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授你运转之法,再用一点朱砂便无需受制于风,威力比从前不知要大多少。届时你可得念着今日与我共患难的情谊,多多照拂我一些。”
羲泽总有把忧虑中的人带跑偏的能力,霁月在他倾情画的大饼里美滋滋地畅想着自己神功大成、横行三界的模样,被哄得眉开眼笑:“好说,好说,你待我这样好,若有好处我定然念着你,有了坏事我也必不会把你扔下。”
不过那都是些后事了,当下霁月鼻间人气愈渐浓重,四周已能瞧见火光,两侧有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他们后头,跟前面的人共同汇成一个八方堵截的包围圈,将二人框在其中步步逼近。
“良夜美景,烦劳诸位为我二人奔忙这一场,惭愧,惭愧……”羲泽拱了拱手,端的是彬彬有礼。
周围一圈儿尽是颐王府的府兵,平日训练有素,无一人接他的话茬。
羲泽也不觉尴尬,仍旧顾自言语:“诸位奉命等了这般久,不是为着在这儿跟我们面面相觑吧。”
“自然不是,本王来跟故人叙叙旧。”
包围圈正对他们的方向破开一个口子,一人身着锦衣华服自缺口处踱来。
霁月轻嗅他身上气息,有些讶异地拧拧眉,又闭目仔细分辨一番,冲羲泽摇了摇头,轻声说:“里外都是货真价实的五皇子。”
羲泽心下也有些意外,面上却藏得甚好,继续胡说八道:“故人?殿下千金之躯,我等草民岂敢与您攀亲故?”
五皇子并不睬他,只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胶着地黏附在霁月身上,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深情:“芊芊,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芊芊?哪儿来的芊芊?
霁月饶有兴致地朝四下打量,入目却尽是些孔武有力、肤黑脸糙的汉子,瞧哪个都不似叫“芊芊”的模样。
正自疑惑之际,忽听羲泽笑道:“殿下,恕我直言,既有夜盲的毛病,三更半夜就别瞎认人了,容易闹笑话,怪尴尬的不是?”
霁月总算恍然:原来今夜夏闻颐大费周折堵的是曾做过“陆芊芊”的温柔。
夏闻颐一把夺过身旁侍卫手上的火把,径直走到霁月跟前,果然只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不禁颓然垂下了手,意兴阑珊道:“既然是普通贼人,押去给雅先生处置吧。”
羲泽同霁月交换一个眼神,前者听闻“雅先生”三字,探究地挑起半边眉毛;后者则着眼于“普通贼人”,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普通?贼人?夏闻颐真他娘的有眼无珠!
……
两人被府兵押着往颐王府最里头走,五皇子应是有事要办,也纡尊降贵地跟他们一道。他周身围了一圈儿婢女提灯,若非知他夜里视物不清,霁月只怕要当是排面。
沿途花香阵阵,春从来没有偏向,把这座阴云密布的诡谲王府也染上了芬芳。
越往王府深处走,花香越是浓郁,常人或许难以捕捉这一路的变化,霁月却嗅得分明。自从在叶放处得了闻香识物之力,她对气味敏感得很,此刻觉察不对,更是警觉,凝神留意着沿途香气变化。
约莫半盏茶功夫,浓浓花香中涌现一缕极细极微的甜,闻之手足微微酸软,神魂亦有些颠倒。
霁月忙低声叮嘱羲泽:“这香味不对劲,封闭嗅觉,快!”
因为焦急,最后一个字声音略大了些,被身后钳着她的府兵听见,那府兵立时蹙眉喝道:“闭嘴!当心拔了你的舌头!”
霁月遭他这一喝,气鼓鼓地撅了撅嘴,瞥见前方不远处那亮如白昼的灯光,终是忍辱负重地没跟他吵。
坦白讲,夏闻颐府上这群人不是羲泽的对手,他们没抵抗,是想深入虎穴一探王府中的猫腻:“雅先生”究竟是不是雅御?他跟夏闻颐两相勾结又所为何事?
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已然帮不上什么忙,万不可再惹事,误了原本的打算。
霁月想得明白,羲泽却敛了眉目,面露不愉,手上也不动声色地动作起来。
他将方才从霁月发间取下的几枚叶子悄悄移到指缝,气息微沉,一枚叶片迅疾飞出,精准擦过那名府兵的哑穴,算是给他那句“闭嘴”的回礼。然后,他突然开口冲霁月说道:“大哥叫你闭嘴,你便不要多话。我曾经听过个传说,从前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话刚出口就成了哑巴呢!”